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死》李思渊

36、可爱小胡 新家的生活

　　新家的生活刚刚捋出一点温吞的秩序，大约是在搬进去三个月后的某个寻常晚上，我下班刚停好电驴，就遇见小小的它。
　　它就在我们那栋楼的地下室，一块歪斜的挡板底下，是只狸花猫弟弟，看身形不过月余。初遇时，它正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外面空旷的、昏暗的水泥地细声叫唤，声音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见我走近，那丝线便“嗖”地缩回黑暗里，只剩挡板边缘两点幽绿的光，一闪即逝。
　　心像被那点光烫了一下。于是第二天晚上，我特意绕了远路，又去那里。它果然还在，蜷在更深的阴影里，几乎与污渍融为一体。我蹲下身，用手机播放起母猫唤崽的叫声，像所有童话故事里的大灰狼。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有种诡异的诱捕意味。它上钩了，蹒跚着，犹疑着，再次挪到光线边缘。
　　这次看得真切：它状况很糟。眼睛被黄绿色的脓糊住大半，几乎睁不开，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花纹，瘦骨支棱，瑟瑟发抖，是世间一切狼狈与脆弱的缩影。
　　我打电话给渊哥，那天恰巧他下班早。
　　他很快下来。我们都没说话，只是用旧外套将它轻轻裹起，像捧起一捧随时会从指缝漏走的沙。它在我们掌心轻得没有重量，只剩细微的、不安的颤抖。
　　到达最近的宠物医院，检查结果比预想中慈悲：没有猫瘟，没有严重的寄生虫，主要是恶劣环境导致的眼部严重感染和营养不良。医生给它清理眼睛，上药，它竟也只是虚弱地哼了几声，乖得令人心头发酸。
　　“带回去吧，”渊哥看着在处置台上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又看看我。
　　我自然是千万个愿意的。
　　于是，我们拥有了人生中第一只猫。一个计划之外的、羸弱的生命，就这样闯进了我们尚在磨合的二人世界。
　　因为它脸上那几根异常显眼、即便脏污也倔强挺立的胡须，我们叫它“小胡”。这名字没什么诗意，却直接，好记，像它闯进我们生活的姿态——不容分说，却又理所当然。
　　小胡的到来，让那间单身公寓的气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消毒水味、猫药水的苦味、幼猫奶糕的腥香味，渐渐与我们自身的气息、与简单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夜晚的探索依旧，只是多了另一双在暗处荧荧发亮的眼睛好奇地窥探。我们依然晚归，但家里开始有了一个会移动的、温暖的小小等待。
　　它蜷在沙发角，睡在我们胡乱扔着的衣服堆里，用微弱却固执的呼噜声，为这个刚刚成形的“家”，填上了第一笔确凿的、毛茸茸的实感。我们抚养它，或许，也在透过它，笨拙地练习着如何共同负担起另一份生命的重量，如何将偶然的心软，经营成一种长久的温柔。
　　小胡，我们期待着你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