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嘶哈辣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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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力抱着那金穿玉挂的大绣球，被恭恭敬敬请上了灯火通明的画舫。
人把她安置在一间雅致的茶室等候。
她耳尖微动，廊下小厮们酸溜溜的议论，便一字不落地飘了进来。
“瞧见没，那位就是接住绣球的。”
“身量气度可真招人，只是那衣着……未免太寒碜了些。”
“寒碜算什么，户籍都查出来了，就是个黑码头拉货的平民，家里母亲死了，穷得叮当响，郡主还想找真爱哩，笑死个人啦，这回真是倒大楣。”
“郡主那是被将军逼得没法子了，赘给大理寺卿家那个病歪歪的小少姥，往后守了寡，能有甚么美日子？看看这位的身子骨，啧啧，结实的嘞！”
“你个春货，小少姥三代单传，若趁着这时节配个女儿，偌大的荫封可都归郡主了。”
“郡主也是可怜，秋猎时才求了皇帝陛下恩典，许他绣球招亲，结果一回瑶州府，将军大人一上头，给配了那么个姻亲……”
“咦，你们在说汝家小少姥？”
一旁接灯的小厮耳根一紧，满脸痴狂：“小少姥多好啊，我要赘给她，守寡也值了”
“呸，你也配”
“不配又能怎，郡主不爱我爱，我爱我的，哪里碍着你了。”
又有小厮扭首弄资，嗲嗲地一笑：“你要爱得起她，那我也爱，贵男都矫情，不像我放得开，一上街多少姐姐爱？绣球招亲，那是恨赘的坏男人才能干出来的，我可是好男人，跟着他简直丢死人了”
“你也贱死了。”
“嘻嘻，你愱殬我，你也是抛绣球的货色。”
“绣球的坎过不去了吗？一张张鬼脸酸成啥样了，其实愱殬主子一抛，就抛到个神仙人物吧！”
“谁他爸愱殬他赘穷鬼啊！”
小男人又争又吵，闹得脸红脖子粗。
冷不防谁在暗里掐人，他们受了皮肉苦，一窝蜂堵到船尾扯起头花来。
舫廊下送糕点的见了，不由嗤笑：“天天正事不干净撕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茅蛆肖想起凤凰来了，真招笑。”
“可不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原来院里长舌夫打堆，照我家妻主的分析，抛绣球只是个拒婚的幌子罢了，要招到个不可心的，你看他赘不赘？妻主说，将军才英明哩。”
“不愧是女人，真有眼光。”
“就是就是，郡主又不想生孩子，又不想守活寡，又想找个好拿捏的妻主……唉，倒也不怪，你是不知道，生了娃肚皮都烂了，还硬不起来，哪还有女人喜欢……可男人不配种不生娃，还有啥用呢？哎鸭～人家的小脑袋都被绕晕辣，兄弟们看看这事闹的”
“忒，你他爸也烧死了。”
“这儿又没女人给你勾，作什么作，仔细被那穷公主听去，脏了人家的耳朵。”
“不说了好哥哥，你家妻主还收不收小侍的……”
姜大力早听得兴起，一边思考一边从最好的松子里挑最好的松子嗑。
磕完后，有男仆来请，将她引至主室。
主室内熏着层次丰富的冷香。
玉翎儿长簪垂髻，发长七尺，黑漆漆鉴若鸦羽，一袭银丝紫绒的直裾袍，垂袖下窄腰一线，贵男坐时踝骨总挽着，袍摆一收一散，双腿极长极窈，迎着心象花与净湖月，冥冥容睇，仿若山鬼。
彼时门扉一开，侍儿次第退去，姜大力一见他，心念一空，似将山水都梦尽了。
一回神，却见他依旧簪着面纱。
端坐罗汉床一侧，态度闲雅，只露出两撇翠眉，一对儿云山雾罩的柳叶眼。
见她进门，微微颔首：“娘子请坐。”
其声怠靓，若香玉流风。
姜大力将绣球摆上桌，木木呆呆地坐到另一侧。
目光扫过小几上的茶点和滚沸的茶炉，端起温茶饮尽，拈了块龙井膏放进嘴巴里。
玉翎儿提起茶壶，给她斟一杯新茶。
“小心烫。”
姜大力点点杯壁：“哦，我知道。”
玉翎儿见她那副木讷的正经样，不由得掩袖一笑，引得姜大力侧目。
却也只是半秒侧目了。
他自不知男仆们多嘴，将他那点私密抖了个精光，他只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姜大力鹤立鸡群，他一眼相中，心脏怦怦跳，便有了非她不赘的念头。
此时离得近了，女人比远看时还要高挺，实在肩宽腿长，筋肉矫健。
再细瞧那野傲的骨相，果真蛇眉凤目，英逸非凡。
与上京名流截然不同的猛女子！
这样不羁的人……肯定……肯定是……
只是性子太沉闷些，再这么等下去，她尝尽了那腻人的糕点，也不一定开口。
玉翎儿耳根一热，依照惯例询问：“娘子贵姓？”
“我叫姜大力。”
“……大力，家中……可有了正夫？”
“刚休了七个吃白食的夫郎呢，母父都死了，家里就剩四面墙和我独个人啦！”她眼轮一转，大声回答。
私下却觉得很有意思。
郡主一本正经，像在搞角色扮演，她努力憋笑，认真回忆文盲的交流方式，力图维持无知人设，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宽限。
就是不知不觉糕点吃多了，甜得齁，她在几个茶壶边边探来探去，倒了盏凉茶漱口。
“抱歉大力”玉翎儿看她如此多动，以为她因此自卑伤怀，哀怜道：“我不知道……”
姜大力严肃地一抬手，压下他的话头：“小哥，俺也见过点世面，不是来跟你博同情的，咱就敞开说，你这绣球我接了，接下来打算怎么个章程？聘礼想要大雁还是鹿？
“婚后我住哪儿？你搬来我家，还是把郡主府转给我？
“先说好，我的尊严可是很曼妙的，不接受任何外赘。”
玉翎儿被她跳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得一头雾水，定了定神才道：“按制……我有很多赘礼，一切都会安排妥当，婚后也有府邸安置，娘子不必担忧琐事。”
“哦那就行，不过宅子太大人太多了也不好，不安全，我心里空荡荡的，算了，你是郡主，你看着办。”
姜大力晓得不要她出钱出力，放下心来，这下任什么茶水也不烫了，点心也合口味了。
她闲着也是闲着，看郡主似乎挺好说话，开始东拉西扯：“对了郡主，咱们府城里除了你家，还有哪些人家是说话顶用的？
“比如知府县令听方人物的？
“城防归哪家管？
“又有哪些个好胆的地头蛇呢？”
玉翎儿没想到她相个亲，还会问起这些，顿了顿，克制地回答道：“一方县令乃朝廷命官，自当效忠陛下。
“城防……由城守尉负责，直属兵部。
“地头孝敬的，是你务工码头的秦大姐，秦镇天。大力不知道吗？”
“哦，”那就是知府不归官方管啦。
姜妲厉一个底层的黑工，顶上乌云一片，出不了头，只被秦大姐家的真真爱爱怜怜三兄弟纠缠过，平日见越级管事的机会都很少。
她诚实道：“我没见过秦大姐。”
玉翎儿眯起眼眸，倾身近了近，微笑宠溺：“大力想认识她吗？”
“……哈哈，”姜大力笑道：“你要是有本事，给我介绍来，涨涨工钱也不错。”
玉翎儿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亲自探出手，解下一枚枚翡翠水晶戒子，帮她组装漂亮点心。
那手真是比沁乳般的点心还漂亮。
瘦白且长，水位线浅浅的印痕，穿插在诱人的红与白与粉之间，俏色轻灵。
姜大力若有所思，细细想他的本意，牛嚼一口漂亮夹心塔，试探道：
“郡主国戚，见过大姒舆图吗？”
“朝中姊妹，都见过的。”
“那大姒朝，北狄西羌，海外有谁呢？”
普通人虽然能免费上三个月启蒙班，却只是拾得几个大字。
坊间不外传舆图，即便听些市井传言，也很难对战略格局产生确切的认知。
玉翎儿这会名草有主后，渐渐沾染上一身的贤幸的气质，此刻又凝滞。
云雾般的柳眸一凛，细细审视着她：
“娘子因何发问？”
“哈哈，我没什么机会读书，很好奇啊”
姜大力捏起炉边暖着的湿巾，擦擦油酥屑，淳朴地揣着手唠嗑：“以前光顾着拉货糊口，都没工夫看看这天有多大啦。现在不是要跟你结婚嘛，多知道点总没坏处，免得哪天被卖到外国，还帮人数钱呢。”
玉翎儿分析出她坦荡的神情不是作假，心头一软，那点警惕荡然无存。
哪怕在边疆，都不会有人跟他谈论这些。
更别说如此直白。
他的心有点偏了，真想抖露给她。
但还是有点理智，怕被拿捏，斟酌着挑了些能说的回答：“海外野人，散乱不成气候，近些年还算安分。”
“哦哦，没想到你个男人家，也这么有见识啊。”姜大力拼命压着唇角，道：“那朝廷呢？文官武将真的不对付吗？
“你家是将军府吧？
“你妈会不会跟文人的关系不好？你最好了，别怪我打探你家的私密，看到你这么独特，我好想跟你说说话呢。”
玉翎儿被捧得心笙雀跃，不由得脸热，抬手拘谨地贴了贴眼尾。
难道这样幸运，大街上一晃，就碰见个怀才不遇、潜龙卧虎、有见地可调教的后来英雌。
他缓解片刻，示弱道：“朝堂要事非男流可妄议。”
呃，是姜妲厉记忆错乱了吗？
大姒也不限制男的读书啊？只是男的更适合更喜欢干苦力生孩子罢了。
他堂堂郡主，又不缺扶持，又不想生孩子的，脑子里不兜点知识辅佐妻家。
好身板不拼点命积攒赘礼。
难道白啃母姊的家财？
姜大力瞅一眼又瞅一眼，在这沉闷的气氛中，终于探出他不想多说。
小气鬼，故意防着她吧。
她哦一声，立刻换了话题：“那你知道吗？我听说岭南有种果子，叫荔枝，格外鲜甜，真的假的？你吃过吗？京城能种活吗？”
从小男人的见地一下子跳到岭南甜荔。
玉翎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上她亮晶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小男儿紧绷的心弦一动，顺着她答道：“荔枝……很难保存，上京风土不宜，无法栽种……
“不过你想要，我可以想想办法，过几年蒸汽车出来，就方便很多了。”
姜大力震惊：“蒸汽车？”
“是，”玉翎儿沉溺地望着她，笑道：“我只告诉大力，不告诉别人。”
姜大力想知道更多。
他却又守口如瓶，拿些男德男戒来推脱。
大力无奈，退而求其次，问起各地风物人情，山水传闻，玉翎儿渐渐放松，与她一问一答，竟十分投契。
正当二人神交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
门“哐”地一声——
被大力踹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