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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色浓稠, ...

  •   夜色浓稠,带着初秋的凉意,黏在裸露的皮肤上。林晚拉低了帽檐,口罩严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扫视四周。她没走公寓正门,从地下车库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溜了出去,绕了两个街区,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墨痕书咖附近。”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那个素雅的大信封。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胸腔。这个计划疯狂、冒险,成功概率渺茫。但坐以待毙更让她窒息。

      墨痕书咖离静心斋果然不远,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林荫路。书咖店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出来,映着里面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和零星几个埋头阅读的身影,静谧安详,与静心斋那种低调的奢贵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于这条安静的街道。

      林晚付了车钱,没有立刻下车。她隔着车窗,仔细观察着静心斋的方向。那是一栋独立的、带着江南园林韵味的建筑,白墙黛瓦,隐在茂密的竹丛和精心修剪的绿化之后,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招牌,只有两盏古朴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此刻大门紧闭,周遭静悄悄的。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秦怀章明天上午才会来。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墨痕书咖。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店内暖气开得足,咖啡和纸张的香气扑面而来。只有一个店员在柜台后擦拭杯子,抬头对她笑了笑:“欢迎光临,随便看。”

      林晚点点头,假装浏览书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落在静心斋紧闭的大门上。她选了一个靠窗、又能被书架稍稍遮挡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牛奶,把那个大信封放在手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咖里客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她和另外一对坐在远处小声讨论学术问题的学生情侣。店员开始整理货架,准备打烊。

      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这个守株待兔的计划,前提是“兔”会来。可如果明天秦怀章不出现呢?或者,他出现了,但那些“狗仔”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蹲守?就算蹲守了,他们又凭什么帮她递东西?

      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就在自我怀疑几乎要将她吞没时,静心斋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距离静心斋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边树影下。车门没开,但林晚几乎可以肯定,车里的人正在观察周围环境。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昨晚在公寓楼下,那些窥探的目光就来自这样的车辆。

      来了。

      她捏紧了手中的牛奶杯,温热的瓷壁传递着一点虚假的暖意。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半旧的灰色面包车从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开过来,也停在了路边,距离黑色轿车不算太远。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是另一拨狗仔,还是同一家的?

      林晚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灰色面包车停稳后,车门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背着相机包的瘦小男人钻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红色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的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静心斋的大门,也能看到墨痕书咖这边。

      就是现在。

      林晚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大信封,站起身。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向书咖深处的卫生间方向。走过那个正在整理书架的店员身边时,她状似无意地、轻轻“碰”掉了手边一本厚重的艺术画册。

      “啪”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店员和那对学生情侣都看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林晚连忙弯腰去捡,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歉意。捡起画册时,她手里的那个大信封“不小心”滑落,里面的东西——那枚用丝绒布半包着的羽毛胸针,和几页折叠的信纸、打印稿,散落出来一小部分。

      羽毛胸针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温润的光泽。

      “啊!”林晚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拢那些散落的东西,动作有些笨拙地将它们胡乱塞回信封,却好像因为紧张,塞得不太严实,信纸的一角还露在外面,上面隐约可见手写的字迹。

      “没事吧?林小姐?”店员走过来帮忙,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信封上扫过。林晚今天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双眼睛和露出的部分轮廓,加上昨晚慈善夜铺天盖地的新闻,店员显然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

      “没、没事,不好意思。”林晚快速将信封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再掉出来,对店员匆匆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卫生间方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能感觉到身后店员和那对学生情侣注视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窗外那个靠在面包车上抽烟的瘦小男人,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

      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反锁上门,林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快速检查了一下信封,确保东西都在,尤其是那枚胸针和信纸。然后,她将信封藏在宽松的外套里面,用胳膊夹住。

      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口罩,深吸几口气,努力让眼神恢复平静,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店员已经回到了柜台,但那目光还是追随着她。那对学生情侣似乎也对她这个“名人”有些好奇,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风铃再次响起。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寒意。她缩了缩脖子,仿佛只是随意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与静心斋相反的方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走出大概十几米,就在她经过一个路灯杆,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的瞬间,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来了。

      林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速。

      一个身影从侧面迅速贴近,带着一股烟味和急切的气息。

      “林晚小姐?”是那个瘦小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

      林晚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鸭舌帽下是一张有些油腻、眼睛却异常精明锐利的脸,正是那个从面包车上下来的狗仔。他手里还拿着没熄灭的烟。

      “你是?”林晚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适度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姓王,是个……自由摄影师。”男人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市侩,“刚才在书咖里,不小心看到您掉了东西……是给秦导的吧?”

      他果然看到了!而且准确猜到了收件人!这些狗仔的嗅觉和眼力,确实不是盖的。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被戳破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你……你看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着,下意识地按紧了怀里的外套。

      “林小姐,别紧张。”王狗仔又凑近了些,眼神在她怀里的位置扫过,压低声音,“我对您没恶意。我就是觉得……您这样亲自来送,太冒险了。秦导那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靠近的,尤其是您现在这……风口浪尖上。”

      他话里话外,带着一种“我懂你难处”的暗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潜在的交易意图。

      林晚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被说中心事的脆弱和无奈,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歉意和……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没别的意思。”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更轻了,“王……先生,您……能帮我个忙吗?不白帮。”

      王狗仔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住,做出为难的样子:“这……林小姐,不是我不帮您,这静心斋规矩严,我们这种人,也进不去啊。而且秦导明天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我知道规矩。”林晚从外套内侧,小心地抽出那个信封,但没有完全递出去,只是捏在手里,“我不需要您进去,也不需要您一定交到秦导本人手里。只要……明天上午,如果秦导来了,您想办法,让这东西能出现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比如……交给门口的服务生,或者,放在他常坐的位置附近……”她的声音带着恳求,又隐含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冒风险。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她把信封微微向前递了递,露出里面丝绒布包裹的胸针一角,和手写信的边缘。“这里面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点心意和……我写的一些文字。就算秦导不看,直接扔掉,我也认了。”她抬起眼,看着王狗仔,“如果您肯帮忙,我……我可以给您一些报酬。虽然不多,但……”

      王狗仔的目光黏在那信封上,尤其是那枚即使在昏暗路灯下也难掩质感的胸针上。他眼珠转了转,似乎在飞快地权衡利弊。帮这个声名狼藉的林晚传递东西给秦怀章,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或惹怒秦导,后果不堪设想。但……这也是个机会。林晚和陆沉渊的热度正高,任何与她相关的细节都能卖钱。如果这东西真能引起秦怀章的反应(哪怕只是负面的),那绝对是独家猛料!而且,看林晚这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报酬恐怕也有限……

      “林小姐,您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啊。”王狗仔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又贪婪的神色,“秦导那边……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人平时躲都躲不及。这要是被发现了……”

      林晚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明白。这样,只要您答应试试,不管成不成,我先给您这个数。”她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这是她根据原主记忆中一些“打点”小媒体的模糊印象,估算的一个对狗仔来说不算少、但也绝不会让他们觉得是“大生意”从而产生更多怀疑的金额。“如果……如果真有后续,或者您拍到了什么有用的……我们再说。”

      王狗仔看着她的手势,眼神闪烁。这个价钱,跑一趟腿,冒点险,不算亏。而且,说不定真有后续价值。他看了一眼静心斋的方向,又看了看林晚那张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憔悴却异常坚决的脸,最终,像是抵不过某种诱惑,点了点头。

      “行!林小姐,我看您也是真心实意。我老王就豁出去,帮您这个忙!不过咱们说好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他压着嗓子,飞快地说道,同时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封,迅速塞进了自己相机包的内层。

      “谢谢!”林晚松了口气,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数出相应的现金,卷成一卷,递了过去。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王狗仔接过钱,捏了捏厚度,满意地揣进兜里,脸上堆起笑容:“林小姐客气了。您放心,明天上午,只要秦导露面,我一定想办法把东西‘送’到。您就等消息吧!”

      “麻烦您了。”林晚再次道谢,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王狗仔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掂了掂相机包,咧嘴一笑,叼着烟,晃悠着回到了自己的面包车上。

      林晚绕了一大圈,确认没有尾巴,才重新叫车回到公寓。一路上,她手脚冰凉,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激起一阵战栗。事情是做下了,但心里半点底都没有。那个王狗仔可靠吗?他会真的尽力去办,还是拿了钱随便应付?就算他办了,东西能到秦怀章眼前吗?秦怀章会看吗?看了又会作何反应?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都可能让她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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