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死》李思渊

21、粉扑告白 与我表白的

　　与我表白的人不多，她是第一个。
　　关于她的名字与脸孔都已漫漶，记忆像是受潮的旧胶片，只剩下几个摇晃的、失了焦的片段。事情紧挨着我参加完学校的“十佳歌手”。
　　开始于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个认不出的漫画角色，资料空白，实在记不得名字了，姑且叫她小楠。开场白是礼貌的寒暄，她的话却热络得有些突兀。她说听了我的演唱，很喜欢。
　　对陌生人的欣赏，心里总归是受用，我甚至泛起一丝轻飘飘的得意，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没几日，她说自己生日将近，想求我唱一首生日歌。这要求于“粉丝”而言不算过分，我应了。登录那时常玩的唱歌软件，发现她早已关注了我，静静躺在列表里。我录了好几遍，挑了最满意的一版发过去。
　　“其实，我们见过的。”她忽然说，“你比赛那天，是我给你化的妆。”
　　记忆的某个角落“咔哒”一声合上了。想起来了，后台匆忙，导演催得急，那个化妆的女孩用粉扑在我脸上上下翻飞，却透着一股慢条斯理，对来催场的人回了一句：“他要慢一点。他眼睛下面的颜色……有点不一样，需要盖住。”我知道，她在尽力避开那三个字——黑眼圈。好吧，我恨黑眼圈。
　　之后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性子很好，又意外发现是邻县的老乡，共同话题像春日里悄然滋蔓的藤。没过多久——记忆里那段日子被压缩得模糊——她在微信表白了。具体说了什么，忘了。怎么回的，却清楚得很：“你很可爱，但是对不起。”
　　真是句烂俗到家的拒绝。
　　当时心里翻涌的更多是意外，无措，还有细细密密的同情。生平头一遭被人这样郑重地喜欢，对方还是这样好的女孩，隐秘的高兴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从她那些小心翼翼寻找话题、字里行间透出的卑微期待里，鲜明地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喜欢一个人，原不必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只能默默祝她找到自己的幸福。
　　这事被我带点夸张、添油加醋地说与了渊哥听。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是想看他吃味，或是让他更紧张我些。
　　“瞧，我也是很抢手的。”
　　“我知道，”他在屏幕那头回，“你一直很优秀。”
　　突然被夸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回什么，聊天似乎戛然而止，片刻后，对面又发来消息：
　　“不过，你可不能跟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