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冬天的故事》Zhuye

13、对话从未开始

　　绝不是对英国的早餐有任何的意见，但前一晚饱餐过后又不想喝燕麦粥时，去礼堂拿回新课表，在休息室宽敞的沙发上躺着随意翻开一本书，任猫狸子盘在腿上跟自己一块发呆，也算是一种大众的选择。
　　西奥多在没课的时候通常也会做这样的选择，或是在去礼堂简单吃过早饭后提早回地窖，仿佛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安静之中，就能使精神得到同样的安宁。我本以为他会找机会问我加分的事情，可他只是靠坐在椅子上，眼睛一路跟着跳下他面前的圆桌的猫狸子走到我的边上。他不满地瞧我一眼。
　　“早上好，德维尔戈，看来它很喜欢你。”他用尽全身力气调出礼貌的语气。可能因为他想不出这之后要聊些什么，又不擅长说些漂亮话，索性合上书回宿舍去了。
　　他刚离开不久，维持健康作息和良好饮食习惯的达芙妮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罗恩收到了一封莫丽·韦斯莱的吼叫信，整个礼堂都是他妈妈的吼声。据潘西在一旁可能添油加醋的说法，罗恩整个人缩成了一块炭，脸像被火炉烧过那般红。
　　“这下全校都知道亚瑟·韦斯莱被停职查问了，这会是接下来几个月马尔福和扎比尼他们挂在嘴边的笑话。听说他前段时间还一直在推动魔法部的政策吧？”达芙妮说着，坐到我身边，两只手慢慢地提起挣扎的猫的前肢。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放下，用手指轻柔地按着它的额头，听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别管他了，他们一家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大概就是一觉睡醒变成麻瓜吧。赫莱尔，你在看什么书？”潘西偏下头瞧书的封面，我便把那本魔咒书像卢娜那样立在脸前，只露出我的眼睛，“噢，我还以为你在提前预习洛哈特的书呢，你不知道今天礼堂有多少人抓紧时间在看他的书——你们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这个无聊的问题和我看的书以及礼堂有人看书这件事毫无关系。
　　“我认为还不错吧？他的脸很受欢迎。主要是在教授里也不算丑。”达芙妮眯着眼睛装作回想的样子，实际上隔着我打量着潘西的表情，说。潘西撑着脑袋，没遮住她此刻急切地想向我们分享她的看法的期待神情。
　　“确实不丑……你觉得呢？不过今天就有他的课，到时候你就能近距离见到他了啊。”我说，暗地里觉得我这个答案天衣无缝。
　　“那就是我今天唯一有一些期待的事情了。其实我觉得他确实挺好看的，当然，只有一点。”潘西满意地说，“重要的是不知道他人究竟怎么样呢？”
　　事实上洛哈特今天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只孔雀。下午去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路上，他穿着一件碧绿色的亮眼的长袍，把配套的巫师帽盖在他也许每天都修剪一次的金色卷发上，踏着轻松的步子走在我们前面。
　　“哼，他倒是成天跟波特一块儿发签名照呢。”德拉科用眼睛指着洛哈特，低声说。不仅是他，一群五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也开玩笑说自己看见哈利中午在庭院给自己的学弟拍照签名。
　　“我看他自己对这件事也是极热衷的。”布雷斯说，“我是指洛哈特。”
　　借着他的话，我小声怂恿潘西：“那不是刚好吗？你不是想近距离看看他吗？只需要假装找他签名，他指定喜笑颜开。”
　　“可我不想要他的签名啊，我看起来很会骗人吗？我可不会在这里做那种会被他们笑话的蠢事。”潘西嘴上这么说，脚下带着我们走得快了些，“而且他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比如课后再说，比如没有带笔……”
　　“我打赌他随身带着专门签名的羽毛笔呢。”
　　其实只是我发现洛哈特见到人靠近时，一只手总不自觉摸摸袍子口袋，另一只手总像是想要向前接住什么。
　　“赌什么？”潘西问。
　　“如果潘西赢了你就去参加魁地奇选拔；如果你赢了潘西就早起陪你参加一次魁地奇训练。”达芙妮飞快地说。
　　“可是这个赌注对我有任何好处吗？”
　　“那还说什么，成交。”潘西不等我再争取我的合理权益，拉着我们两个在走廊里跑起来。
　　她带我们冲到他的身后——我很难相信这动静洛哈特没有听见——深呼吸几下，视死如归地朝我点点头便绕到他的身边，小声地说：“洛哈特教授，上课前能借用一些时间吗？我想不会耽搁太久。”
　　洛哈特一手扶住他碧绿色的大帽檐，一手牵着袍角向后一甩，转过身来，对我们挂起他的迷人的微笑，故作惊喜地一个个望过我们，说：“啊，你们好，女士们。上课前确实还有一些时间，你们是想合照还是签名，帕金森小姐？哦，还有格林格拉斯小姐。还有赫莱尔，你知道的，我和你的姐姐很聊得来，我正好想找时间和你聊聊天。”
　　我又想起他非要拖着爱尔克斯聊天时那令我嫌弃的笑容。
　　“所以教授，可以先给我签名再说吗？”潘西说着，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对洛哈特外貌的欣赏了，满是我熟悉的对胜利的渴望，“随便用什么羽毛笔都可以，如果你没有专门签字的笔。”
　　“当然有，帕金森小姐。”洛哈特朝我们咧嘴一笑，从袍子口袋里抽出一支特大的孔雀羽毛笔，夹在指间艰难地转了一圈。潘西重新仔细打量了他全身上下一遍，可洛哈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我通常用它来签我的名字。很漂亮，对吧？”
　　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人会随身携带那么大一支随时准备被拿出来的羽毛笔，这种场面就像只有一个人穿着睡衣在礼堂悠闲自在地吃饭一样。
　　“哦……是的……当然……教授。”潘西埋着头，声音十分小。她掌着我和达芙妮的手臂，连着我们的肩膀都跟着她发起抖来。我和达芙妮不得不依靠躲避对方的视线来压制住笑出来的本能。
　　“不用这样紧张，当然，紧张也很正常，毕竟你们知道，我是连续五次《女巫周刊》最具魅力微笑奖获得者。就签在你们书的扉页上吧，我一般不这样做，但刚开学，我想没什么。”
　　他的话换来了我们身后等着去教室的男孩儿们此起彼伏的冷笑和嘀咕声。
　　“可惜我的书还没拆封过呢，教授。”我说，大家在身后哄笑起来。
　　这下潘西抖得不行了，想憋住声音，可最终化作咕哝一声。她身子跟着一晃，拽着我们越过洛哈特跑进教室里。因为再逃晚那么几秒她就得大笑出声来了。
　　“我简直憋得肚子疼，谁能想到他会突然从袍子里掏出魔杖一样长的笔啊？真难说他是幽默风趣，还是单纯的迟钝，我觉得真是可惜了他的那张脸和他的好名气。”
　　“看来你得先去参加选拔了，不然潘西的赌注兑现不了。”达芙妮开玩笑地提醒我。
　　“想参加就去争取，想得到的就去得到，这样简单的事情。”潘西说，“我觉得以你飞行课的成绩，就算不做找球手，当追球手也没有任何的问题吧。”
　　“为什么要排除找球手？”我提出一个她意料之外的问题。潘西翻起书包不回答我了，只有达芙妮笑得很开心。
　　没一会儿洛哈特就和其他同学进了教室。他站在台前扫视一圈，朝我们这边眨了下眼睛。于是我们把七本厚书堆在桌子前面，埋在书后反复回顾起潘西刚才精彩绝伦的表演。
　　“我想你们买了我的书了，今天就有一个小测验，只是想看看大家读了多少，理解了多少书本的内容……一共三十分钟时间，现在开始。”洛哈特发完卷子宣布开始，就回讲台前坐下了。
　　他发下来的三大张羊皮纸上写着：
　　1、吉德罗·洛哈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2、吉德罗·洛哈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3、你认为吉德罗·洛哈特的最大成就是什么？
　　……
　　64、吉德罗·洛哈特的生日是几号？他最想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德拉科在他的书墙后面小声地问我：“快写啊，你们没提前预习吗？德维尔戈，难道你没预习吗？诺特竟然没看。”
　　“你自己也没看吧？第一题好像在哪里听过……我不知道，我的书真的没拆封。”比起面对这些题目，我宁愿去上把爬行扭动的虫子变成大衣扣子的变形课。
　　“第一题是淡紫色。”达芙妮平静地说。
　　“天啊，你不会喜欢他吧？真看不出来。”布雷斯一边写下达芙妮分享的答案一边发出拖长的“呜”的声音。他写得很快，把后面的题目也写得唰唰响。
　　达芙妮揉着额头，嫌弃地把羊皮纸拿远，艰难地叹了口气，说：“我本以为除了扎比尼我不会再遇见这种人的。”
　　我埋头草草答了一些题，想着我这辈子也不会对一个人那么感兴趣，以至于要去了解关于他的六十多个隐私问题。我把我快速写好的羊皮纸传阅出去：
　　3.你认为洛哈特迄今为止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答：赚了很多钱。
　　......
　　54.洛哈特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答：乐于赚更多钱。
　　这真是无可挑剔的答案。
　　到了时间，洛哈特把卷子收回去，当着我们的面批阅起来。
　　“出乎意料！你们大多数人竟然都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是淡紫色！我在《与雪人一起的日子》提到过的这一点。可惜，竟然没一个人知道我的生日愿望是会魔法的人和不会魔法的人能和谐共处，这说明你们还需要仔细看看《与人狼共度周末》的第十二章。”
　　德拉科举起一只手，友好地笑着问：“教授，请问你是想和哑炮一起生活还是和麻瓜一起生活？”
　　洛哈特僵着脸假装没有听清，但他没想到德拉科真的又向他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当然是希望大家都能和谐共处。”洛哈特挂回他的笑容，片刻不停地翻动羊皮纸，他的脸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红，手翻得越来越快，“——我最大心愿当然是扫除世界的恶魔和成功推广我的护发药水系列！没有人记得我真遗憾……哦，我想你们对我一定有很深的误会，但我想没关系，如果你们愿意，我很乐意利用我的课后时间和你们聊聊天……可你们要知道，格兰芬多里可是有全对的学生啊！
　　“好了，我本来想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亲手抓住的康沃尔郡小精灵，可惜上节课出了点意外，我们不得不下次再看它们。可是没关系，这节课请先翻开《对付女妖精方法谈》……”
　　大概是为了控制住我们的笑声，藏住他自己的窘迫，忘记刚才难以回答的问题，洛哈特一整节课都用他最大的声音讲话，以压过大家的议论声。
　　“赫莱尔，赫莱尔，赫莱尔，赫莱尔——”洛哈特下课后见我没有留下来陪他闲聊的意思，便跳出讲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到边上，“离晚餐时间还早得很呢，我想你也不会介意和我聊聊天的，这会使你受益匪浅，赫莱尔。”
　　“好吧，教授，既然你都抓住我了。”我比手势和在门口幸灾乐祸的潘西她们打过招呼，留在洛哈特旁边看他慢条斯理收拾东西，“你想和我聊什么？”
　　“我说过我早想和你聊聊，没事，我们边走边说。再说了，我的办公室离的很近。”洛哈特把那一叠测试题塞进我手里，自己托着他轻巧的巫师帽子，往外走，潇洒地挥手示意我跟上。
　　“赫莱尔，你不会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有多惊喜你的眼睛是那样漂亮。”洛哈特一路上一边说，一边享受地对周围看着我们的学生露出他洁白发亮的牙齿，“它简直神秘到有吸引每个人注意的能力。我想你已经很适应别人这样好奇的视线了吧？当然，当然，可这对现在的你来说可不太好，这不仅会把你宠坏还会破坏你原有的魅力，你明白吗？不过我能看出来你现在的重心还没有全在这上面，这让我很欣慰。”
　　他擅自对我的感受做起无边无际的揣测，但和法尔对别人行为的猜测不同，洛哈特的猜测完全只符合他的个人癖好，完全不关注是否正确。我越走越快指望把他甩在后面。
　　有人快乐地说笑着跑过，有学生回头看我，哪怕我根本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毕竟在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们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这一切让我苦恼。出现在视野里的盔甲在我们路过时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我因此才记起我该像痛恨我有眼睛一般痛恨我有耳朵。
　　“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你知道，这样有独一无二的个人特点的巫师在麻瓜世界总是很受欢迎。大家喜欢不一样的东西，喜欢神秘的吸引人的东西。哦，我可没有让你现在就想着早早要出名的意思，我只是提供一些过来人的思路，毕竟我知道，一双迷人的眼睛也很难比过我迷人的笑容，你也许不了解，之前你赛琳姑姑的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很难比过我的——”
　　“——谢谢教导，可如果一切像你说的那样，那我真希望我瞎掉才好，但太可惜了，看样子一切都不如我们愿。我又奢求你懂得我些什么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攥在手里的羊皮纸差点甩在他的身上。我不愿意再想任何一个遥远的复杂的问题；我不愿意听见任何可能会唤醒我任何记忆的字眼。
　　画像里那些把耳朵贴在画框边上的伯爵和夫人，这个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们更无聊的人，是的毕竟他们被圈养在一个笼子般的框子里，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德维尔戈没有画像，而我就像是被画在画框里的人现在随时想要冲开这层布，以求得到哪怕片刻的快乐的解脱，留下一滩再无价值的颜料。
　　“……赫莱尔，不要气馁，我此前在丽痕书店和你姐姐谈到过你，我能听出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所以我想你只是对我还有一些误解而已，好了，我看今天的谈话就这样吧。”他倒是大度地说，“送到办公室门口就好。”
　　我走得快，他就迈开腿比我走得更快，走在我的前面，这一点是我此刻极讨厌的。出于我的自尊以及我所要维护的他永远不会明白的我认为深刻而高尚的痛苦感受，简直让我厌恶此刻我能感受到的尤其是我能看见的一切。
　　“哎呀，等等。这下正好，我想她正好可以帮助我解除你对我的误会。”洛哈特眼睛一亮，整个人容光焕发。他跳到他的办公室前，伸出手，一把揽住在他办公室附近鬼鬼祟祟的赫敏，往我面前推。
　　赫敏怀里抱着一个长而方的大盒子，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教授，我只是趁着课余时间用粘贴咒和冰冻咒把今天从窗户飞出去的康沃尔郡小精灵们抓回来了，我认为这确实能提升一些我们的实践经验，我数过了还剩下一只，刚才就在这附近。”赫敏说。
　　她时不时困惑地看向我的踌躇样子让我不快，她理应用那样的眼神看洛哈特才对啊，可每当她的视线回到洛哈特的身上，她在我眼里就跟着了魔似的，眉眼中展现出了她全部的可爱的生机，挂上少女的迷人的轻笑。此刻她还为了不断躲避他热情的注视不得不频繁地看向我，以求为她的脸上浇浇火。
　　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同样能看见洛哈特那张俊俏的傻脸，我能看见他健康的伪装的躯壳，他自信张扬的过度自大的神态，和他端正的被她反复注视的相貌。
　　洛哈特察觉了我的目光，向我投来他今天第一个谦逊又得意的微笑。
　　“是吗？太棒了，格兰杰小姐，从你交出那份满分试卷起我就知道你能做得很好，是的，这正是我对你们的实践测验，我必须在期末为你加上足够的印象分。”洛哈特快活地摆弄起他的两只短手，丑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刚才那般得意的神情，说。
　　赫敏呼出口气来，也朝他傻笑。
　　“对了，我这里还有别的事要拜托你，格兰杰小姐，我想你认识赫莱尔吧？”
　　“是……我认识。”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她可犹豫回答的地方。是或不是。
　　“那真是太幸运啦，一切都好商量了，我相信赫莱尔提前了解过我的书，只是还有一些误解，如果她能和你交流交流一定能更了解我。好了，既然命运如此安排，你们就一起去找找剩下的那只可怜的小精灵吧！”洛哈特也没等我发出抗议，从我手中抽出差点被撕开的羊皮纸，向后一退，缩进门里，猛地关上门在里面喊道，“我得先休息一会儿！”
　　我有些固执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因为当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时我同样是可以感受清楚的。
　　“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去抓小精灵吗？”赫敏怀疑地看着我，问。
　　“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我也不知道。”我回答。
　　她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一点，她想要挖苦我，她能想到我在那张恶心的测验中得到了无比恶心的成绩。可这是任何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她想要趁机获得胜利，我知道她曾经在我的身上尝到过她在任何人身上都得到过的胜利的滋味，这一切让我想起她第一次和我见面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甚至对我产生过可悲的同情和怜悯，她好奇我，才和我说话；她还在为丽痕书店发生过的没有结论的争论而对我感到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同我说话。她害怕引发新的争论。
　　我们沉默了一会，她不再看我。
　　“那你站在我的身边吧？这样我们就不用这样面对面干站着了。”她出乎我意料地说。
　　这样温和的问询照得我的揣测和愤怒那样的卑劣而使我羞怯。
　　“哦，那我们去哪里找那只小精灵？”我现在急需给自己找点事做。
　　“也许它就在附近呢。”她轻快地说。
　　大多人已经下楼在门厅等着进礼堂吃晚餐，楼下满是喧闹和打闹声。楼上很安静，我们在空荡荡的楼层里打转，像是散步一样。太阳没有完全沉下去，月亮没有完全升上来，透过露台，我们染上昏沉黯淡的橙色。
　　我发觉我已经难注意一路上有什么了。我们中间空得还可以站下一个人。可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走在我的身边，我无法轻易忽视她的存在。一切的感受随着之前的劲头过了太久，也跟着走了太远。她给我的竟然就是这样又远又近的无法捉摸的感觉。我不去看她仍然能无助地感到她存在，而我去看她又会因为过于刺眼而移开视线。
　　“你为什么要帮他？”我问，一方面想要找些话来，一方面希望她不要回答，就以这样的距离结束我们今天的交流。
　　我不担心小精灵，我只担心我刚才和洛哈特近乎对峙的场面，有没有使她对我产生什么误解。可那根本不是我的错。
　　“教授只是给我们实践的机会，而我只是想把逃出教室的也抓回来，否则它们会四处搞破坏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哈利他们也帮了忙。”她说，“教授刚才说的，让你和我谈谈？我想你读过他的书了吧？他干成了那么多有趣又神奇的事，那就是为什么他会做我们的教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听他的课呢？”
　　“我看是除了他没人来应聘了。”
　　“胡说。我最近看到《与吸血鬼为伴的航行》了，他亲自从吸血鬼手中救人，去过那么多大洲和国家，说他没有见识我是不相信的。”
　　赫敏停下了，她看着我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笃定，使我抛开了刚才忧虑的一切。她以这种力量把我拉入了与她的争论之中。
　　“是啊，他真是太有见识了，他的全部思考最终都要归于如何出名赚钱这一点上，他还认为自己的傻笑是全世界第一名，他拿什么和别人比？他凭什么和别人比？实话实说我压根没看他写的东西，以后也不会看。”
　　“那就是为什么你不能明白我也不能明白他。”她带着一股生气给予她的气势靠近我，反驳道，“你甚至都不愿意开始了解别人，怎么能够直接判断别人？而且我不觉得你可以那样说，他再这样也是我们的教授，你不得不承认。”
　　“难道你很明白他吗？”我因为她的靠近压下气来，问。
　　“他写的都是真实的未加修饰的吗？他是想给你实践的机会，还是想把麻烦交给你来处理？这才是为什么他让你和我在这里散步。他不明白我才对，只因为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再和我聊下去他就会被我揭穿了。”我想。我想不通她到底在维护洛哈特的哪一点？
　　“不……我想我也不够完全了解他，可是我正在读他的书。事实上如果我愿意，我有几年的时间可以尝试去了解他。”赫敏说。
　　我不明白我这种毫无道理的用来使她难堪的问题，究竟有哪里值得她这样认真思考回答的。是不是任何问题，她都要这样用她独特的思维转一圈才好？她思索的时候微微抿抿嘴唇，眼睛望着前面一点，随着眨动的频率闪动着忧虑又自信的光，说起话来焦急又用肢体显得自己大气而率真。这每一点都让我更想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可笑的答案来。
　　“读过他的书就了解他明白他了吗？就算他真的做过那么多神奇的事，那也说明不了他是个多伟大的人。”
　　“那你觉得怎样才能更好的了解别人呢？”
　　“谈话。”我果断地回答。
　　不知道这个单词哪里可笑，她抖了抖身子，从胸腔发出一声清脆动听的笑。
　　“不，我的意思是他刚才找我谈了话而已。”我着急地补充说，知道自己彻底输了气势。
　　“是吗？我还以为你说的我们现在的谈话呢。”她带着狡猾的笑意，说。
　　谈到这里，那只蓝色的康沃尔郡小精灵穿过我们之间，划出一道闪电的轨迹。赫敏腾出手抽出魔杖，用冰冻咒把它定在空中，再把它强硬地塞进那个像特意为小精灵们准备的棺材一样的盒子里。
　　讨厌的小精灵打断了我的思绪，让我忘了我要说些什么，可我又希望我能快找些话来，延长我对现在哪怕的任何事的思考，以求不要让我被任何回忆追上。
　　“我觉得了解别人需要从很多方面着手。”她摇摇盒子，“不过现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如果你不方便和洛哈特教授说话的话，就由我去交差吧？我想你们刚才是因为什么争论过了？”
　　“没有，只是他单方面在烦我而已……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的意思是，还是不说这个的好。”
　　天色似乎更暗了。即使不去看她，我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没有看我，和我一起朝外望，没有什么必须要看的目标，几团云在更深的红紫色中暖和厚重得像是拥抱。我奢求别人懂得什么呢？我们如何能看见同样的东西呢？于是谈话从未开始，这一点我是明白的。
　　“那我们下次再聊吧。”她说，“如果你想的话。”
　　赫敏抱着那只盒子，面对染上她的色彩的暮色发出一声闲适的叹息。她最后朝我一笑，离我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