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云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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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安追人很有一套。
送礼、惊喜，该有的一样不少，分寸却拿捏得刚好。不会太冒进让季之来觉得被冒犯，也不会太冷淡让人感受不到他的真心。
比如偶尔早上碰巧遇见晨跑的季来之，他就自然而然地跟着跑一段，然后在路边的早餐铺子停下，用那种再平常不过的语气问一句：“这家看着不错，一起吃点？”
语气稀松得像两个认识多年的老友，让季之来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两个人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处着，却一天比一天熟悉起来。
何序安病好了之后，没忘前阵子和姚天电话里提过的那个局。他确实很久没出去玩了。
何序安爱凑热闹，什么局都乐意去，但自从季之来到了海市，他一门心思扑在这人身上，不知不觉竟也淡出了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
不过不论什么时候何少的面子还是好用的。他攒局，人来得齐，除了往来熟络的好友、最近生意上的伙伴，连应淮承都露面了。
包间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本该是不醉不归的场子，应淮承却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提前走人。
何序安端着酒杯晃过去，往门框上一靠，笑得漫不经心：“怎么回事，应总？纪书言也没给你设门禁吧，怎么一到十点就要走？”
应淮承抬眼看他，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书言从海上回来之后怕黑。我不回去，他睡不安稳。”
何序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海上。
几个月前的事仿佛历历在目，何序安想忘都难。
应淮承说的是纪书言，可何序安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却是季来之。那个同样在那条船上、同样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人。
应淮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不过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总之你多注意一些。”
何序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谢了。”
“不用谢。”应淮承整了整袖口，语气还是那副样子，“确认你是真心的，我就帮一把。”
何序安撇嘴：“你这也叫帮？”
应淮承没理他，转身和几个脸熟的不冷不热地道了别，径自走了。
何序安自然不会往心里去。感情这件事，共同朋友最好别插手，好了万事大吉，不好处处都是错，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但应淮承今晚这句提醒，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海上那件事那么危险，生死一线之间，要说对人没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他真得注意一些。
窗外的夜色浓稠，何序安站在包间门口，看着应淮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间里的喧闹声隔着门传出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有人起哄的笑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有点想季之来了。
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加班，是不是又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光合里。
最近工程院项目忙，纪书言没回丽湾，在光合里的房子住了下来。这对季之来说倒是件好事，加班的时候有人一起走，回家之后甚至还能继续无偿加班……
两个人意犹未尽地聊完最后一个技术细节，季之来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准备走。
“再不回去，应淮承该杀过来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纪书言抬头看他，难得弯了弯嘴角：“他最近不吃你的醋了。”
“那也不能太嚣张。”季来之笑着摆摆手，“走了。”
季来之住的那栋楼距离纪书言这并不远，出了单元门走几步就到了。
指纹解锁后，门刚推开一道缝，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扑了上来。
“我回来了。”
季来之弯腰抱起那只越来越活泼的小狸花。小家伙在他怀里使劲蹭，呼噜声震天响，一边蹭一边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衣领，像是在质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季来之笑了下，看着怀里活泼的小猫，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这只小猫现在叫，开心。
这是何序安取的名字。
那天何序安抱着小猫，认真地对他说的：“它叫开心。”
季来之问为什么。
何序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季来之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几秒，他才笑着说：“因为我希望……它能让你多开心一点。”
季来之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他明明总是开心的。见谁都笑，待人如春风，别人都说季来之脾气好、性格好、看着就让人舒服。他觉得自己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开心的。
只是偶尔，会有一点孤独而已。
比如现在。
窗外是海市的夜色，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远处高楼的轮廓隐在薄薄的雾气里。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只猫。
开心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柔软的毛发蹭过指尖，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季来之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双圆溜溜的、倒映着灯光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今天在家乖不乖？”他轻声问。
开心“咪”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去，跑到食盆前回头冲他叫。
季来之笑着摇摇头，去给它添粮。
厨房的灯光暖黄，落在开心埋头吃饭的小小身影上。季来之靠在门框边，看着它，忽然想起何序安那天说的话。
“因为它叫开心，所以你也要开心。”
他想，何序安这个人，还真是……
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
窗外，海市的夜色温柔，十二月的风带着微微的湿意。季来之站在那里，看着开心吃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平静的暖意。
北京。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水马龙，灯火蜿蜒成河，在夜色里流淌不息。
宽大的办公桌前，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领带系得规整，整个人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峻。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上，眉头微微蹙起，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助理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徐总，台风云雀已经在东海登陆了。气象局说影响会持续到1月18号，目前所有进出海市的航班都停了，订不到票。”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声。
久到助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徐湛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冷，像十二月结了冰的河面，平静，没有波澜，却让人听着心里发寒：
“高铁呢？”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查看手机：“高铁……不受影响。但全程要八个小时。”
“除夕之前，我要到海市。”
一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徐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相框上。那里面是一张很旧的照片，边角都有些泛黄了。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眼睛里像是盛着光。
他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远了几朵，久到助理已经悄悄退出了办公室，久到整层楼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落地窗外，北京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徐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和那个人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城市。
七年。
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他以为自己给那个人的，是最好的。稳定的生活，体面的身份，不打扰的自由。他以为那样就够了，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他身边，像过去每一次争吵之后一样，自己回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只是一句“我喜欢你”。
他要的，只是在他主动靠近时，能有人也主动走向他。
他要的，只是那些徐湛从来没有给过的东西。
徐湛的手握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窗外，北京的风呼啸而过，刮得窗棂轻轻颤动。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
徐湛闭上眼，那张泛黄照片上的笑容浮现在脑海里。
季来之不能一个人过除夕。
这是他今天反复想了一整天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哪怕他已经半年多没联系过他。
哪怕他收到那条分手消息时，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哪怕他以为，季来之总会回来的，像过去的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冷战，每一次他沉默不语时，季来之总会先开口，总会主动靠近，总会笑着说“没关系”。
但这一次，季来之没有回来。
他去了海市。
季来之开始了没有徐湛的生活。
但徐湛不能没有季来之。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徐湛站在那里，身形笔挺，像一尊雕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云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