《和你一起》鱼澄

13、登堂入室

　　这样一颗热烈直白的真心摆在面前。

　　季来之不是没见过真心。

　　那七年里，他见过自己的真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的样子。

　　但这样一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的、被人双手捧着送到面前的真心，他似乎是第一次见。

　　好像可以确认了。

　　何序安非常喜欢他。

　　眼睛骗不了人。此刻何序安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盛着的情绪，也骗不了人。

　　仿佛只需要这静静的一眼，所有摇摆不定的东西都落定了。

　　季来之想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你拒绝了我的吻吗？”

　　“我不是！”何序安立刻转过头看他，那动作快得像怕他误会什么，“我下了很大决心的……我根本就拒绝不了，但我……”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不想要没名分的吻。”他说，声音低下去，却又格外认真，“季来之，我不想要暧昧不清的关系。我要做你男朋友之后，再吻你。”

　　季来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有藏不住的紧张，还有一点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季来之忽然就笑了。

　　他收起笑的时候，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何序安，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愿意接受被伤害过的、残破不堪的我。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能没办法立刻许诺的那种感情。如果你可以保证，此刻的真心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可以试试。”

　　窗外雨声淅沥。手电筒的光晕笼着他们，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季来之想，就算何序安只是一时兴起，只是想和他玩玩，那他季来之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成年人之间，把利弊都摆在明面上之后的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

　　他不否认自己在动心。

　　所以，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

　　“季来之。”

　　何序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掂量过才说出来：

　　“你不要因为觉得我对你好、觉得愧疚，才想要和我试试。”他看着他，眼眶还泛着红，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我希望你是因为愿意，才愿意。”

　　季来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我也不一定能在一段感情里做得很好。”他说，语气坦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说的试一试，不只是对你，也是对我自己。是我们两个人的机会，是我们一起去为一段感情负责。”

　　何序安愣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他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季来之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团火。

　　“我想要刚刚那个吻。”他说。

　　季来之挑眉，直视他直白的视线：“刚刚不是还拒绝吗？”

　　“刚刚没身份。”何序安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抬手把人带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开心被两个人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嫌弃地跳下沙发，跑到猫窝那边去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它。

　　吻还在继续。

　　呼吸交缠之间，热度在传递。

　　何序安的吻带着温度，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热情，还有一点得偿所愿的虔诚。季来之被压在沙发靠背上，承受着这个吻，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膀。

　　在快要失控的时候，何序安停了下来。

　　他手撑在沙发上，微微拉开自己和季来之的距离，喘着气，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困了，季来之。”

　　季来之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因为刚才的吻染上了一层水汽，他眨了眨眼，声音还有点哑：“困？”

　　困个屁。

　　这人分明是临时拉闸，身体都有了变化，隔着两层家居服，季来之感受得清清楚楚。

　　都是成年人。真睡一觉也没什么。

　　但这人偏就停了。

　　“困。”何序安知道自己被识破，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脸埋进季来之颈窝里，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我得睡觉。”

　　季来之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他。

　　“……洗个澡再睡？”他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刚好停电了，没热水。”

　　何序安闷在他脖子里笑了一声：“你别洗了，会感冒。”

　　“淋个雨就感冒的可不是我。”季之来嘴上这么说，却也担心他真的再着凉，“不洗能熄火吗？”

　　“不会生病。”何序安从他脖子里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季来之的脸，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耍赖的人，“客房归我了。我要在你家住。”

　　季来之看他一眼：“刚有身份就登堂入室？”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

　　何序安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嗯，要住。一直住。明天就让阿姨把我的东西送过来。”

　　季来之看着他。

　　灯光昏暗，但何序安脸上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得偿所愿后的满足，是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季来之抬手，捧住何序安的脸，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何序安。”他说，声音很轻，“我什么都没有。”

　　他孤身一人来到海市。没有家世背景，没有丰厚身家，甚至连一颗完整的心都还在修复中。除了男朋友这个身份，他给不了何序安任何东西。

　　何序安看着他。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就图你这个人。”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他的我都有。我有，就是你也有。”

　　他顿了顿，收起了笑，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做你男朋友，我会对你更好。”

　　不是承诺，是陈述。

　　他会一直对季来之好。

　　季来之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雨还在下，风声隐约。手电筒的光晕笼着他们，把这一刻定格成温暖的画面。

　　他想，也许这一次，试一试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