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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亲体验 24年的初 ...

  •   24年的初春,家里电话来得猝不及防。
      姨妈的亲家那边,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相亲——这两个字像一枚生锈的图钉,猝然按进我平铺直叙的生活里。
      自然是先拒绝的。可电话那头搬出姨妈从小疼我的旧情,声音软下来:“认识一下总没坏处,就当多交个朋友。”又是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若是父母直接开口,倒好办了,大可以拒绝得干脆,再反过去抱怨几句。偏偏是真心待我极好的姨妈,那份情面像张温软的网,缚得人使不上力。
      我把这事说与渊哥听。他脸色暗了暗,喉结滚动,半晌只吐出硬邦邦两个字:“随你!”
      我知道他不悦,那情绪压在他紧抿的唇线里。可我偏要去招惹,凑近了,用气声逗他:“那我真去啦?真去约会哦?真的去哦,你不会生气吧?”
      话音未落,手腕被他猛地攥住。四下无人处,他拉过我,低头就在颈侧狠狠吸吮了一口。停顿,同一个位置,又是一口。刺痛尖锐地蔓延开,我忍不住抽气。皮肤下,暗红的印记已然绽放,触目惊心。
      ——我们平日极少如此,倒不是怕别人看见痕迹,而是医学生深知脖颈的脆弱和此行为背后的风险。
      “好了,你去罢。”他松开我,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近乎无赖的笑。
      我揉着火辣辣的颈侧,笑骂:“你是狗吗?还要做标记。”
      “若真是狗,”他眼神幽深,贴着我耳廓低语,“就该撒泡尿圈地盘了。”
      “变态。”
      他好变态,我好喜欢。
      终究还是加了那女孩的微信。活泼,开朗,话头像一捧阳光。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将“无趣内向”的人设贯彻到底。
      几天后,她发来消息:“过几天来学校找你玩吧。票买好了,周六到。”
      她在湖州工作,与我同龄。之前已用“实验忙”推拒数次,这次再拒,便显得刻意而不近人情。只得应下。计划简单:天街午饭,然后带她转转校园。
      “你们去吧。”渊哥得知后,反应平静得出奇,应是我早打了预防针。
      相亲那日,一切按部就班。火锅是新开的,味道却平庸,热气蒸腾间,话题像锅里的菜,捞了几次都寡淡。尴尬在沉默的缝隙里滋长。
      饭后为她预约了校园码,从南门进。还未踏入校门,我便在攒动的人影里捕捉到了渊哥。他一身休闲,像个真正的游客,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却在我们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我们先从西区走,再到主图书馆,绕一个小圈,最后行至医学院广场,我给她点了杯瑞幸,指了指后面的科研楼:“我平时就在这儿做实验。”
      话音未落——
      “想哥?!”故作惊讶的声音。
      渊哥假装从一旁“偶遇”,脸上堆满久别重逢的惊喜,“好久不见!”
      是啊,今早还见过!
      我压下心跳,把戏接下去:“渊哥,最近好吗?”
      “挺好的,”他视线转向我身旁,眉梢极细微地一挑,“这位是?”
      “我朋友。”
      于是,两个“陌生人”开始了礼貌而疏离的寒暄。几句无关痛痒的对话后,渊哥借口有事,利落地告辞。我懂他的潜台词:该结束“约会”了。
      我顺势看了眼时间,假意问她返程高铁的时刻。
      “呀,不早了,这边去东站得一个小时,恐怕得回了。”我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歉意。
      最终,我将她送到地铁口,挥手道别。
      后来,姨妈为这事专门训我:“你这孩子不懂事!第一次相亲,怎么能只送到地铁口?至少得到火车站啊!还有,全程闷着不太说话,哪有让女孩子主动的道理?”
      看,这正是我要的效果。但我心中也不服,我哪有这么差劲!若是渊哥,别说火车站,送到天涯海角我都甘之如饴。
      第一次相亲,算是有惊无险。
      有趣的是当晚,女孩发来消息:
      “你和那个朋友很熟吗?”
      “蛮熟,初中就认识的兄弟。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提醒你一下,你要当心他。”
      “什么?”
      “我觉得他喜欢你。”
      我心一惊,有了一种长久秘密被发现的惊慌与……窃喜?
      我回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真的。你没发现吗?我们一进校门他就跟着了,还假装偶遇。”
      “不能吧……”我配上“笑哭”的表情。
      “真的啦!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和看别人不一样。总之,你留个心。”
      “好吧……”
      我握着手机,心跳如擂鼓。暗叹这人眼光好毒。旋即又庆幸,所幸我早知渊哥在跟着,若真是猝不及防的“偶遇”,我眼底那瞬间的惊喜,怕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这场相亲,便如此轻飘飘地翻了过去。后来姨妈来电追问,我直言无感,又将学业与实验的负荷描绘得密不透风,近乎凄苦,像一张密网,将所有可能性都挡在外面。
      之后,便再没同那女孩有过联系。
      倒是外婆,仍想“再劝劝”。假期回家时,她拉着我,把女方的好处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错过便是天大的遗憾。我静静地听,末了,只轻轻回了一句:
      “可是外婆,我配不上她啊!”
      话音落下那一瞬,我看见外婆脸上的神情变了——那是种混合着诧异、惊讶,甚至一丝不敢置信的复杂神色,缓缓在她苍老的纹路里弥漫开来。那样陌生的表情,我这辈子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或许,在每个长辈心里,自家孩子总归是最好的,总得旁人来配。我外婆如此,那女孩的家人又何尝不是?
      我还是不要耽误别人的好。
      总之从那以后,除了年节时分惯例的几句絮叨,平日里关于“恋爱”、“成家”的话头,竟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得几乎寻不见了。耳根终于得了清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想起那女孩小心翼翼的提醒,想起渊哥那日藏在人群里、如影随形的目光,更想起他烙在我颈侧那朵隐秘而灼热的印记。皮肤早已平复如初,可那烙印的触感,却仿佛还在。
      戏里戏外,真假参半。我们都在这场不由分说的世情里,用自己那点笨拙又固执的方式,紧紧捂着怀里那捧暂时不敢见光的火。城池虽小,却是我们全部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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