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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年烟火 202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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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最后的夜。
菜单早拟好了,买菜,做饭,吃饭,洗碗,接着洗澡,看晚会,一切都排演过似的。可日子哪里肯照着剧本演呢?就像裤脚的滚边,看着严密,一走动便露出里子的线头来。原该六点下班的,实验却拖住了我,出大楼时,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了。
渊哥发来照片时,我正走在风里。小胡趴在灶台边,一双圆眼望穿秋水。“小胡宝宝都饿了,亲爹还没回家。”
我回了句“快了”,唇角无端翘起来——这笑容原是不必给人看的,便更显出几分私密的甜。
推开门,满桌的菜像一场小型灯会。渊哥还在厨房守着蒸锅,白雾罩着他半边脸,像旧照片里显影未全的肖像。我从后面环住他,他回头吻我。“等这道菜蒸熟就可以吃了,”他说,“今天累坏了吧。”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那里有刚冒头的胡茬,砂纸般摩挲着皮肤——这触觉让人心安,仿佛岁月就该是这般粗粝又温存的质地。
饭后他收拾残局,我在水槽边洗碗。泡沫堆成小小的雪山,又在水流中崩塌。这一刻的静,竟比任何情话都来得饱满。水声哗哗的,像时间在漏,可我们偏要在这漏着的时间里,筑起一个暖烘烘的巢。
洗澡时索性连灯也关暗了。水汽蒸腾起来,镜面上缓缓爬下几道水痕,像谁在偷偷地哭,又像在笑。我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睡衣——衣物原是文明的体面,此刻却嫌多余了。肢体交错着倒在床上,电视里正唱着闹哄哄的歌,那些词句浮在半空,进不到耳朵里来。
他用小腿勾我的脚踝,脚心贴着脚心,温度便在两具身体间环流起来。我用指尖在他腹部画圈,一圈,两圈,像在数看不见的年轮。他突然咯咯笑出声,笑声从胸腔深处滚上来:“突然觉得,这样躺着好幸福。”我也笑,脸颊贴着他肩胛骨凹陷处,那里正好盛放一个微笑的弧度:“是啊,贴着你好幸福。”
这幸福是有质地的,丝绸般滑,又像陈年的糯米饭,黏稠稠地裹着人。于是翻云覆雨便成了必然——不是急风暴雨式的,倒像梅雨季的缠绵,我的吻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我们数着电视里的倒数,十,九,八……声音交叠着,喘息也交叠着。在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我的身体内外同时炸开乳白色的烟花——短促,眩目,把这一刻永远烙在记忆的底片上。
“新年快乐。”他轻啄我额头,嘴唇微凉。
“新年快乐。”我望进他眼眸深处,那里沉着十三年的光阴——不是泥沙俱下的浑浊,而是静水潭里沉积的琉璃色,一层一层,都是我们共同经过的晨昏。
窗外忽然传来遥远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像谁在撕扯锦缎。我们静静听着,谁也没说话。新年的第一个时刻,就这样从指缝间漏过去了,温暾暾的,像掌心化不开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