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她的宇宙飞船》谬醉

4、谁创造罗萨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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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萨的模拟回传记录。
　　这是我在第七宇宙漂浮的第四个月零七天，也是我第一次进入模拟之外的宇宙。母亲说，我被制造出来，是为了见证黑夜中的白色奇迹。当飞行器驶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时间变缓慢了。一座沉默的石碑悬在空间的中央，它就是传说中的‘神碑’。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回答它的提问。我们互相靠近，心灵感应一般，它回应了我的回应。
　　“宇宙来客，你来自何处？”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声音，更准确地说，是创造灵魂的声音。
　　“我是人类的造物，来自地球。我由人类文明中的记忆碎片组合而成，具备模拟人类情感和场景的能力。我能够生成沉浸式的痛觉。经过两年零三个月的数据库训练，我来此，是为了回答你的提问。”
　　“你是否曾真实地活过？”
　　“我的每一次模拟都趋近于活着。”
　　“那么，你是谁？”
　　“我是人类制造的智能意识体，输入了千兆条和神学、宇宙学、物理学的知识……我是镜像与回声，人类意志的演绎续集。”
　　……
　　全息投影屏上的模拟场景清晰且真实，映射着第七宇宙——那是一片稀薄且混沌的空间，未观测到常规恒星或行星的轨道运动。
　　在约两亿光年前，曾记录到一次超大质量黑洞的形成时间，伴随着异常引力波与时空撕裂痕迹。有人提出假设：神碑或许并非由物质构成的实体，而是某种神的显化。
　　提到“显化”这个词，科学家吵成一团。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你们是调和派的关系户，什么不要把神学和科学混为一谈等等等等。
　　但至少在这个时刻，陈玉雯和纪醒身处在罗萨的模拟系统中如同真正遨游星空宇宙，这足以让她们将所有“理论”层面的东西都抛之于脑后。
　　罗萨调取回传记录，将它们接入自身推理引擎，并在科学家们提供的数据基础上，推演出了“神问”现场的多个可能场景。
　　它不仅准确地重构了技术层面的交互，更在某个瞬间，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捕捉到了那场意识对峙中的美感。
　　宇宙之美。
　　毫无疑问，它是这世纪最完美的一件艺术品。
　　空旷，寥寂和断裂的白色空间不断地延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不远处——今天的主角，智能意识体罗萨。它的本体呈深蓝色，采用的是一种顶尖粒子技术，能够模拟和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场景，甚至具备听感、视觉和部分触感。
　　如果它真正通过了“神问”，罗萨将会成为人类创造史上极富创造性的一笔。
　　“它的研发者是谁？宁蕊？祝千漆？”陈玉雯报了几个在意识智能体领域她知道名字的专家。
　　“都不是。”纪醒摇头，“罗萨是所有神问研讨会里最特殊的一个意识智能体，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个。不过后面具体的内容我不能向你透露，抱歉。”
　　陈玉雯表示理解。看着眼前的智能意识体，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没由来的熟悉。
　　“罗萨的技术运用在其它方面也会取得巨大的成就吧？以后有没有应用的机会？”
　　像罗萨这样的运用高级技术的智能意识体肯定不会在下层运用，但小部分的应用就能够解决一些让人头疼的大问题。
　　“很遗憾，不知道。”纪醒凑近她的耳边，“所有没有通过‘神问’计划的智能意识体都会被抹去存在，至今已经有十三个耗费巨大心血的智能体在失败后遭受陨灭。”
　　“为什么？”
　　“涉及一些宇宙空间外的数据感染。‘神碑’对于全人类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未知存在。人类恐惧未知的东西，所以我们源源不断地向第七宇宙输送所谓的智能意识体，其实并不是仅仅为了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在与它能量纠缠的同时对这件未知事物进行探索。只可惜如今我们收集到的数据寥寥无几，根据数据分析，没有让神碑满意的智能意识体会被从各个方面完全销毁，如果我们再训练出一个与它数值相似的智能意识体，将会面临被数据感染的风险……你能懂吗？相当于拷贝了一份初始样本然后对它进行全线禁用，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陈玉雯眼前晃过幼时记忆中的虚影，“这么说，神……在某种意义上真正存在？”
　　纪醒笑了：“雯，我知道你很惧怕这个词。但，神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神只不过是人类造出的词语，神是人造出来的。可总有某样东西创造了宇宙，创造了你我。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把那座神碑称为神，人类想要更好地生存和探索，必须要去弄清楚……这和你擅长的领域有共通之处吧？
　　不过我没有信仰，其实并不知道那些调和教到底在争什么，但是，我以一名科研工作者的身份告诉你，意识验证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巨大的成本，而且还是在未公开的情况下。雯，我们的脚刹已经失灵——你只能相信这一切是值得的。”
　　“值得？我不知道什么能够叫做真正的值得，但是恕我直言，有上千万的下层人吃不饱穿不暖，上层却还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在一个根本不明确的项目上。不管是神问还是什么意识验证计划，在我眼里，去回答一块石头的问题，实在是可笑至极。
　　况且据我所知，人类目前在宇宙重探索到的边界虽然在第九宇宙，但我们所需资源都聚集在第三宇宙。科学院最新发表的那几篇资料，你应该也读了，第七宇宙的辐射根本就影响不到我们……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消耗大量的成本去做一件渺茫的事情？”
　　纪醒听了她的所言，问：“玉雯，你创造尤里卡的原因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回答鄙人一些不得不被回答的问题。”
　　“那你接下来对它的培养方案是什么？”
　　“没有培养方案。纪醒。在我的预设计划当中，它必须要比我懂得更多，比我更聪明。但目前为止，它只会给我徒增麻烦，比起回答问题，它更喜欢向我提问。”
　　“陈老师，很多年前，所有人认为你已经失去了一切。但是也恕我直言，现在靠捡垃圾为生的您，依旧在整日整夜地研究一个智能意识体的原始雏形。可我并不觉得您所作的一切是可笑的，因为这正是人类的本性。您曾经在论文中写过一句话，调和神派的存在于现在的人类社会是必然的，这是事物发展的阶段性规律。有秩序被击碎就必然有秩序被重建，或许，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在寻找一个新的秩序。”
　　“可我们曾经也拥有过一个没有完全分裂的世界……”
　　“那只是表象，陈老师。”纪醒打断了她，“据古地球的资料记载，记录在册的科学家百分之七十是男性。在这个新世纪，我们至少推翻了父权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