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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回到空荡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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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荡冰冷的公寓,反锁上门,她才彻底脱力般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怀里的信封已经空了,那枚羽毛胸针,那封她反复斟酌写下的信,还有那份凝聚了她一夜心血的人物小传,都已经交了出去。像是一场豪赌,筹码已经离手,胜负未知。
视野中,倒计时依旧鲜红刺目:距任务截止还剩 36小时 48分钟。
她疲惫地闭上眼。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模拟着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天色再次蒙蒙亮时,她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属于原主的小号微博(密码是她从原主记忆深处某个角落翻出来的),开始浏览关于她和陆沉渊的后续讨论。
热度比昨晚稍降,但依然霸占着热搜前列。新的讨论点开始出现:有人扒出她那件黑裙是某个超季高定,价值不菲,质疑她哪来的钱;有人开始“考古”她过去的“黑历史”,做成各种嘲讽视频和图片广泛传播;当然,也有零星的声音在讨论她昨晚在慈善夜上的“异常”表现,猜测她是不是真的“变了”。
舆论的漩涡还在扩大,只是焦点开始分散。系统面板上,生命值的增长已经变得非常缓慢,偶尔才跳动一点。目前生命值:184/100。
她需要新的“关注度”注入,否则,坐吃山空,这184点生命值也撑不了多久。而新的关注度,很可能就系于今天上午静心斋的结果。
上午九点半,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再次出门。这次她没有去静心斋附近,而是选择了一个距离静心斋两条街、但位于高处的一家连锁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借助手机镜头放大功能,可以隐约看到静心斋大门方向的动静,又不至于离得太近引人注目。
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每一分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十点过五分,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轿车驶入静心斋所在的街区,缓缓停在那扇白墙黛瓦的门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老者下了车,正是秦怀章。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独自一人,没有助理跟随。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咖啡杯微微作响。
秦怀章走到门前,按了门铃。很快,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生开门,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大门重新合上。
他来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个王狗仔的行动,等待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
她紧盯着静心斋的大门,以及周围的环境。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不远处,王狗仔那辆灰色面包车似乎也还在老位置,但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会怎么做?直接上前?还是找机会接近服务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心斋门口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十点二十,十点四十,十一点……
林晚的咖啡早已冰凉,她一口没喝。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酸涩发胀,心跳却越来越沉。难道王狗仔没找到机会?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认真办?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起身离开时,静心斋的大门,忽然再次打开了。
不是秦怀章出来,而是那个之前迎接他的旗袍服务生,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素雅的大信封,走了出来!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那服务生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她走到车边,对着驾驶座说了几句话,然后将那个大信封递了进去!
车窗似乎降下了一条缝,信封被接了进去。
服务生转身回到了静心斋内,关上了门。
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晚的脑子嗡嗡作响。东西……送进去了!通过秦怀章的司机?这算是……递到了秦怀章“身边”?
但,司机会把东西交给秦怀章吗?还是随手处理掉?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而不确定。
她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十几分钟。
静心斋的门,第三次打开了。
这次,是秦怀章走了出来。他依旧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他跟送他出来的服务生微微颔首,然后走向自己的车。
司机已经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秦怀章弯腰准备上车,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目光似乎……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那里,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拼命拉近手机镜头的焦距,但因为距离和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怀章停顿了大概两三秒。然后,他伸出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了那个素雅的大信封。
他拿起来了!
林晚屏住了呼吸。
秦怀章拿着信封,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车,也没有立刻拆开。他就那么拿着,低头看了看信封的表面(林晚只在上面写了“秦怀章导演 敬启”),又抬眼,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静心斋的门楣,以及……似乎,不经意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远远地望了一眼。
那一眼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玻璃窗,林晚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但那瞬间,她有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错觉,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几秒钟后,秦怀章收回视线,拿着信封,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静心斋,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结束了。
东西,秦怀章收下了。亲手。
但他会看吗?看了之后,又会如何?
林晚瘫软在咖啡店的椅子里,浑身脱力,手心里全是冷汗。方才那十几分钟,耗尽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东西是递到了秦怀章手里,但距离系统要求的“非公开、有效时长不低于15分钟的会面”,还差得远。
也许,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也许,根本不会有下文。
她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距任务截止还剩 27小时 33分钟。
时间,还在无情地流逝。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却又仿佛塞满了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将她从半昏沉中惊醒。
是陈助理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林小姐,秦怀章导演工作室于十分钟前,向公开投稿邮箱的所有申请人(包括您)发送了统一的感谢信,并表示初步筛选需要一周时间。另,秦导私人助理刚才联系了我,询问您的联系方式,说秦导想就您投稿中涉及的某个历史细节,与您进行大约二十分钟的电话沟通,时间定在今晚八点。您是否方便?请回复。”
林晚猛地从床上坐起,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骤然松开,血液奔腾着冲向四肢百骸。
秦怀章……要和她通电话?二十分钟?
是因为那封信?那枚胸针?还是……她写的人物小传,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方便!”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立刻回复了这两个字。
发送成功后,她握着手机,呆坐在床边,久久无法回神。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视野中,那鲜红的倒计时依旧在跳动:26:18:47。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赌局,还未结束。
但至少,她拿到了一张,通往下一轮的……入场券?
夜色像浸透了浓墨的绸缎,沉甸甸地包裹着公寓。墙壁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爬向八点。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林晚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人物小传的打印稿,旁边是几张匆忙写下的、关于近代女性史的资料摘要和可能的问题要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掌心一层薄汗,擦在裤子上,很快又沁出来。
视野一角,倒计时鲜红:26:10:33。
秦怀章的电话。二十分钟。
这不仅仅是系统任务的可能突破口,更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凭自己(或许有一点点外力推动,但终究是她写了那些字,递出了那枚胸针)争取到的,与一个能决定她命运走向的大人物直接对话的机会。
他会问什么?历史细节?她临时抱佛脚的那点东西,能经得起秦怀章的盘问吗?他会提起那封信和胸针吗?又会如何评价她那份关于“微光与守护”的小传?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拌着期待、恐惧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紧张。
七点五十五分。手机屏幕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间数字在跳动。
她深呼吸,试图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管怎样,她必须抓住这次通话。这可能是她摆脱“陆沉渊女伴”这个爆炸性却极度危险标签的第一步,也是走向“演员林晚”可能性的第一步。
八点整。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显示本市。
来了。
林晚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平静。
按下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您好。”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没有刻意放软,也没有原主可能有的矫揉造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杂音,和一丝极淡的、规律的呼吸声。然后,一个苍老但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传来,透过电波,似乎也带着岁月沉淀出的重量。
“是林晚小姐吗?我是秦怀章。”
简单的开场,没有寒暄,直接切入。符合传闻中他不喜废话的风格。
“秦导您好,我是林晚。打扰您了。”林晚迅速回应,语气真诚。
“嗯。”秦怀章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投稿里写的那个女教师,原型参考了皖南地区战时的一些民间记录?”
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且非常具体。林晚心头一凛,好在她确实查过相关资料,虽然不够深入。
“是的,秦导。我参考了一些地方志和当时留守教师的回忆片段,综合了一些人物特征。”她谨慎地回答,不敢夸大,“但具体情节和细节是虚构的,主要是想表现那种……在极端环境下,普通人依靠信念和一点微末责任支撑下来的状态。”
“信念?”秦怀章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写道,她丈夫死后,她一度想放弃,是孩子们的眼神留住了她。这种‘被需要’的支撑,和纯粹的信念,你觉得区别在哪里?”
问题更深了。这不是考据历史,这是在探讨人物动机和人性层次。
林晚握紧了手机,思绪飞快转动。她回想起自己写下那段时的感受,那种试图捕捉角色在绝望与责任间挣扎的心境。
“我觉得……‘被需要’是外部的,具体的,就像一根看得见的绳子,在她往下坠的时候,勉强拉住了她。”她斟酌着词句,语速不快,力求清晰,“而‘信念’可能是更内在的,模糊的,是她在被拉住之后,在黑夜里慢慢重新点亮的那盏灯。绳子防止她摔碎,但灯照亮她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以及……往哪里走。在那个时候,孩子们的需要是那根绳子,而她内心深处对于‘老师’这个身份的意义,对于知识在战火中可能保留下的一丝火种的期盼,或许是那盏灯的灯油。”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林晚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这番不算专业、更多依赖直觉和共情的回答,是否显得幼稚可笑。
“灯油……”秦怀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比喻倒是新鲜。那你觉得,她后来决定继续留下来,仅仅是因为灯油足够了吗?”
“恐怕……不仅仅。”林晚慢慢说道,试图更深入地挖掘那个虚构人物的内心,“灯油可能一开始很少,只够闪一下。但每次她教会孩子一个字,看到他们因为明白了一个道理而亮起来的眼睛,每一次在炮火间隙听到他们依然稚嫩的读书声……这些瞬间,可能都在往那盏灯里,悄悄添进一点新的灯油。支撑她的,是一个缓慢积累的过程,而不是某个瞬间的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