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冬立青

4、新耳机

　　这两天徐秋时和许妍初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的原因。
　　许妍初觉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想开口安慰，又怕戳到他的伤心点，但是又不知道能说别的什么。相反，苏巧这边倒是有点进展，她打听到那个男生名字叫：林浩，在六班。
　　昨天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个下午，让苏巧去找那个男生要微信，苏巧去了，但是没要上。
　　梁予琴绘声绘色地把那番情景描述了一遍，苏巧就整个人靠在许妍初肩膀上
　　“呜呜呜，许妍初，他说他不加别人微信。”苏巧抱着许妍初的胳膊开始哭诉：“好丢人啊，去他们班的时候有好几个人都看着。”
　　“没事没事，勇敢迈出第一步就很好了，毕竟哪有人一下子就成功的。”许妍初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嗯，你说的也对。”苏巧伸手擦擦不存在的眼泪，直起腰杆，但是又想到刚才被拒绝的那副场景，“可是还是好尴尬。”
　　时间转到现在，苏巧又在和他们几个悄咪咪地聊，许妍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放在徐秋时桌上。
　　徐秋时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
　　“新耳机，到了几天了，我一直忘了给你，今天想起来就带过来了。”
　　“没事，我说了不用赔。”徐秋时把包装盒推回到她桌子上，“那副耳机我本来也打算换新的。”
　　“我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呗，反正你现在不就缺一副耳机吗？”许妍初又把盒子推回去，随后起身跟苏巧他们聊天去了。
　　徐秋时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心情很复杂，现在每次看到许妍初他都会想到那天晚上，虽然自己发生那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确实第一次被人看见，他不知道还能怎么跟她正常交流，就像之前放学路上那样自然的聊天，其实那天晚上的消息他是回复了的，只不过是在第二天早上。
　　感觉那晚手臂被砸到的地方格外的痛，他想着，要是把家里的杯子都换成塑料杯就好了，思考一番又觉得不行，徐向明肯定还会摔别的东西。
　　最后，他还是收下了那副耳机。
　　许妍初看到他把盒子收下放在书包里，心里舒了口气，估摸着快上课了，便回到座位上，她看到徐秋时起身去交作业，下意识抓他的手，却听到他“嘶”的一声。
　　许妍初慌忙放开，“对不起，你没事吧。”
　　徐秋时疼的皱眉，“没事。”他揉了揉痛的地方，问她：“怎么了？”
　　“我只是想问问，交什么作业而已。”
　　“英语。”徐秋时朝她伸手，“我顺便帮你一块儿交了吧。”
　　“谢谢谢谢！”许妍初把作业本给他，顺势低头，双手合十摆在额头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徐秋时说完就离开座位了。
　　许妍初看到他好像真的不介意，心里就觉得更加抱歉，但是又不好继续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
　　下午，照旧是上术科的时间，许妍初刚上完钢琴课，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找她。
　　“小鹿学姐！”许妍初看到是认识的人，便笑嘻嘻跟她打招呼。‘
　　“你要上课吗，我来会不会打扰到你？”鹿韵一踮脚往许妍初身后看了看，发现钢琴旁边坐着老师。
　　“不会，我刚上完，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学校组织了一个合唱团，在学期中有表演，想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做钢伴。”鹿韵一翻出几张谱子递给她，“这个是谱子。”
　　“我……我吗？”许妍初伸手接过谱子看了几眼，“我考虑一下吧。”
　　“行，下周一前给我答复，那我先走了。”
　　“拜拜。”
　　许妍初回到琴房，粗略地把谱子看了一遍，然后上手试着弹了两下，觉得难度还好，又看了一下老师布置给自己的曲子，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可以的。这几个星期应该能把这个伴奏扒完，同时还能不落下自己的曲子。
　　算了，不就少了些摸鱼时间嘛，人家都特意来找了，那就答应了呗。
　　苏巧上完课就抱着谱子来找她，“哎哎哎，我竟然没被说，看来临时加急练还是有点用。”说着，她瞄了瞄许妍初的谱子，“你在弹什么？”
　　“学校合唱团想找我做钢伴，刚刚小鹿学姐过来找我给我的谱子。”
　　苏巧拿过谱子翻了两下，“你答应了？”
　　“嗯，我刚刚想了一下，扒这首花不了太多时间，加上作业的话应该就两三周吧。“许妍初把谱子拿回来，”都特意来找我了，况且也不是很费时间，我打算待会放学回复她。“
　　“那看你咯，别耽误了作业就行，回课回的一塌糊涂包被骂的。“
　　“知道啦~“
　　“那我回琴房啦。“苏巧走之后突然从门外探出头来，”拜拜。“
　　许妍初被她逗得一乐，“哈哈哈哈，拜拜。“
　　*
　　上完课，许妍初和苏巧收拾完东西就准备出校门，一出去就看见徐秋时站在门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叫了他一声没反应，走进看发现他带着耳机。
　　“耳机好用吗？”许妍初走上前问。
　　徐秋时抬眼就看见她在面前，顺手摘下耳机，凑近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许妍初侧头朝他耳朵那边又重复了一遍：“耳机还可以吧？”
　　“嗯，很好用。”徐秋时把耳机放回耳机仓，顺手揣在兜里。
　　“好用就好，我当时还注意了一下你那个款，好像还是限定联名，但是我没买到。”许妍初觉得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
　　“我都说没事了，而且我本来就打算换了。”徐秋时安慰道。
　　“那好吧。”许妍初走着走着，又想到今天早上，“你的手没事吧。”
　　徐秋时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
　　“是那天晚上弄的吗？“许妍初无意间开口问道。
　　徐秋时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那天的事就这样轻飘飘的被说出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许妍初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觉得自己肯定又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些不好的话了，弱弱地回应：“对不起啊，我不该提的。“
　　“没事，他是我爸，为了我辛苦赚钱，供我读书，他想怎样对我我都要接受的。“徐秋时仿佛毫无所谓地说出这句话。
　　许妍初听着这番话直皱眉，张口反驳：“可是这也不对啊，就算没有你，他也要努力工作赚钱不是吗，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扔你身上让你承受吧。“许妍初有些不理解。
　　徐秋时听着那番话，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有种很莫名的情绪，不知是好是坏。
　　许妍初发觉身旁没动静，小小声开口问道：“那个，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我没有说叔叔阿姨坏话的意思，我只是额……就事论事，我……我“许妍初有些慌乱，拼命想解释，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东西。
　　徐秋时低头看她语无伦次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徐秋时开口打断她。
　　许妍初叽里咕噜的一番话被打断，猛地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好。“
　　许妍初心里想着，从认识到现在两个人都说了多少句抱歉的话了，想到这觉得无奈又好笑，以后别再这么不谨慎了。
　　想着想着，许妍初又觉得不太保险，她又开口提了一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没有恶意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徐秋时似是调侃的语气。
　　“我真的不是想说他们不好。“
　　“嗯嗯嗯，我明白。“
　　“我真的很抱歉。“
　　……
　　*
　　许妍初收拾好了之后整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想着给江岚打个电话，没想到上一秒打开拨号界面，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妍初：“喂，妈妈。”
　　“怎么样啊，在那边住得习惯吗？”
　　许妍初撇了撇嘴，回答道：“挺好的。”
　　“住得习惯就行，妈妈就怕你不习惯。”
　　“我挺好的不用担心，你那里怎么样？”许妍初想找个人倾诉，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我这里好啊，房子也不错，钢琴啥的已经弄好了，我待会挂电话给你拍一下，你绝对喜欢。”
　　许妍初听着电话那头江岚滔滔不绝，自己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也就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才挂电话。
　　挂了电话，接着就收到了江岚发过来的视频，她一边拍一边讲解。
　　“这里呢，是二楼，呐，钢琴就摆在那，然后这里就是房间。”江岚转身朝后面走去，拧开一个房间的门把手，打开里面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因为房间很大，所以显得里面空荡荡的。
　　“这里我还没来得及弄，等到时候再说。”说着，她退出房间，关上门，然后镜头一转，拍到她的脸，“怎么样，还可以吧。”
　　许妍初看着视频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回了条语音：“好看好看，你真厉害。”
　　回完信息之后，她突然想到，好像还没给鹿韵一答复。
　　早点给答复也好，免得过几天忘了，许妍初这样想着，点开了新的聊天框。
　　Xuxu：小鹿学姐，那个合唱团钢伴我可以去。
　　对面秒回
　　Deer：好的。
　　回完信息许妍初倒在床上，想着明天周末，去干啥好呢？
　　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困了，她起身把灯关了，又缩回被窝，慢慢睡着了。
　　*
　　徐秋时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挽起袖子熟练地给自己擦药，他觉得药油这个东西真是难闻，但是又不得不用，老是经常这样擦，感觉自己迟早都要被腌入味了。
　　洗完手出来，躺在床上发呆，看到摆在手机旁边的蓝牙耳机，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又不知不觉地浮现出她的身影，想到她今天无意地说出那番话，然后又慌慌张张给自己找补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那天晚上，感觉那段记忆已经在他脑海当中已经挥之不去了。
　　其实对于徐向明的打骂他都已经习惯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作为你爸，我怎样对你都没有错，这是你欠我的。”，用宋知华的话来说就是：“他是你爸，这么辛苦赚钱都是为了让你读书，给你好生活，做小孩的不能对父母大呼小叫的，不像样。”
　　他小时候把这些话当成“圣经”，长大之后有渐渐认识到不对，但是他也不敢反抗，毕竟他们有一点是说对了的。
　　“你吃我的喝我的，靠我养着，受不了就滚出这个家，我看你怎么活下去。”
　　是啊，他还要他们养着呢，哪来的资格反抗。要是放在平时，徐向明说的话他绝对不敢反驳，但是那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被身边的热血之魂感染了吧，所以才敢顶嘴，想到这他笑了一下，但是渐渐的，他勾起的嘴角慢慢放平。
　　有胆子顶嘴又怎样，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去道歉。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窝囊了，可是又没办法改变现状。
　　手不自觉地附上眼睛，手上还残留着一些洗不掉的药油的味道，熏得他眼睛有些难受。
　　要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那天他自告奋勇地去帮老师拿小蜜蜂，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让他瞋目结舌的一幕，许妍初在跟班主任吵架，不对，也不是吵架，是许妍初在为自己所遭受到的不公平在一点一点地进行反击，那副场景他不敢打扰，只敢悄悄地进门，却没想到撞了个正着，出了办公室门口，他听到她问：“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如果是之前，如果是在小时候，他肯定觉得面前这个女生是个没礼貌的人，竟然顶撞老师，但是现在不是以前，他只觉得她胆子真大。
　　他记得她说：“应该让错的人反省才对。”他默默赞同，可是他不敢。
　　他觉得自己又胆小又懦弱，但是同时他又觉得自己确实一直依靠着父母，有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太“白眼狼“了。
　　又想到今天下午放学时她无意间的那几句话，他听完不知作何感想，只是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徐秋时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不小心压到受伤的地方，给他痛清醒了。
　　算了算了，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