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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怨 受到伤害的 ...

  •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会接触“自由”的概念,且一直延续这种共生,但我们第一次确切地感知到它,却通常是在得到一间自己的房间或发现自己的空间开始的。因此就算我早已经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也时常怀念我曾经在物质贫乏的生活中拥有过的那么一间自己的房间。这一种扭曲的怀念在我的梦里也足以体现。
      我喜欢坐在那一张窄床上自由地发呆,又深感自己的不自由而不能够随时轻松地躺下。我的枕边除了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词典,也常放其他被允许看的书。一有空闲时间我就把它们垫在手心上,用鼻子嗅它的味道。搓动书页的沙沙声是唯一真切而自由的存在。
      这里也像所有的房间一样有一扇似乎无论如何总会被打开的门。当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还泛着暖黄,她的脸却是苍白的灰色,在光里仿佛没有鼻梁,只有鼻孔缓缓扇着,皮肤和肌肉也像我的一样在这光里发抖。她是一把立在原地的瘦削的刀,腰杆是从来不会弯曲的,像是用足了自己漫长单调的一生的全部力气,才挣扎地把自己绑在了这根木杆上。为了使这种苦闷的经历拥有高尚的意义,她是不会愿意下来的。
      奥菲莉娅以那样病态而狂热的目光从上方久久地凝望我,开合她弯曲苦涩的嘴唇,时常让我以为她的身上将要爆发出热烈的闪光。但可悲之处在于这常是我的幻想。
      她是我们大多人的母亲,孕育着所有稚嫩的爱、恨、思念与脆弱虚幻的认知,所以在她的面前我也不能得到充分的言行上的自由。不过我的思想是自由的。我想知道她传染给我们的浓厚的感情的意义;我想知道当她以无比期望的神情企图聆听我根本不存在的忏悔时,递给我抄写的笔而我双手接下时,她在想些什么。我想知道当她看向我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
      这种深究的想法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不受控制地向外生长,又注定得不到最真诚的答案。因此,不带任何同情与私人渴望,我现在也不得不为了上次那件离我的记忆并不遥远的奇妙的事件,自问一遍:“那天‘她’看向我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当我们的话语与沉默必定无法看清那些模模糊糊的存在时,我们在想些什么?我们看见了什么?
      “当人们看向我的时候,他们又在想些什么?”我敢相信这反正是大多数健康人会拥有的健康的想法。
      毕竟那样追问一个人显得有些可怜,于是我追问所有人。
      十月的山间尽是冰冷的绕着山打转的风。我们立起领子,抓着衣襟在走廊笑着奔跑,大步踩过冷冷的草地,大多时候也乐意围着不会熄灭的炉火,悠闲地欣赏黑湖底的风光。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不用担心听见近来昼夜不停的忧人的雨声。湖水向上生长,浸湿泥土与草坪,我们在地下,却可以避开这份泥泞。
      可是魁地奇训练是风雨无阻的,鞋跟和袍角也就总卷上泥,我此前竟然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博尔要我抓紧体能训练,这简直要了我半条命。
      训练过程讲起来无聊至极,飞行的快乐似乎也在我意识到我常在进行枯燥的重复时毁于一旦了。我挑挑拣拣也没找到有什么值得跟好奇的潘西她们分享的事。唯一有趣的大概就是韦斯莱双胞胎偶尔会远远地偷看我们训练,这时候我们就会胡乱又轻松地飞几圈,为他们展示一下光轮2001的速度。
      弗林特希望我和德拉科平时能多吃一点儿东西,以应对明明还早的比赛,这要了我另外的半条命。毕竟食欲像感冒一样可以强求得来但通常没有必要那样做。
      “我们每个人都是和我们队伍的胜利紧紧绑在一起的!”弗林特大声地说着,唯恐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听不出他的热情,唯恐他未来的胜利不够受人敬佩。他从医疗翼要来了很多提神剂,一旦有人不留心在他面前展现出病恹恹的样子,他便嫌弃地递去一瓶。虽然他有时完全分不清或是不愿意花时间去分清别人犯困和生病的区别。
      庞弗雷女士配制的提神剂帮到了不少最近感冒的教工和学生。不过她大概调整了药方,增强了保暖御寒的功效,所以无论是谁,只要喝了她的药水,耳朵就会连续几小时地冒热气,像是着火了一般。所以每次有人喝就得伴着大家肆意嘲弄的笑声,这笑声烧得人脸也通红。
      弗林特显然没有那个心思来判断我是因为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复杂思维在思考问题,还是因为简单的换季感冒而精神不振、捂头皱眉。我不得不告诉他我把他给我的药喝光了,免去解释的麻烦,也免得招来别人的逗弄。事实上我是一瓶也没有喝。
      关于我入选球队的消息,除了斯莱特林的同学知道,我还告诉了法尔。
      “恭喜啊。”法尔知道后便向我轻轻一笑,仿佛这是她能给我的至高的奖赏一般,转头又投入到她的事情当中了。她近来除了花时间对着一篇写得密密麻麻的变形课论文上添加注释以外,还在偷偷摸摸忙活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是正常的,就像我没法要求自己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事。
      她此前邀请过我和她一块儿行动,被我以训练为由推脱了几次,到现在我觉得训练没趣了,她又再不对我提起这件事了。于是我和她都忍住不去提这件事。
      为了使别人说出想要的话来,总得率先牺牲一些自己的语言。我闲来无事,把在球场和格兰芬多吵架的事搬出来讲给她听。
      “那么久远的故事真是辛苦你现在讲给我。”法尔说。从她的笑声听来,她大概是喜欢这个故事的。
      “你相信我,我完全没有添油加醋,可以说,我的辩论简直无懈可击。”
      “我知道。不过那个词语解释起来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吧。”我不太想把话题扯到这上面,又不想放过这个好不容易切入的话题,不得不接住她的话,但转着弯说,“好吧,我知道你想问我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或者正在猜我现在对你讲这个故事的理由。因为我知道每次你把话说一半,或者说得不明所以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想的,你希望我能猜到你从来不会问出口的问题。但凡你什么时候能把一个问题完整地提出来,那真算得上是一种进化或者觉醒了。哈,没错,我现在偏偏不照着你的话说。”
      “可这样说话确实很有吸引力,能让人想接着讲下去。”法尔说,“再说,就算对方没有回答出来心里设想的问题,也会让对话显得有趣又投机。我知道你会说,提问也可以让人想要继续说下去,不过我觉得当一个人提问的时候,她通常也只是想确认一个答案而已,要是她敢确信自己的想法,那么她就什么也不会多问了。而且在对话中减少问句,会显得人不像是一只叽叽喳喳总是在问问题的乌鸦。嗯,这真是一种魅力。”
      “那你不会想要直接问出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吗?”
      “我会忍住。某一天突然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准确的,那种感觉就和你恰巧地投进了一颗球一样。”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说,“这过程越煎熬越有意思。”
      我诡异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好吧,可我得说,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强的分享欲,有些人就需要别人先提问才能说话。而且我刚刚没有在夸你的意思。事实上我觉得,我们有时候得把一件事中的一些重要的点率先抛出来,别人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就像在故事里要先放下有趣的要点,别人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读下去。如果把什么事情和道理都讲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旁人看得又累又困,最后就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了。”
      她坐在书堆后面,用拿着笔的手抵着嘴,耐心地听我讲,时不时对面前的空气点点头。
      “不过,那也许只是说明那个人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懂得她要讲的故事和道理,旁人没有耐心,也不能懂得她的意思,她自然只剩下失落和伤心了。她忘了一点,别人可能本来就不愿意花时间探究她的想法,那么她说得再精彩也没用。”她笑着说。那真是一种卑鄙而自大的笑。
      “看来你比德拉科还自大一些。”我顺势说,“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主动给你讲这个故事吧。”
      “先别急,我还要补充一点:当一个人想表达的东西太多,那么就算别人向她提问,她也很难说得清楚。”她说,绕着弯讽刺我,“你把这件事讲得很简单呢,我想,你要么是想讨论你讲得最简略的环节,要么是为了向我问我别的事情。”
      “我只是单纯向你炫耀一下我那天很幸运罢了。”
      “嗯,可我今天也不倒霉……既然你希望我有问题直接问,那你也有事情直接说吧。”她终于先一步忍不住了。看着她那副好奇想问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
      “其实我没什么可说的,或者说我不是一直在和你直说吗?那让我先继续说那天的事吧,我确实想早点和你分享的,可你不是很忙吗?我以为你不感兴趣也没有时间听我说清楚才没有提的。今天刚好又想到,突然想起来的,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吧?再说了,这件事那么奇妙,我却拖到现在才告诉你,对你来说怎么不也算是种延迟的快乐呢?
      “那个词可能确实不能那么简单地解释。也许我现在还不完全明白它,但我也没有想过我会有用到它的时候,像你说的,如果我相信我可以靠一番正义的演讲达到压制对方的目的,我为什么要用那种侮辱人的方式取得一时的胜利?当然,有的人本来就有那种侮辱人的爱好,甚至急于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呢。”我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和她说,“你简直想象不到,从那天开始,德拉科几乎每隔一天就得在休息室大声唱一遍那个词。老实说,我怀疑他只是因为上学期期末考得差了一点,抓住了这个机会发泄脾气。他从别处受了伤害,就要伤害别人。我真没法简单说这想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因为这太常见了,有时候这种现象是难以用对错去讨论的。当然了,我没有说他是对的……不过其实我根本没空去判断他的对错,所以你肯定猜错了,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和你讨论的。”
      “也许你想要和我讨论的重点是格兰杰被别人侮辱,而不是马尔福侮辱别人。”她安静地听完了,简洁地猜。
      “为什么?”我吃惊地问。
      “因为这太常见了,明明随时随地都有人被侮辱与伤害……”
      “不,这件事仅仅特殊在它是在我的见证下发生的罢了,倒不如说我更愿意讨论她羞辱我没有能力的事呢,我真遗憾我和她几乎没有机会也不会再有机会能够单独讨论讨论这一点,那反而会显得我可悲又小气了。”我大声地反驳道,“我还是直说吧,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套你的话罢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因为我过得实在是太累太无聊了。”
      等我情绪激昂地说完,我和法尔立马被飞过来的平斯夫人赶出了图书馆。
      法尔没有追问刚才的事,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提。她叫我跟着她走,把我领到了魔药教室。
      大家通常不会带成品药剂来学校,自己的用具和材料大多集中存放在魔药教室的小柜子里。教室的门不会上锁,法尔趁着周围没人,带我闯进了这间没人的教室。她轻车熟路地从她的矮柜格子里提出最大的两口坩埚,再抬出一些用具和材料,一块儿放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
      “原来你在偷偷干坏事。”我说。
      “我用我的材料做我的魔药,这不叫坏事。”她义正言辞地说着,把几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块整齐码放在桌上。我凑近闻了,那些是提前配制好的草药材料。不过是否真的是她本人配的,尚且存疑。她把那些东西倒进研钵,要我无偿为她提供些材料出来,再使唤我去处理虫子。不过她又以我拿银刀的手太抖、动作太缓导致她心太急的荒诞理由接手了我的工作。
      “你还是帮我看住这两口锅吧,要不然你什么也没做。”
      “我为你的炖汤提供了材料啊。难道我会蠢到切到自己的手吗?”我不悦地去处理乌头,说,“我看出来你在做什么了,可你为什么要做提神剂呢?这一大锅喝完够人醒到圣诞节了吧?我真看不出你学习压力有这么大。”
      “如果我的记忆力还正常,那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应该喝过这种提神醒脑剂,它侧重于缓解消耗和疲倦,所以不会让人耳朵冒烟。”
      “你没记错,可你这句话中有一个字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我可怜地问,老实地用搅拌棒逆时针搅拌着药剂。
      “卖啊。”她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是坩埚里现在有我的东西,我一定转身就走了,“我这段时间借着庞弗雷女士的药剂的势头卖一些,再留一些等到期末周和巫师等级测试周的时候卖。”
      “洛哈特真该拜你为师……”我刚说完,走廊就有声音从地下教室的门外传进来,火把的光挤进门缝,把我们惊得站直在坩埚前面。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斯内普教授来教室了。”她垂着头重重叹了口气,毕竟对于斯内普的恐惧可能是所有学生唯一共通的感受。
      “你害怕什么呢?你不是说用自己的材料做魔药不是坏事吗?”我怀疑地问道。
      “嗯,不过不提前申请地独立制作学业要求之外的药剂是不被允许的。”法尔狡猾地说,“嗯,售卖药剂确实也违规。你已经主动参与进来了。”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明知故犯呢。”她莫名有些失望,却不再提她的猜测,说起别的来,“今年万圣节我妈妈还是给你准备了糖,你顺便帮我多分走一点吧。”
      “好吧,那我也有多分给你的。”我说。
      对今年的万圣节,我唯一的期待就是晚宴的时候轻松地待在礼堂里,哪也不要去。
      今年大厅也用了成片的活蝙蝠来装饰,施过膨胀魔咒的巨大南瓜被雕刻成了一盏盏灯笼,大得可以让三个人坐在里面。潘西到处说她拿到的第一手消息,据说邓布利多预定了一支骷髅舞蹈团来表演,就藏在楼上。
      礼堂里确实响着悠扬轻快的乐曲。洛哈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袍子,止不住地对下面抬头的学生微笑。他真是自信地以为所有人都在看他。邓布利多拍了拍手,空空荡荡的长桌上便摆满了食物。泛着鲜香和炙烤香气的熏鱼盛在银色的盘子上;抹着奶油的鲜亮多层的蛋糕摆在正中的托盘上;芝士馅饼、南瓜饼搭配了香肠和各类酱汁;泛着亮光的三文鱼裹在饼皮里,压着蔬菜。可惜潘西笑它们有点儿像鼻涕虫,没人吃得下去了。
      “在这个开心的节日里,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等大家吃过甜品开始闹腾了,邓布利多站起来摊开双手高兴地说道,“现在请还有兴致的同学们跟着教授们到楼上去吧。”
      大家站起来挤作一团,一时间连学院也不分了,争先恐后地跟在教授后面,想做第一个看见“惊喜”的人。
      不过斯内普仅仅向后一瞥便轻易地吓退了一大批人。大家手里的东西掉得噼里啪啦的响。
      我被夹在流动的人群间,手一会儿放在身前,一会儿放在两侧,挡着靠过来的人。还在门厅犹豫的时候,我被跑过的潘西顺手拉住,一起往大理石楼梯的方向去了。
      一个抱着黑色麻瓜相机的格兰芬多撞了我一下,连忙朝我道歉。这个矮小的男孩儿扶住脑袋看清楚我的时候,眼里立刻闪出贪婪而幼稚的光来。他慌忙地举起相机,不停按动快门,对我喊道:“噢,可以等等吗?你的眼睛真特别,麻烦你站稳我拍一张,行吗?这是什么魔法的效果吗?”
      “走开。”我说着,拍开他的相机,一个低头埋进了人群里,也因此和潘西她们被人群分开了。
      “赫莱尔。”一只手从背后虚掌着我的肩膀,压在我袍子的帽子下,推着我朝前面挪步,“你很受欢迎嘛。”
      “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个蠢货。”怕在这片吵闹声和说笑声中法尔听不清,我向后仰着头说。
      大家分头从两道楼梯上楼,许多人跑着,甚至超过了教授们,冲到平台前面去了。我们走得也很快。远远的,地面闪着银白的亮光,连同着前面两扇窗户间的墙上也闪出暗光。
      不过,这层走廊上挂着一团影子,像是一只呆板的灰色的挂钟。那原来是一团猫,一只尾巴被挂在火把支架上,身体僵硬伸展着,瞪着眼睛的猫。准确来说那一团东西是费尔奇的洛丽丝夫人。
      昏暗的走廊里一丝声音也没有了。硕大的过道,推推挤挤的学生,没一个人说话。大家总是希望能踢这只猫一脚,但没人想到她会被挂在这里示众。
      重要的是那面墙上还有两行红色的字,难以简单分辨是血液还是墨水,上面清晰地写着:
      “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而哈利、罗恩、赫敏,就直挺挺地傻站在那只猫下面,也像是木板和石头一样呆呆张望着两边上来的人群。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墙上乱涂乱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句小话在这寂静里有些响亮,似乎把大家从惊愕里吵醒了,还有几个人笑了几声。
      可惜这时德拉科挤过了人群,他站在最前面,对着正交握着双手的赫敏毫无顾忌地高声喊道:“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下一个就是你们,泥巴种!”
      “这里出了什么事?”费尔奇从另外一头挤了过来,他用他的也瞪得像灯泡的眼睛朝火把架上一瞧,直往后退,伸手抓着自己那张扭曲抽搐的脸尖叫,“我的猫!我的猫!洛丽丝夫人怎么了!”
      “你们!你们杀死了我的猫!我要杀死你们!”他朝那三个人吼着,接着率先冲向哈利。
      “阿格斯!”邓布利多赶来了,身后跟着不少教授。
      他走到赫敏他们身边,挥动魔杖,把洛丽丝夫人放了下来,说:“跟我来吧,阿格斯。还有你们,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
      “我的办公室离这儿最近,校长——你们可以——”洛哈特冲出去,兴致高昂地说,他紧紧护在邓布利多身侧,仿佛邓布利多会遇到什么天大的危险似的。
      赫敏他们跟在移动起来的教授们身后,朝我们这边的楼道口走来。背着月光我看不清赫敏的表情,又或许是因为德拉科刚才冒犯的话在她的心里作祟生根,她没有再看向这边。
      “我想洛哈特一直想写一本关于霍格沃茨的小说。”法尔淡淡地说,“现在他有新鲜的素材了。”
      我们跟着大家往过道的两边退开,让他们走过去。
      “等等!还有她!”
      在一片沉默和大家对这万圣节惊喜的惊讶之中,费尔奇大喊了一声,几乎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不少人跟着他惊叫出声,想也是以为他疯了。
      费尔奇气喘吁吁地推开所有人,伸着一只抖动的粗手。他竟然朝我扑过来了。
      我踉跄往后退。这种时候大家躲闪的速度最快了。慌乱中,法尔扶住了我的肩膀,可我的后背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我成功狼狈地赢来了所有人惊叹的目光。赫敏怀抱着深刻的困惑与尚未消退的惊惧,也望向我,她的眼睛在这种时刻也闪过片刻渴望的神色。
      费尔奇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刚伸到我身前,就被斯内普伸出来的手生生地拍开了。斯内普像一座塔一般,立在费尔奇佝偻羸弱的身躯前。
      “她去年就知道那件事了——而且她也一定干得出来,因为她早就那样做过了!这样一个会对我的猫施咒的小混蛋……”费尔奇哀怨地向所有人诉说他的愤恨。
      “事实上我是和她一起上楼的,中间碰到很多人可以为此作证。”法尔轻声说,“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阿格斯,先跟我们走吧,我想今天这件事也许确实和德维尔戈小姐没有关系。”邓布利多平静地打量着我,慢慢地说,“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们走了,可其他学生还留在过道里。大家安静地望着我,像是在等我先走。
      “你们看什么看?”德拉科对边上的人群嚷嚷道,朝我这边踱步。
      我甚至来不及和法尔道别,不得不带头朝和邓布利多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一刻不停地往地窖去。
      “现在能说了吧!到底怎么个事儿。”潘西第一个冲我说。她真是憋坏了,一路上要么时不时埋头偷看我深思的表情,要么大声吓唬一下好奇地打量我们的其他学院的学生。她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休息室里不少人挤在这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这种讨论会延续几周。
      “你们还不明白吗?密室被打开了,那些不配学习魔法的人,就是继承人的敌人。”德拉科一边大声地说,一边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我的对面,“啊,我真希望下一个遭殃的是那个格兰杰,如果继承人是我的话我就会这样做的。”
      “可最有嫌疑的哈利·波特不就站在在她身边吗?”达芙妮说,“费尔奇对他的反应也很大。”
      德拉科脸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扯着喉咙同她争论起来:“难道你觉得一个格兰芬多会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费尔奇不过是一时被吓惨了,才没了判断的能力地瞎猜呢。我看,他那时候是急着想多抓几个人给他的猫偿命。”
      “如果不是波特,那确实可能是继承人提前准备好了那些,再碰巧被他们,或者说引诱他们碰上了这场面。”达芙妮没有被德拉科的情绪感染,她自顾自地思索着,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
      “我们这里不就还有一个斯莱特林继承人的嫌疑人吗?德维尔戈最早是英国的纯血家族吧,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法国。”西奥多站在一旁,讪笑着说。他的声音不大,可没人再接这话了。
      “是这样没错,可问题是,我连密室是什么也不清楚,更别说斯莱特林继承人了。”我说。
      “可你怎么证明你真的不知道密室的存在呢?人是可以说谎的。”西奥多尖刻地说着,他坚持挂着一个浅浅的笑,这在他那张消瘦发白的脸上显得轻蔑而强硬,“密室其实也不是一个秘密。校史里面有记载关于它的传闻,如果你们明天愿意早起去图书馆抢着借阅也许还能看到。我想现在也有不少人是记得的,大致是说,斯莱特林的创始人在城堡里留下了一个密室,只有他的继承人才能开启。密室里还沉睡着只有继承人才能控制的怪物。而密室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所有不配学习魔法的人。”
      “那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啊?”潘西自在地说,“就算赫莱尔真是继承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就算她不是继承人,至少现在也能让那些蠢货离我们远一点。”
      “所以赫莱尔,到底是不是你?我们坦诚些吧。确实,你完全有可能,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德拉科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了,咬着牙拧着脸,似乎极为苦闷却又愉悦地叫出声来,“下一个是谁?考虑考虑我的想法吧,你不会喜欢一个泥巴种一直和你争第一的吧?”
      “照你的话说,下一个如果是格兰杰,她的怀疑岂不是会更大?我看不如先和我们讲讲费尔奇干嘛那么肯定地怀疑你吧,赫莱尔?”布雷斯侧靠柱子上,轻松又亲切地对我说。
      这确实是当下最应该理顺的事情。高年级的学生们也不再争论了,纷纷停下来等我发言。
      “好吧,我想是因为我之前对他的猫施过咒,他一直记恨着我,觉得我还会做这样的事吧。德拉科有一句话我很认同,不是下一个目标的事……是我觉得,费尔奇确实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恐惧和愤怒才那样控诉的我,我相信看不惯他和他的猫的人多得是。”
      “那他当时竟然没有关你禁闭?”达芙妮在潘西身边向我探着身子,缓缓说,“我记得他还提到你‘去年就知道了’,那是去年发生的吧。”
      “是去年的事,”我强调地说,“是学期初不久的时候,而他确实没有关我禁闭。”
      “我有一个问题。”弗林特说,“我记得那附近是间女盥洗室,这么一想你的嫌疑更大了,你可以躲在里面。哦,我可不是变态,谁叫城堡构造就这样呢。”他尴尬地对旁边的法利解释。
      “不过那里是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盘。她是个死了很多年的鬼魂,每天负责把地上哭得到处是水,你一走进去她就会从抽水马桶里飞出来朝你尖叫。我记得不久前才挂了‘故障’的牌子。”法利说。
      话又绕回来了。
      “我得再重复,我一直在礼堂,也是跟大家一起上的楼,我压根没必要躲在里面。”我干巴巴地说。
      没有人提出什么新鲜的问题了,怀疑的链条也在这里断开,大家也就散开了。休息室里渐渐只留下痴迷地沉浸在个人幻想世界的德拉科和一些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了。我相信他聪明的脑子里大概已经列举好了一份谋害名单了,希望他不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递给我。
      我回了寝室,被她们叫住一起围坐在潘西的小桌子边上,讨论了一晚上密室和继承人的事。第二天,洛丽丝夫人没有死只是被石化了的小消息跟着继承人的怀疑的风浪,一道吹遍了城堡。
      德拉科上下课带着克拉布和高尔挤在我附近,叉着腰,骄傲地霸占整条走廊。不过他仅仅引起了平常走在我旁边的潘西和达芙妮的不满,因为其他大部分的学生已经不敢表达任何的不满了。只要我不幸地和他们对视,他们便会自觉地错开我的眼神,慌忙跑开,其中反应最剧烈的正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们。对于这点,潘西她们倒是很满意。
      “那些躲着你走的人真是为我们留出了一条大道呢。”达芙妮暗暗发笑。
      我还是找到机会抽出空来,独自赶去图书馆,在角落找到法尔。我忍住了扑过去向她追问那晚一切细节的冲动。在每个人争先恐后的分析和揣测之下,我甚至快要无法相信我自己的记忆了。她的桌前特意堆着好些厚书来挡开平斯夫人的目光。桌子上还摆着写了一半的讨厌的魔法史论文。
      “真庆幸你会聪明地绕绕书架再过来,毕竟现在有不少人的眼睛长在了你的背上。”法尔撑着额头垫着她的头发,手臂挡住了半张脸,没有看我,“包括另外一位嫌疑人和他的朋友们,但我想他们还不知道密室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西奥多说图书馆有关于密室传闻的书。”我抽来一本书,立在我的面前,说。
      “是,可惜,你来晚了,所有涉及霍格沃茨校史的书全部被借走了。如果你想要借阅,大概需要排到两周之后。而我已经看过了。”法尔放下手里的笔,似乎对这件事相当满意,接着说,“简单来讲,霍格沃茨最初的创立是为了避免麻瓜的迫害,躲避猎巫运动。再后来,斯莱特林的创始人萨拉查·斯莱特林希望只招收纯血巫师。他认为麻瓜出身的巫师是靠不住的。他同格兰芬多为此大吵一架后独自离开了霍格沃茨,但为自己的继承人留下了密室和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他是在怕麻瓜出身的巫师和他们的祖辈一样迫害纯血巫师吗?”
      “我想这根本不是重点吧。”法尔被逗得笑了一声,“你得知道,你现在也算是嫌疑人之一。啊,我可是纯血巫师,不要误伤到我了。”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更怀疑谁?”我假装没听见她玩笑话。
      “你们各有各的优势。波特出现在第一现场,被费尔奇第一个指认。但你身上也有他的指控。大家昨晚在休息室讨论了一整晚谁是继承人。嗯,恐慌总是伴随着机遇,连提神剂都更好卖了,我得准备开发新的产品了。”法尔重新拿起笔,没心没肺地赶作业。
      “可是凭什么怀疑到我的身上呢?我知道,大家看见了费尔奇那样气愤地指着我,可他除了以那种哀怨的模样对我发泄一通他一向丑恶的脾气之外还说过任何有用的话吗?他是恐惧了,他是痛苦了、悲伤了,他的脆弱的心是被深深地打击伤害了,可他转身就随意地把这些感受不负责任地统统送给别人了。就像一个将要溺死的人会没命地按住救他的人的头一样,他急着为他的死猫找一个足以承担罪过的人,消解自己的畏惧与悲哀。他大概把那只猫当成生活中全部的慰藉了,尽管我很难相信,被他寄托感情的不是他的存在本身。不过比这更可笑与可怜的是,那个倒霉的人所要承担的罪过,甚至可能包含着费尔奇对自己不离身的猫的疏忽的罪过。”
      为了用气音抒发这猛烈的情感和正义的论断,我近乎是喘着气说的。
      “那只猫还没死。”法尔纠正道。
      “这是重点吗?”我彻底生起气来。
      “那我觉得你可以先想一想和费尔奇的恩怨……”法尔总算严肃起来,她把一页空白的羊皮纸推给我,让我列举出来。
      “我第一次直接和他说话是去年刚入学在奖杯陈列室。”我继续说,“我当时当着他的面对他的猫施了清洁咒,你得相信,那完全是因为她太脏了。我还是太善良了。费尔奇当时还威胁说关我禁闭来着。第二次是我们两个啊……但他也许不知道是我们,也可能知道是我们但没有证据。我是对他施了锁腿咒,可分明是你对他的猫施的清洁咒。你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可你没有被关禁闭。”
      “是,而且那之后他都避着我走。”我回忆着,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她,我恰好对洛丽丝夫人用过石化咒还踹了她一脚的事,“那么问题肯定出现在那一次,我相信。我想一想,我因为禁闭的事和他吵了几句……我对洛丽丝夫人用了清洁咒,随口说‘难道就因为你不会’吗?我当时只是想笑话他连简易的清洁咒也不会用,这不过是实话。”
      “我想,费尔奇可能是一个哑炮。”法尔静静地说,“他压根不会魔法。事实上,这就可以解释我们那天夜游回城堡后,为什么还能听见他跳着走路的声音了。我们逃去禁林前跟在身后的也不是他,而是滴水的洛丽丝夫人。费尔奇自己是解不开你的锁腿咒的。我想这就是他巡逻依靠猫狸子、憎恨每个学生、抓住机会就宣示自己那可悲的权威,以及对你的挑衅感到强烈恐惧的真正原因。一个受到伤害的人,也在伤害别人。”
      “作为一个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的人,费尔奇确实不配学魔法,不过这一点不是能由任何人强求的,却是他的命运替他定夺的。”我想着,不太想接着探讨这件没什么异议与结果的事。
      法尔身体里传出一声轻轻的自得的笑,我不自觉地跟着低笑了一下。
      “好吧,那波特一定也是通过什么事知道了他是个哑炮。”我说。
      “嗯,可那已经不重要了。”法尔说,“我想,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会发觉,你比波特更迎合他们对于继承人的想象。你是斯莱特林,你是纯血巫师,你甚至不久之前见证了一场争执,甚至发表了一场精彩动人的演讲。”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样说的。那我能怎么办呢?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着,要是我现在积极去调查这件事,倒显得像做贼心虚了。”
      我心中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要是中招的是费尔奇的话,我就没这么多事了。这想法只在我的心里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也许可以安慰到你:只要再有人遇害,你的嫌疑自然就会削弱了。可你得许愿那位受害人最好和你没有深厚的关系。而且真正的继承人完全有借势陷害你的可能。我觉得他但凡不蠢就应该这么做。而我刚才还有一点没有说。”法尔说,又只说一半。
      “你就请直说吧,再没有什么我接受不了的坏消息了。”
      她在羊皮纸上画了两个圈,一个扁一些,一个圆一些,扁的套着圆的。
      “你画的这是什么丑东西。”我不客气地说。
      “你的眼睛。不过不像你说的这样不堪,我觉得还是很漂亮的。”她善良地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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