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鱼焉》五号色

75、大闹一场 闫淑华在儿

　　闫淑华在儿子面前，是知道理亏的。但她在鱼昭面前，总是有股子高傲。她问责鱼昭：“好呀好呀，我同你来讲道理，你就专知道告状！”
　　鱼昭无奈地耸了耸肩：“哦。”
　　对闫淑华来说，鱼昭这种表现，是和隋心如出一辙的冷暴力。
　　闫淑华气得扭过脸去，对隋心破罐子破摔：“怎样了？嗯？你要来问我的罪了是吗？随便你了，我想过了，你既然不把我放在心上，既然你要把我们家往散里闹，那我以后也不考虑着你的面子了，大家一起闹，闹崩了完事儿！”
　　朗月扣着下巴上一颗痘痘，感觉已经进入观众席了。她给鱼昭发消息：
　　“嘿！没想到啊，还能看隋总亲自演绎这种家庭伦理剧，值了值了。”
　　鱼昭回她：“少了点爆米花。”
　　隋心明显是压抑着怒火，所以他一直紧紧抿着嘴，只怕一张嘴就要和母亲闹起来。过了好一会儿，闫淑华开始哭了：
　　“我——”
　　一个字刚说完，就啜泣得说不下去。最后还是朗月递上了纸巾。
　　她断断续续，描述了她的一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父母相继故去；经济受阻，被迫终止学业；好不容易考上了研究生，却怀了隋心；打拼创业，拖垮了身体；公司遇到瓶颈，儿子又甘于平凡；后半生谋求的资源平台，儿子一刀就给斩断。
　　那番话像把半辈子都摊在桌面上。摊在桌面上的，还有她为了擦眼泪鼻涕而一把一把用掉的卫生纸。
　　朗月听着听着，整张脸都皱起来，有点同情，但不解居多。她是一生豪爽，理解不了这种焦虑。
　　鱼昭是面无表情——她对闫淑华一直很能共情，甚至深深理解她不喜欢她的原因。但是，闫淑华是坏人，共情和同情实在没必要同时存在。
　　隋心早都听烦了，他已经听了千万遍。
　　他直接问：“说来说去，不都是我和爸没本事么？你来鱼昭的公司闹一场，泼她一脸茶，我和爸就能出人头地了？”
　　啧，朗月的嘴巴都歪了：这还不算出人头地？难道非要成为世界首富才满意？
　　闫淑华猛地抬头：“她没来之前，你很好！她要是再晚回来一年，也许你都已经和满满结婚了！”
　　“就为了你想象中的这个‘也许’，你今天拼死拼活来闹这一场，让我们一起把脸丢尽。除了别人的嘲笑，你能获得什么？”隋心反问，语气尖锐。
　　眼看母子俩又要吵起来，朗月这个市场部的经理，终于发挥了专业特长：起身去往本就很满的茶杯里又续了一点水，轻声劝说：
　　“隋总，您别激动。其实，作为女性，我特能理解阿姨。一家人，有什么事讲不开的呢？”
　　鱼昭瞅了朗月一眼。彼此多年的相伴，鱼昭深深知道，朗月是怎样昧着自己的性格来说这几句话。
　　朗月给了闫淑华一个台阶，闫淑华很自然就接住，对朗月诉衷肠：
　　“朗月是吧？郎小姐？我知道，你是鱼昭的好朋友。刚刚，我有些太急了，没有把话题说明白。既然你在这里，我想请你评评理——”
　　朗月被闫淑华瘦得尖锐的手抓住，一时间还颤了一下。
　　闫淑华说：“朗月，你是不晓得，天心集团能走上行业的巅峰，背后有多少的襄助？隋心和满满的婚姻，既是资源联姻，也可算是情投意合。这水到渠成的事情，忽然要被搅散了，这不仅是对感情的破坏，更是对隋心职业的破坏——你想，这之后，天心的资源还会倾向隋心吗？隋心没有了资本的支撑，他独木怎么成林？再说，像鱼昭这样的女孩子，多的是优质的青年去配，何必就为这一点儿感情，搅散一场大局呢？”
　　朗月皱着脸听完，完全不能理解闫淑华：“等于说，您觉得隋总作为您的一笔投资，没有达到您预期的回报。但在您的人生中，目前也只剩下这一笔投资了。要是这样的话，这都不能算是投资，算是赌博了。”
　　闫淑华被朗月说得一愣，抓着朗月的手也松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朗月没给她机会，把手抽回来，又恢复了那副市场部经理的架势：
　　“退一万步讲，他和钟满满结婚了，他接管天心集团了，您的预期就达到了？——很明显，您的预期是——百分之百控制他，而不是和钟满满联姻。就算他和钟满满联姻了，你还有别的对他的指望呢。那如果是这样，就不关鱼昭什么事了，您得给鱼昭道歉。”
　　好通透的朗月。她这一番话说出来，连隋心都好像轻松了几分。
　　闫淑华转头看向鱼昭，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心虚，可鱼昭只是迎着她的目光，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不挑衅，也不讨好，像早就预料到这结果，像早就跳脱出她的困境。她笑道：
　　“阿姨，欢迎你再来，公司茶水管够。刚刚我已经说过，我还有事要出门去，就先走一步。”
　　说罢，她没看隋心，也没看闫淑华，只对朗月抬了抬下巴，像是散会时招呼同事一块儿去茶水间。
　　朗月会意，跟着起身，顺手把闫淑华面前那杯续满的茶又往她手边推了推：“阿姨，您先喝着，我们先走了。”
　　隋心先一步按住了门把手，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压着声音：“去哪里，我送你。”鱼昭头也没回，把门拉开：“不用。你留这儿，把你家的火灭了再走。”
　　鱼昭径直穿过办公区，身上的茶渍已经半干，领口一片淡褐。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迅速坐回工位，键盘敲得比平时更响。
　　洗手间里，鱼昭用纸巾沾水擦着脖子，镜子里的脸看不出情绪。
　　“你打算怎么办？”朗月问。
　　“什么怎么办？”鱼昭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看她：“我这是无妄之灾。”
　　朗月点头，又摇头：“可我看隋总刚才那样，是真挺难受的。那是他亲妈，你也不能指望他和他妈断绝关系。”
　　鱼昭说：“隋心难不难受，以及他和他妈怎么相处，这都不干我的事。”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正撞上隋心等在走廊拐角。朗月识趣地先走一步。
　　鱼昭往后一看，闫淑华已经走了。
　　隋心走到鱼昭面前，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替我妈说声对不起，你受委屈了。”
　　鱼昭无奈，白眼奉上：“你不是早就给我预警了吗。”
　　隋心有些黯然：“我感谢你，因为至少你通知了我，不然，事后我又不知要后悔到什么程度——当然，我来了，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鱼昭耸耸肩：“又不是第一次见识。行了，各干各的事儿吧。”呆了一下，她要往前走，却又回头，字正腔圆：“隋心，相比较从前，你妈老了不少。”
　　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隋心愣了一下。就这愣神儿的功夫，鱼昭已经回到她那半包围的办公室去了。
　　他追过去，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了她。
　　“干嘛啦。”鱼昭以为他顺路已经走了呢。
　　他忽然亲了她。
　　这显然是故意的，是他做出的，关于这场闹剧的弥补动作。
　　鱼昭愣了一瞬，随即偏过头去，慌张去打探周围同事们的表情。
　　“发什么疯？”她迅速坐下来，感觉自己丢死人了！
　　隋心的声音不大不小：“是我非要喜欢你，不是你勾引我。”
　　办公区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有人碰倒了杯子，手忙脚乱地抽纸巾，还有人在笑。
　　“你们真不愧是母子两个！丢人的事都干得出来。”她暗暗地咬着牙评价了一句，嫌弃地甚至不肯给一个眼神，“快走快走！”

　　隋阳在家里陪着妻子，反正生意也淡，他从一年前就开始整理资产，准备退休了。
　　闫淑华是敏感皮肤，虽然出了院，但她因输液而发青的手背还在昭示着她的病痛。
　　吃过药后，她发灰的嘴唇还是不依不饶，把下午的事情对着丈夫诉说抱怨：“都是你生的好儿子！专知道和我对着干！你看着，你看着，不听我的，他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人生过得一团糟！”
　　隋阳无声待着，他对妻子的控制欲望无可奈何，毕竟他是连穿哪只袜子都无法做主的人。
　　当然，他不是不反抗，反抗带来更加恶劣的循环，那还不如就听她的呢，反正她也是一片好意。
　　“不如就听他一次呢。”隋心试着开口，“他喜欢那女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成全他一次，不也好过咱们这个家过不下去！”
　　“咱们这个家早就过不下去了！”闫淑华横眉冷对，“隋心不能出人头地，咱俩一辈子还指望什么？当初——当初我们从黄州一路打拼过来，不就指望着出人头地吗？现在，公司公司这个半死不活，隋心隋心不争气！你还帮着他说话？由着他浪费咱们家的运气吗？”
　　隋阳道：“现在也是无可挽回了。他都到了要伤害自己的地步，你再急，只怕他做出更绝的事情来。”
　　“还不就是那妖精！”闫淑华紧接着，无限怨咒，“婊子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话注意点！”隋阳之前从没听妻子说这样不堪入耳的话。
　　闫淑华更生气：“我有什么好注意的？若没有她明里暗里的挑唆，隋心能这样？她来之前，隋心几乎就要走上那条路了！”
　　隋阳说：“那你下一步怎么办？儿子已经到这份上了。”
　　闫淑华一时没想到，要是想到，也不至于能气进了医院。于是她憋着一股子翻身过去，不同丈夫讲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