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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渊哥相亲 蛇年春节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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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年春节期间,年关的寒气还凝在檐角,相亲的戏码却已不由分说地杀到眼前——只是这一切是针对渊哥的。
后来听渊哥父母说那姑娘是渊哥表姑单位同事的女儿,尚在念大学,单看了照片便一口应下,但谁也未同渊哥知会半句,她便随着拜年的队伍浩浩荡荡来了。最尴尬的是,彼时我恰也在场。
我家与渊哥的老家仅隔一条河,上游下游,两里地,走路不过几首歌的工夫。自在一起后,每逢年节,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乡间娱乐寡淡,打牌麻将皆非我们所好,便只剩一同爬山、看书、看电影,或买了鞭炮去河边炸开水花。总之,我俩的家里人早习惯了彼此这个“常客”。
那日偏有戏剧性的插曲。上午渊哥父母去了镇上走亲戚,家中只剩他、奶奶与我。近午时分,他在厨房简单张罗三个人的饭菜,我则懒在他家院门的旧藤椅里晒太阳。暖意醺人,不觉便迷糊睡去。
朦胧间,忽听有人脆生生地唤渊哥的小名。睁眼时,院墙外已转出一行人来,打头的正是他表姑,对着我喊,嗓门亮得很:“哎哟,小渊!一年不见,怎么胖了这许多,姑妈都快认不出了!”
我忙起身摇头:“我不是……”一面朝屋里喊:“渊哥!”
喧嚷声戛然而止。一院子人面面相觑,笑容僵在脸上。我瞥见表姑身侧的小表弟,正偷偷拽母亲的衣角,压低声音嘀咕:“我都说了不是他嘛……”
渊哥闻声出来,一见这阵势,眉间便掠过一丝无可奈何的郁色。他应付不来这场面,当即打电话催父母回来张罗午饭,自己转身回厨房,默默多备了几个人的菜。我则去泡茶,一一端给客人,举止熟稔得仿佛半个主人。
堂屋里,表姑一家围着奶奶说笑。我退到角落,垂眼刷着手机,却竖着耳朵听动静。果然有人低声问奶奶我是谁。
“哦,大家好,”我这才起身,笑得恰到好处,“我是谢渊的同学,某某村的,今天过来玩。”话音落下,又悄然坐回暗处。
不多时,叔叔阿姨拎着鸡鸭鱼肉赶了回来,寒暄两句便扎进厨房。阿姨探出头唤我:“小想,中午晚上都在这儿吃,别回去了。”
“好。”我应得自然。两家之间,蹭饭本是常事。
父母一回,渊哥便得了救。他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我顺手替他松了背后系死的结。表姑一见他,眼前便是一亮,热络地拉他坐下:“来,小渊,姑妈给你介绍——这是我同事的女儿,小甜,还在读大三呢。”
那叫小甜的姑娘随即起身,落落大方地报了姓名、学校、专业。渊哥只客气地点头:“你好,我叫谢渊。”
“他在浙大读博士。”表姑忙不迭补上一句,语气里满是栽培般的自豪。
接下去的话题,便围着这两个被强行推至台前的“主角”打转。表姑一人几乎包揽了所有台词,从姑娘的家境、性情到学业前景,说得滴水不漏。我暗想,她若转行做媒,定是佼佼者。
席间的空气微妙地悬着。每个人碗筷起落间,都藏着未尽之言。直到表姑终于笑着将话挑明,说是渊哥老大不小了,特意带姑娘来让俩人“认识认识”,众人目光一时都聚焦在渊哥脸上,想看他反应。
没有反应,渊哥神色如常,自己吃着碗里的饭菜。
叔叔看出来是很开心的,乐呵呵道:“这还得看年轻人自己的意愿”。
渊哥正夹一筷青菜,闻言放下碗,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不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满桌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胡说,”表姑先笑起来,“我问过你爸妈了,你可没女朋友。”
“对,”他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我的方向,“正在追。”
“正在追,那不还没成吗?多认识几个又没事。”
“谢谢嬢嬢,但真的不用了,我喜欢那人很多年了,如今终于鼓起勇气追了,不想放弃。”
我心里蓦地一颤。忽然明白,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他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在众人面前砌一道墙,将所有的试探与期待挡在外面。真是恍然——从前在这段关系里胆大包天的我,如今竟成了怯于声张的那个;反倒是他,干脆利落地将隐约的答案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人散后,院中复归寂静。渊哥走过来,伸手打在我肩膀上,谁也没提方才的插曲,只听见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混着厨房里碗碟相碰的轻响。
我对他笑了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