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真爱降临 ...
-
云雀即将登陆。
这场足以瘫痪整个海市航线的台风,却没能影响朋友们聚在一起过元旦的决心。
光合里三号,27号楼。
二十七层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海市半边夜色。台风来临前的天空压得很低,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灰蓝里,像是某个巨大副本开启前的序幕。
室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空调在运转,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尽,茶几上摊着吃剩的水果和零食,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排成一排。几个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找了舒服的姿势窝着,有的靠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地毯上,懒洋洋地等着零点到来。
林克喝得有点多。他向来在这种聚会上放开了喝,更何况今晚何序安非要跟他比一比。比试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醉得不轻。此刻林克揽着何序安的肩膀,两个人歪在沙发一角,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点只有他们自己懂的笑声。
陈经典在厨房。喝了酒之后非要展示厨艺,拦都拦不住。没怎么醉的应淮承和周砚辞被强行留在那儿“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陪着他折腾。开放式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点动静,听不出是在做吃的还是在拆厨房。
纪书言和季来之蹲在miki的猫窝前。
那只猫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四仰八叉地摊在窝里,肚皮一起一伏,半点不受客厅里这群人的影响。季来之伸手勾了勾它的小爪子,miki毫无知觉,任由他摆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睡得真沉。”季来之轻声说。
“它就这样。”纪书言蹲在他旁边,看着miki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纪书言抬起头,透过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望过去,应淮承、周砚辞、陈经典三个人不知为何都有些手忙脚乱。
“我去看看。”纪书言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季来之没动,目光重新落回miki身上。
小猫这种生物,真是越养越喜欢。他看着miki蜷成小小一团的模样,想起家里那只也越来越活泼的小狸花。开心现在皮得很,每天他下班回家都要扑上来闹一阵,蹭够了才肯放他去换衣服。也不知道今晚它一个猫在家怕不怕。
正想着,耳边忽然凑过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新年快乐,季来之。”
何序安的声音带着笑,还有一点酒后的微醺,轻轻落在他耳边。
季来之愣了一下,抬起头。
零点到了。
窗外,不知哪里的烟花骤然炸响,流光溢彩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绚烂的影。何序安就站在他身后,微微弯着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烟花还要晃眼。
“我要做第一个对你说新年快乐的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季来之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厨房里的动静还没停。下一秒,林克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举着酒杯大喊了一声:“新年快乐!”喊完又栽回沙发里,把旁边的抱枕撞得滚到地上。
厨房里,应淮承低头轻轻揽了一下纪书言的腰,声音很低,但季来之看见了纪书言嘴角浮起的笑意。
周砚辞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路过时冲季来之点了点头:“新年好。”
陈经典在后面追着喊:“哎你们别走啊,我煮的汤圆马上好了!”
“跨年吃汤圆?”林克质疑。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客厅里闹哄哄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季来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这就是幸福吧。他想。
有人陪着跨年,有人抢着说第一句新年快乐,有人在厨房里煮汤圆煮得鸡飞狗跳。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平淡又真实的幸福。
云雀来得比预报的还强悍。
因为这场台风,海市停工停课,公共交通陆续停运。季来之难得拥有了一段漫长的假期,潮湿的、困在家里的、哪儿也去不了的假期。
雨已经下了三天。
中央空调开到最大,仿佛这样才能勉强驱散屋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气。窗外灰蒙蒙一片,雨声连绵不绝,专家说云雀大概要到除夕之后才会离开海市。这是一次罕见的超强台风,路径诡异,持续时间长得让人绝望。
连日的阴雨天让人情绪低落。
也让季来之想起半年前那场海上的风暴。
季来之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每当这样连绵的雨声响起,某些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摇晃的甲板,呼啸的风,漆黑的海面,还有那种命悬一线时才会有的、格外清晰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那些东西。但天气总能让它们重新变得鲜活。
好在开心在身边。
那只越来越粘人的小狸花,似乎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这两天它格外乖巧,不再满屋子疯跑,而是安静地陪在季来之身边,他画图的时候趴在书桌上,他做饭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他睡觉的时候蜷在枕头边。
毛茸茸的小东西,有着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
太阳在乌云中落山,黑色的潮雾吞没了整个海市。
风开始变大,呼啸着掠过窗外,把雨滴吹得横着砸在玻璃上。季来之正坐在书房里画图,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线条流畅地在他指尖下延伸。
忽然,灯闪了一下。
然后陷入黑暗。
屋里瞬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被云层遮得几乎看不见的天光。
季来之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电脑屏幕也黑了,好在画图的软件有自动保存功能,不至于让他损失太多进度。
开心好奇地跳上书桌,鼻尖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似乎在疑惑为什么突然变黑了。它凑到季来之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起来。
季来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上面显示着何序安的名字,还有右上角一闪一闪的红色图标,是低电量提醒。
他画图太投入,忘了给手机充电。
他按下接听。
“季来之!”何序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微的杂音和喘息,“停电了。”
“嗯。”季来之说,“怎么了?”
对面顿了一下。
“我这儿有移动电源,还有灯。”何序安说话的时候喘着气,像是在走路,或者跑,“你等下给我开门,我在路上了。”
季来之愣住。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手机屏幕一闪,黑了。
他低头看着那块漆黑的玻璃,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走出书房。
得先找到充电宝,给手机开机。他在心里想着,何序安家在另一栋楼,停电了肯定没电梯,二十四楼走上来太累了。得让他别上来,在楼下等,他下去找他。
卧室里黑漆漆的,但季来之放东西一向有规律。他摸索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到充电宝,又摸到数据线,整个过程用了三四分钟。
他把充电宝攥在手里,正要给手机插上。
敲门声响起。
季来之的手顿住。
这么快?
他快步走向门口,心跳莫名有些快。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一束光先照了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光的那一头,是何序安。
他不知道举着个什么,像是户外用的手电筒,光束又亮又稳。他就站在那束光后面,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正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两双眼睛隔着光亮对上了。
季来之看见何序安的眼睛,那么亮,比手电筒还亮。里面有关切,有担心,还有一点如释重负的安心。
心跳忽然就不听使唤了。
周围的楼道黑漆漆的,只有何序安站在那里,浑身发着光。
如果人生可以配乐,季来之想,此刻的背景音乐应该是……真爱降临。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那些念头太快太乱,根本来不及捕捉。他只知道自己看着何序安,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衣服,看着他喘气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的手电和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袋子。
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
何序安平复了一下呼吸,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移动电源。”他说,“台风天,电力什么时候恢复不一定。这个大概能用一周,你先拿着。”
他又把手电筒往季来之手里塞:“这个可以持续照明四十八小时。你放客厅,别关,不然太黑了。”
季来之低头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他。
“……谢谢。”
“不用谢我。”何序安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那我先回去了。你先给手机充电,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或者联系纪书言,他和应淮承也住这边。手机保持畅通啊。”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季来之看着他的背影。
手电的光晃过,照见他湿透的后背,那件深色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布料吸满了水,显得格外沉重。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后颈往下淌。
二十四楼。
他是一路跑上来的。
带着一周的电源,带着四十八小时的光。
然后什么都不求。
不求留下来避雨,不求换身干衣服,甚至不求多待一分钟。他只要把东西送到,确认季来之没事,就转身离开。
季来之想起何序安追人的方式。
送礼,但有分寸。靠近,但从不越界。永远都在,但永远不让人有压力。
他要的只是季来之看见他的心。
现在季来之看见了。
如果感情注定会变,季来之想那至少此时此刻,这颗心是真的。
他抬起手,拉住了何序安的手臂。
何序安被拉得一愣,转过身来。
“换身衣服吧。”季来之说。
何序安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他才笑着摆摆手:“没事,回去就几步路,淋点雨不……”
他顿住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的目光在季来之脸上仔细地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你怕黑吗,季来之。”
季来之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不怕。”
何序安似乎松了口气:“不怕就好。那我先……”
他还要走。
季来之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拉着,一个被拉着。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何序安手里的手电还亮着,光柱落在地上,照出一小片明亮。
何序安看着季来之。
季来之也看着他。
其实何序安要走的心也不坚定。
季来之没费什么力气,轻轻一拽,就把人拉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