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小小山茶花

8、老师

　　下课来找我。”
　　她话音刚落，便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滑，又迅速回到粉笔上，继续在黑板上写下公式。许水攥着笔的手猛地一松，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悄悄吐了口气，把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黏在讲台上那个清瘦的侧影上。
　　只有在这位老师的课上，她才能暂时忘记昨天在走廊里被堵住的恐惧。那几个女生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书包被狠狠摔在地上，课本散落一地，她蹲下去捡的时候，有人故意用鞋尖把书踢得更远。她不敢抬头，只能咬着牙把碎了的书页塞进书包，直到上课铃响起，那群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漫过窗棂涌进教室，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暖黄。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落在那群年轻的面孔上。九月的太阳还带着盛夏的余威，却没人在意额角的汗，他们眼里闪着光，像是要把整个未来都焐热。可许水的世界里只有阴影，她甚至不敢和身边的同学对视，生怕自己泛红的眼眶暴露了昨晚躲在被子里哭肿的眼睛。
　　许水盯着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数着时间，终于捱过了这漫长的四十五分钟。连本该放松的十分钟课间，都像是被拉长了一倍——她不敢去厕所，不敢去走廊，只能缩在座位上，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下午还有一节她的专业课，地点在B栋303教室。她走出教学楼，脚步无意识地加快，心里像揣了团乱麻：既期待着老师能给她一点安慰，又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九月的风还带着燥热，许水却浑身发冷，她绕开走廊拐角——昨天被黎烟堵着的地方，快步走向B栋。上楼梯时脚步发颤，既盼着老师撑腰，又怕连老师都奈何不了家境优渥的黎烟。
　　走到303门口，她停了半晌，才轻轻敲门。
　　“进来。”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道，许水推门而入，这是间小型教研室，老师抬头扫她一眼，放下钢笔，语气干脆：“坐。”
　　那锐利的目光瞬间戳破她的伪装，许水刚坐下，眼泪就砸在膝盖上，哽咽着：“老师，是黎烟她们，又在厕所堵我，还骂我。”
　　“黎烟？”老师眉头当即拧紧，目光沉了下来，语气严肃至极，“抬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她欺负你多久了，都做了什么？”
　　许水咬着唇，把所有委屈倒出：食堂被黎烟撞翻餐盘，晚自习被堵楼梯间，笔记本被黎烟抢去乱画，回宿舍要绕路，宿管碍于黎烟家的势力不敢管，她只能憋着。
　　“我怕她，黎烟她说……她家有钱，就算我告状，也没人能管她。”许水声音发颤。这话一出，老师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眼底翻着怒火，语气冷硬：“有钱就可以无法无天？校园霸凌本就触碰底线！”她当即拨通德育处电话，语气铿锵：“我是严老师，黎烟长期霸凌同学，必须严肃处理！”
　　可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老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最后只咬着牙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猛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许水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果然，黎烟家有钱有势，连老师都没办法。老师转过身，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刚才的凌厉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惫，却依旧死死盯着她，语气是不容动摇的坚定：“许水，我实话告诉你，黎烟家里确实有背景，学校顾忌她家里的捐赠和人脉，大概率不会给她重罚，最多口头警告。”
　　许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连老师都没用，她以后该怎么办。
　　“但你记住！”老师猛地提高声音，语气依旧严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是给她撑腰，“就算学校不能严惩她，我也绝不会让她再随便欺负你！ 我管不了学校的决定，但我管得了我的课堂，管得了你身边的安危！”
　　“黎烟那边，我会亲自去找她谈，她忌惮我几分，不敢明着来；以后上下课、三餐，我让班长跟着你，晚自习我亲自送你回宿舍；她要是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不管学校怎么压，我都跟她死磕到底！”
　　老师的话，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孤勇。许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老师在尽全力护着她，她哽咽着点头，捧着老师递来的温水，暖意在手心，却也藏着几分无力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