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小小山茶花

9、受挫

　　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黎烟抱着胳膊，晃着腿慢悠悠地走进来，身后两个跟班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她甚至没看角落里的许水，只是径直走到李老师桌前，两手一撑，坐在了桌子上，翘起二郎腿，用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什么。
　　“严老师，听说您找我？”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淬了冰，凛冽的扫过严老师，又轻飘飘地落在许水身上，“是为了那个'她＇吗？这个她，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谁。
　　许水的身体猛地一缩，像被毒蛇盯上的兔子，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耳朵里全是黎烟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严老师的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白，即使害怕到了骨子里，也要忍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黎烟，许水说你多次霸凌她，有这回事吗？”
　　“霸凌？”黎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又刺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严老师，您可别乱扣帽子，我们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她自己开不起玩笑罢了。再说了，她本来就很脏，我帮她洗一洗，不对吗？”
　　“洗一洗？”严老师猛地提高了声音，“把餐盘扣在她头上，把她堵在楼梯间，用热水泼她的床——这叫洗一洗？”
　　黎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往前凑了一步，唇角扬起恶劣的弧度，眼里带着玩味的笑，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严老师，您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爸昨天刚跟校长吃了饭，还说要给学校的新图书馆再追加一笔捐款呢！您说，要是校长知道您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学生，跟我过不去，丢了捐款，他会怎么想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哦，对了，我姑姑还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您觉得，您这点‘正义感’，能撑多久？”
　　严老师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着黎烟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窜上来，爬上背脊。她知道黎烟说的是真的，学校最近正愁新图书馆的资金缺口，黎家的捐款至关重要；而黎烟姑姑的身份，更是让任何处分都变得举步维艰。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不然呢？”黎烟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又嚣张，“这个世界可不就是这样的吗？严老师，我知道您是个好老师，但有时候，太较真了，吃亏的可是是您自己，您的编制，您的职称评定，可都捏在上面呢。”嚣张至极。
　　她突然转过身，径直看向缩在角落的许水。许水吓得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几乎要瘫倒在地。黎烟微俯下身，用让人遍体生寒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小狗狗，下次再敢乱说话，我就让你奶奶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以为你奶奶，经得起我家随便动动手脚吗？”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许水的脸颊，冰凉又恶心。许水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想尖叫，想逃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脚扎根在地里，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知道黎烟说的是真的，她的奶奶，根本经不起任何风浪。
　　说完，黎烟直起身，不再看严老师铁青的脸，带着跟班，趾高气扬地走出了办公室，关门时还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奖状都晃了晃。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严老师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她看着许水蜷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在许水面前，她还能强撑着说“我管得了我的课堂”，可在黎烟背后那张庞大的关系网面前，她所有的底气都被现实碾得粉碎。她能做的，真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