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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被惧怕的 比赛输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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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表情,诺特先生——就是这样——然后,如果你们知道的话,此刻的天气十分寒冷,是的,比霍格沃茨的十二月更冷。接着,这只雪人就要靠近我了,而我当时这样自救——在雪地里用我冻僵的手使劲地把他推开!这样,我只用了一只手——这完全够我控制住他了——另一只手拿着我的魔杖抵住他的冰冷的脊背——我那时候鼓起我的余力施了极复杂的火焰魔法——我升起了一栋火墙,你们知道那很可怕——他只发出来一声可怜的呻吟——啊,他碎成了雪花!”洛哈特一边把他书里的段落讲解给我们听,一边挥着他的魔杖向我们演示他是如何在巨大的危险之中绝处逢生的。
大概因为他的课程没有太多值得被记住的要点,连一个魔咒也不曾施展,没有人注意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做的:他走进教室先和所有人闲聊吹嘘几句,等说得口干舌燥,便舔舔嘴唇搓着手在教室里环视几圈,挑选出他中意的演员;他用手摩挲他们的后颈或者拍拍他们的肩膀,以一种自认亲切的方式邀请他们上台配合他,表演他谱写的罗曼司。
这种表演能够唤醒他对自己的异乎寻常的感情,使他露出如痴如幻的陷于奇幻迷恋般的快活神情。
这没什么可笑的,毕竟有绝大一部分人像他那样长久地活在过去的自觉伟大的事迹或浮现片刻的才华里。即使那些事迹遥远得模糊不清,只留下浅薄的快乐心情;即使那种才华在怠惰与自满中,只会剩下埋怨与自我怜悯,也无法改变他们对个人回忆的追寻;他们多半还要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力,从回忆投入到更虚幻的想象之中。这种为自我慰藉而存在的幻想,时常与藏在他们内心被恐惧的对回归现实的本能向往一同存在。于是他们像一切空想家,日夜与这种一只脚将要悬在空中迈入现实的大地的恐惧作拚死的挣扎。可这样一想,把洛哈特归于这类人似乎还抬举他了。他看起来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斗争。
而可笑的一面是,他确实在选人方面毫不吝啬地发挥了他的天分和才智。他似乎总能在昏昏欲睡的人群之间找出最能博得其他人眼球或欢笑的人,制造出一种戏剧性的效果。
西奥多被要求扮演一个得了鼻伤风的具有攻击倾向的雪人。他扮演得很成功。他才像是冻僵了,环着手臂攥着袍袖,使劲把脸朝着黑板的方向怼,假装听不见洛哈特的指导和大家的笑声。德拉科很不满自己要扮演的只是个愚蠢的被洛哈特扯下额头符文救下的特兰西瓦尼亚村民。他得站在海边朝着洛哈特激动地挥手。不过他把要喊的名字改成了“马尔福”,洛哈特再也不叫他上去了;洛哈特慷慨地把这个角色转手给了第一天找他签名的潘西,这件事成了寝室闲聊里最大的笑料。布雷斯被要求扮演一个浑身长着深色兽毛的仰脖子走路的狼人。
“我现在多希望你真的是那个继承人啊,那样你就能帮我把这个肮脏的蠢货给送走。我想他根本不配学魔法。”他冲下台路过我时,这样凶恶地跟我说道,“我说的可不仅仅是石化。”
无论他因什么而愤怒,我都不得不想要对他的境遇表示同情。遗憾的是,我自己也常常被要求扮演一个有一对猩红可怖的眼睛的食尸鬼(看得出来,洛哈特尤其喜爱他和食尸鬼的同行故事),因此我很难专心做到这一点。
不过,我此前对洛哈特的愤怒,反倒因为这样的各种不满的情绪同样在别人心里慢慢滋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就像我是在为他人的痛苦感到欣喜,又或者说我只是在为自己对他人本质的超前感知的正确性——这一点甚至可能掩盖了对他人遭遇本身的同情——感到那样自私的快乐。总之,察觉了这感受,我也还是将这种思想卑劣地延续了下去。
从记事以来,我对自己在感官和情感的感知力上一向骄傲,但这不代表它会由于过于强烈而磨灭我的同理心。因此,我不想在这里继续深入这一点。
等到下课,洛哈特让所有人课后写一首歌颂他战胜狼人的诗,写得最好的还能有幸拿到他的亲笔签名。我支持潘西去争取一下这个机会。她没有搭理我。
“赫莱尔,你还真的在给那个蠢货写诗啊,我真看不出来你有这种无聊的爱好。”德拉科一把抓起我丢在休息室桌子上的羊皮纸,再把它按回桌面,“你怎么就不能多想想明天的比赛呢?我敢说全学校的人都会来看的。看着你们写诗表扬他,我就觉得恶心。”
他没有说他觉得全校会来看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和波特被怀疑的事。虽然大家怀疑他人的热情由于缺乏证据和繁杂的学业消退了不少,他对这件事却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关注和不满意。
“那请你到时候把哈利·波特撞下扫帚吧,那样我们就能省掉多少麻烦啊。”我抽起羊皮纸,把写了字的页面折进里面,说,“另外,谁说我这一定是给洛哈特写的了?我觉得他可不配。再说了,谁知道那些小说的主人公是不是他呢?”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这个星期六一早,等我赶去礼堂的时候,弗林特他们正在长桌上分炒蛋和烤肠。德拉科嘴唇发白,坐得笔直。他喝了点燕麦粥才好了一些。我周末从来晚睡又早起,这时候的困倦简直无人能敌。我只悄悄喝了一点儿醒脑剂,我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等到接近十一点,外面已是那么闷热,走在道上迎面吹不着风,只听见远处阵阵响雷。德拉科朝天上小声抱怨着,说如果下雨我们干脆就不比了。不过这阴沉的天上,云层还没有堆积得很厚。
“就算下雨也没事,赫莱尔,放轻松。不过我要说一件事,那真是一件有趣的又会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我们之前就提过的啊,就是说,你能把约翰逊她们撞下来吗?”等我要去更衣室的时候,潘西这样嬉笑着为我打气。
“也可以用球棒吧?”达芙妮故作认真地补充。
“你们觉得我可能那样做吗?我为什么不利用游走球做到这一点呢?”我说,和她们分开。
更衣室的门阻止不了外面足以穿透墙壁的喧闹声直飞进我的耳朵里。
明亮的灯光下,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灰。当我摊开我的手又再合拢,一种因为想象而生的从未来降临到我身上的疲累,连同我的困倦,一起流进我的掌心,像有一捧水在我的手中。它随我的呼吸飞快流走了。
这时候,我开始控制不住地自问自答:“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因为这该死的选拔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许就不会参加了。还有什么原因呢?我犯了蠢,中了德拉科的该死的激将法。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都猜得到——我现在真的要成为所有人的笑话了。如果只是激将法让我来的,那我还真找不到继续为此费心费力的理由……”
往更深的说,我那时还想验证一个对我而言必定的结论。不是因为我不相信自己的想法,反而是因为我坚信着这样的明明该让人感到浅浅悲伤的想法,还找到了借口,甚至说积极地拥抱了它。似乎这种行为能让人得到何种高尚的安慰与胜利似的,在拥抱预料之中的失落之前,人们感到的竟然是一种优越的庆幸。
“要是我没有多嘴和她们打赌,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呢?难道我可以为此责怪过去的自己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我会先憎恨今天的天气,再去憎恨自己。还是想想参加这个选拔自始至终对我有什么好处吧……”我想。
它给我机会让我发表了一番可能仅仅让我自己难忘的演讲;那时候的我急需找到一个出口,取得争执上的胜利。大抵因为这一点,那天的某些印象时常跳出来刺我一下,怪我冷漠地把它搁置在一旁,没有精力与机会去思考它,冷落了它。
而在这件事本身上,我也是避重就轻,从未真正深入思考,也许今后也不会那样做。
但我得提一点,我不觉得我那时组织的语言有问题。我还遗憾有人没有听过我的发言,不明白我的厉害。不过幸运的是,这些话可能会被传开,甚至可能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传进别人的耳朵里。事情总是这样发展的,大家喜欢听自己爱听的话,或者把不爱听的话变成自己喜欢听的,以达到那样私人的目的。别人的话嚼进自己的嘴里再吐出来,表达的也可以尽是私人的偏见与看法。
我对团体的荣耀与利益也并非没有捍卫和争取的渴望。可当我真的要为此出力时,我的对自我的价值超越集体的想象又时常超越这种渴望。
更何况当我沉浸在职责之中,处于劳动之中,我便忘了在做什么,感觉和天空化作了一体。
“唉,我本来该坐在看台上的,用望远镜四处乱看,扫别人可笑的脸,或者靠在椅子上睡觉也好。”我想着,仿佛已经跟着潘西她们坐在了看台上,轻松地听大家催促球员上场。弗林特就在这时格外令我讨厌地催促起我们来了。
“干脆什么都不想吧,千万什么都别去想。我不得不去了,待在原地和走出去是一样的。随便怎样,怎样都行,但最好还是别丢人现眼。接着我要快点回去,躺着装死才好。”
可我又寻思起比赛结束后的局面,把胜利的欢悦和失败后的愁闷、互相谴责、自我怀疑、尖锐争吵,统统想了几遍。等我自己满意了这些动人的深刻经历之后,才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抓起扫帚和球棒,跟他们走出去。
我们朝亮着刺目白光的小口走去。
“你怎么了?”走进球场,德拉科的眼睛和他铂金色的头发一起闪闪发光。也许他太兴奋,声音也打着颤。同样打着颤的还有我的身体,在他向我问出这句话时我才知道。
“我有点冷。”我摇晃着身子,朝手心哈气。
我心里泄了气。我已经在心里打完这场比赛了。
观众席上,斯莱特林的大家欢呼着,比远处雷鸣更响也更震动人心;等到格兰芬多的队伍出来之后,他们又混在里面对他们喝起倒彩。这样的趣事让我放松了一些。
“请双方队长握手。”霍琦夫人捏着她的哨子,说。
弗林特挺直了身子,抓住伍德的手。他们像是非要现在把对方的手掌捏断一样。
“好了够了。现在,听我的哨声。”霍琦夫人说着,数了三个数,吹响了哨子。
我们斜起扫帚,朝空中飞去。当高度越过观众席的时候,大家纷纷抬头仰望我们。我向上升得很高,又在风里直直垂下。一切焦躁的,在焦躁中变得模糊了。
德拉科从我身侧疾驰而过,朝上方四处张望的哈利飞去。
“哦,好吧,我们难以想象斯莱特林的新击球手竟然是女队员,要知道他们的队伍一向以体格优势和粗鲁风格取胜,除此之外我真看不出来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强项了。”李的声音传遍球场。
我和博尔提前商量好了一人盯住一颗游走球。于是我提起球棒,追着德拉科身后的那颗又黑又沉的游走球,接近它,双手拽住球棒,将那颗球朝德拉科的上方猛地击去。那颗游走球越过德拉科,朝哈利打去。
哈利敏捷地朝前一扑,躲开了它。那颗游走球只打乱了他的头发,让他摇晃了几下。乔治·韦斯莱立马使劲地把那它朝德拉科飞行的路线打回来。
可那颗飞回来的游走球还没碰上我的球棒,便自己朝着哈利的方向飞回去了,直往他的脑袋上撞。哈利火急火燎地朝着另外一边飞去,那颗球也学着他转变方向,黏在他的背后。乔治和弗雷德不得不围在哈利的身边,不停击打那颗发了狂的游走球。
这局面滑稽到差点把我逗笑。我没怠慢地往博尔的方向飞去,大喊道:“有一颗游走球像是被施咒了,只追着波特撞,我们趁现在快多拿些分。”
每一次我都在快速滑行中用双手,借速抽打游走球,又在将要跌落的时刻重新扶住扫帚。
格兰芬多的失去击球手协助的追球手们,只能靠着她们的破扫帚,躲避剩下的这颗游走球。我和博尔从两边分别抽击它,根本不需要用任何战术,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就能打落约翰逊她们手里的鬼飞球,为弗林特他们制造夺球得分的机会。就像一种纯粹娱乐的打猎活动似的,无论有没有击中她们,我和博尔都乐坏了。他甚至有心和我比较谁击中的次数更多。
“斯莱特林学院暂时领先,60比0。”李宣布着。这时,霍琦夫人吹响了哨子,让所有人降落到地面上等待。格兰芬多申请了暂停比赛。霍琦夫人朝着他们那边走去了。
“好样的,谁管他们怎么了呢,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倒霉吧,我们就继续这样打下去。哦,我们甚至可以随便和她们玩玩呢。”弗林特说,带着大家越过霍琦夫人的肩膀笑看着他们,“我们特别的战术还能留在明年……老实说,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那帮家伙对我们更是毫无威胁。”
“我觉得还是抓紧时间刷够积分之后,快点儿抓住飞贼结束这场比赛吧,德拉科。”我说,“看着是快下雨了。”
雨点已经落下来了,滴在皮肤上惊得人也跟着一抖。
“放心吧,你就安心盯着你要看的游走球不就好了?而且,他们说不定已经不敢再飞了。我倒真想过去劝他们早点弃权呢,这没什么可丢人的,毕竟安全更重要嘛。”德拉科嘲弄地说。
格兰芬多讨论了一会儿,竟然决定继续比赛。但这次韦斯莱双胞胎丢下了哈利,跟着我和博尔共同争夺那颗正常的游走球。
弗林特找到机会,再一次进球;我疾驰去德拉科的下方,击飞弗雷德朝着他背后打过来的游走球。
雨点扎在我抬起的脸上。我还在攀升,冷风夹住我的头,在我的耳边憋闷急促地喘息。我头昏脑涨,一种魔幻的痒意从在我的大脑里左摇右摆,害我全身紧绷,浑身一抖。
雨雾朦胧之中,周遭的湿冷罩住了我的鼻腔。远处那一片昏灰的暗淡的天,苍白的日光与浓厚的雨雾在它跟前,闪出堆叠发散的耀眼的光。
德拉科铂金色的头发在雨中仍然发亮。那颗闪光的金色飞贼,在他的耳边盘旋。我有些意外他没有发现它,眯着眼睛闪动,四处张望,或是盯着另外一边的哈利。我想,我只要转身,继续管那颗正常的球就好了。可我已经上升了一段。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以免他知道这种蠢事后心里恼火,于是接着朝上空冲去,喊道:“德拉科,飞贼在你耳边——”我的嘴巴立刻被风给堵住了。这种憋屈与窒息叫我实在受不了,我想去到干燥的地方。
我离得太近了。这下我看清了,德拉科的肩后,哈利垂着一条手臂,朝德拉科这边俯冲来了。他像是要站起身来,左臂向前伸展着。在我的视野另外一边,德拉科扯着脸摆出惊恐的表情。我觉得他们在我眼里模糊成了两团布料,因为我真正盯着的只是那颗游走球。它穿透水幕,在表面染上一圈更加明亮的光。
雨点拖成针尖刺得我的脸颊生疼,它拉长成剑,从阴沉的天上钉下,接着混作一团,锤打我的脸。它们沿着缝隙,往我的身体里钻。天空向我呼出一口冷气,我咬紧牙关,感受身体深刻的震颤。虚无缥缈的苍白光晕穿过睫毛闪进我的眼里。我似乎忽然爆发出了一种炙热又清醒的疯狂,一时间觉得头痛欲裂,什么也不能看见了。这场雨连通了我不断跳动的脆弱的神经,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前额堆叠。一切天旋地转,像是要把我吞吃殆尽。仿佛一股灼热火在我的手里暴烈地烧起了来,我绷紧身子,用腿夹紧朝上倾斜着飞驰的扫帚,手里还攥着球棒。
我已经近乎完全站起身来了,抬起了手;德拉科避开了我和哈利;我和哈利没有停下,于是擦肩而过。
“Finite——Incantatem——”我这细微到近乎不见的声音,转瞬消失在风里。我没有带魔杖,手里唯一一个可以施咒的媒介只是球棒。
那颗游走球仿佛顿住了一刹那,我很难判断这是否只是我的错觉或妄想。猛然一声巨响,球撞在球棒上,耳边一切的杂乱的喘息与呼啸声停止了,接着又开始了。
球棒裂成几段,散开的飞屑混着雨水飘动、下坠。我的手腕毫无力气,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手里的东西脱手甩去了身后。我跟着那样坠落下去,来不及思索什么,就像一滴流出掌心的水,掉进了痛苦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