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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疼痛迁徙 往后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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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便这般平平静静地滑了过去,只余成绩单上那个名字,总在百二十名上下打着转,分数也像定了魂似的,停在六百一十分左右,再不肯往上挪一挪。
直到那一场病。
是个星期日。物理竞赛的考场里,右下腹已隐隐扯着痛,我硬撑到卷子交上去,才随着人群走出来。那日食堂不开,只得去小卖部买碗康师傅的红烧牛肉面。热气腾上来,对面同学忽然抬头:“想哥,你怎么了?脸白得吓人。”
“没事,许是吃坏了。”我勉强笑笑。
一碗面下去,肚里暖了些,刚起身要走,右下腹却猛地一绞——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我腿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同学慌了。周日医务室锁着门,他跑去办公室喊人。脚步声近时,我听见一个声音:“他怎么了?”
是渊哥。隔了数月,那声音倒像从旧梦里浮出来似的。
“肚子疼得厉害。”
“你跟老师打个招呼,我送他去医院。”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走得动么?”
我摇头,疼得说不出话。
他蹲下身,让同学扶我趴到他背上。走了一小段,到了正广场,颠簸间牵扯着痛处,我忍不住抽气。
“疼?”
“嗯……”
他轻轻放下我,替我擦了额角的冷汗,然后——忽然将我横抱了起来。他控制身体,不让走动幅度过大,脖颈里滚落的汗珠——有一颗砸在我嘴唇上,咸得像海。
出租车一路往市一医院去。急诊室里,医生说是阑尾炎,要开刀。渊哥把手机递给我:“给你家里打个电话罢。”
父亲在电话那头说,班主任已告知了,正赶过来。后来他们到了,千谢万谢地拉着渊哥去吃饭,又买了水果零食分给同学。而我当夜便进了手术室。
怪的是,从那一刀之后,我好像醒了过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都静了下去,只肯一寸一寸、实实在在地往书里钻。成绩竟也跟着一点一点爬上来了,名次回到了前五十。第二次七选三高考,地理从七十九分直蹿到一百——出成绩那天,我和同桌抱着哭了一场。在高三最后的几次模考,分数皆稳定在六百五十线以上,像一列终于找准轨道的夜行列车,轰隆隆驶向终点的光。
但有例外,英语老师有一回晚自习叫我出去,在走廊尽头轻声问:“李想,你从前的作文,不论summary还是续写,总能让我眼前一亮。如今却是怎么……平了?倒不像同一个人写的。”她顿了顿,半开玩笑道,“就是从你手术后,该不是麻醉打坏了脑子?”
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答不上来。
暮色里只有风穿过走廊,凉凉地,像某种遗失了的敏锐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