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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值班夜1 褚洋新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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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洋新开发的“部门负责人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狭义上来看,几乎就是为了整治鱼昭和朗月,这个屁大点的分公司一共也没几个负责人啊!
朗月听说这个安排,气得满办公室跳脚:
“他妈的这时候你们班子怎么不做领头羊,怎么不做先行者,怎么不带头了?我明着告诉你,我他妈不来!”
鱼昭最是喜欢朗月的性格,一点也不内耗。
鱼昭劝她:“何必呢,何必为这么个事闹得不开心?”转头去问行政副总夏露:
“加班费要给的吧?”
夏露说:“值班——原则上肯定不算上班呀!”
鱼昭道:“夏总,你别总原则上原则上,你的原则管用吗?管用的话,我和工会纪检去问问。”
夏露就拿出那套道德绑架的说辞:“鱼总,你问这个就有点为难人了。你的格局,不该为了这几百块,闹得我们都没办法做工作吧?我们发钱,也是要层层审批的,况且,我们没有这个预算。”
鱼昭点点头,道:“那这就奇怪了,你们预算都没做,却把口头命令先下达了——这不是你们自己给自己找工作吗?我看这样吧,我等等你,你现在做方案,咱们按方案执行,争议少一点,大家都方便。”
“你的意思就是你不听褚总的话?”夏露搬出了领导。
鱼昭道:“你看看,你多个人主义!一向大家都知道,要听组织的话。组织都没盖章审批的事情,你推给褚总,倒是把褚总架起来了!”
不知道夏露是怎么给褚洋汇报的,最终还是要执行值班制度。朗月姥姥岁数太大了,她不得不回去孝敬,反正鱼昭也没事做,便自告奋勇来赚这份钱。
值班室简陋得好似一间监狱。事实上,门牌上虽然写着“值班室”,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鱼昭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只能把朗月的午休床拉开,凑活度日。
她是适应性最强的人。
鱼昭住过比值班室更加简陋的地方。那是S国的一个项目。在风沙的摧残下,戈壁滩上只树起了一个招牌,在那招牌下面,搭建了项目部的临时宿舍。
在这里,喝水要从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拉过来,吃饭更是只能烧提前预备的煤炭。在这里看不到一点一滴现代化的东西。因为头发太长容易藏沙子,她不得不自行理去了头发。不仅是她,项目成员个个灰头土脸,似是流浪汉一样过着日子。哪怕是随风刮过来一片塑料,大家都得收集起来去补天花板。
一年以后,项目进入正轨,筹备组该撤的撤,该融的融,鱼昭就告别了这个项目。走的那天,推土机将那间曾经唯一能遮风避雨的的临时宿舍,一铲子就给推到建筑垃圾堆里面去。
自打这个项目成了,鱼昭对建筑业的生活底线可谓是降低到打穿地球的程度,自此她上哪都觉得能适应,哪哪条件都挺好的。
至于说是职场上那些勾心斗角,只要想想那些年和不同的环境斗争过的历史,只觉得他们和那泥潭里的跳虫一样。现在,只要有饭吃,有钱拿,随便他们怎么跳吧!
况且,说实在的,公司和家里差不太多,水电网全通,空调也舒适,且商业区的小饭店也都开着,很方便。早午晚饭可以点不同的食物外卖,对鱼昭来讲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假期体验。
可是,夜晚太过于寂静,整个写字楼只有这半层亮着灯,一个人待着,总觉得诡异。时不时窗外传来一点风声,总叫人觉得心惊。
鱼昭没想到自己这么胆小。一个人在家时,和一个人在办公室的心理状态完全不一样。看来办公室的风水不好。
好不容易劝自己躺下来,忽然门口一阵警铃大作,吓得鱼昭心脏病都要发了。仔细再一辨别,却原来是有人在拨打前台的电话。
是物业的保安。
保安说:“楼下有人要找你,但他没有来访权限,请问,你同意让他上来吗?”
鱼昭顺着胸口的气,问:“是谁呀?”
保安说:“一位先生,姓樊。”
樊琼?
“那我下去吧。”鱼昭说。这乱糟糟的办公室,樊琼来了洁癖发作不得发疯。
樊琼在楼下大厅静静等待着。他不爱玩手机,他爱玩自己的脑子。如他眼前有一些正方形格子,他就开始自己和自己下棋;如他面前有一盆绿植,他就开始盘算植物生长规律。所以,当鱼昭下来的时候,几乎把静止的他和几尊雕像混淆了。
“你怎么来了?”鱼昭问。
樊琼说:“我反正也是闲人一个,想来陪你。”
这话完全不像是樊琼的风格,鱼昭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
“你在这里也是闲着,还不如回去和秦茗玩呢。”
“秦茗是小孩,我可不是。”樊琼把头微微压下来,是不满她总把他和秦茗一起类比。
“好吧,大人。”鱼昭王后撤一步,摊开双手,“咱两个大人,在这也没事干啊。”
樊琼说:“今天是晴天,可以去办公室看星星。”
“我公司刚搬来不久,办公室和垃圾场没区别——”
“不要紧。”樊琼说,“上去吧。”
机关办公区租用了别人公司的一半面积,只在旧的装潢上添了些设备。由于这种分公司成立合并都要经过考察期,很多单位随着项目垮了也就被撤销,因而很多公司并不愿意固定选址,机关办公室就不那么庄重。
樊琼跟着鱼昭从不算明亮的电梯厅走进来,看着距离自己头顶一尺不到的天花板,轻轻呼出一口不满的气。
鱼昭那所谓的办公室,卡在一个墙缝边,形成一个半开放区,说白了就是比普通员工工位多了半堵墙。
桌子上也没有什么办公用品,毕竟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工地上。
寒酸。自己看都觉得寒酸。
“凑活坐一会吧。”鱼昭把自己的椅子拉出来,顺手用纸巾掸去灰尘,“我们是下面干工程的,有点灰也正常。”
“没事。”樊琼说,“我是第一次来你工作的地方,确实与我想象的不一样。”
樊琼的屁股刚落座,前台的电话又来了。这回,是来了一位姓隋的先生。
不速之客太多了,不知道他们来之前为什么不先打电话通知一声!尤其是隋心,他年三十才做的手术,初二就开始乱跑,越想越生气。
“不见,不认识。”鱼昭说,“别让他上来。”
保安说:“好的。”
可是过一会,保安又来电话,这一次,他说:“隋先生好像有点不舒服,建议您还是下来看看吧,出了事,我们也付不了责。”
他是惯会这样做戏的,总是难缠。
可是,他确切是做过手术的,万一他是真不舒服呢?
想毕,只得对樊琼说:“楼下来了访客,我需要下去一会儿。”
樊琼想了一下,微微一笑:“一起去吧,没准儿,我还能帮上忙呢。”
他坚持要跟着,鱼昭也没办法。可是鱼昭心里直打鼓,明明这两个男人根本互不相识,但总觉得他俩见面场面肯定很不好看。
“也好。也好。”鱼昭想着,鱼死网破,还干脆些!
隋心穿着极厚的羽绒服,交着手臂叉着腿立在大厅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厅建了一只胖圆规的雕像。见鱼昭和樊琼并肩走出来,他偏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来干什么。”鱼昭本想着气势汹汹、几不耐烦地问一句,可是这话一出嘴,一下子就弱势得不行。
隋心说:“女员工晚上一个人值班,怎么想也不对吧?我来看看你。”他回答完,稍歪看了一眼樊琼,似笑非笑,“怎么,不介绍一下吗?”
鱼昭下定了决心,把那鱼死网破的话说了出来:
“樊琼,这是隋心,这是——这是我前男友。隋心,这是樊琼,是我前夫。”
这话一出,樊琼和隋心都愣了一会。
“你好。”隋心是僵硬着,但好歹是率先把手伸出去。鱼昭没敢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也许他是咬着牙来懂礼貌。
“你也好。”樊琼碰了碰隋心的指尖,很快就缩回去。鱼昭知道,这是他为了保持礼貌所做到的极限了,他痛恨别人的手。
气氛尴尬至极,鱼昭像是被剖开两面煎烤的鱼。
鱼给了隋心一句话:“看过了就回去吧。真是可怜医院的护士,要是知道你跑了,护士不知道遭多少罪。”
隋心上前一步,像是故意过来和她吵架似的,说:“我已经转院到私人护理院去,一切我说了算,害不到护士。你不担心生病的我,担心别人?”
“你能出什么事儿?你出事,哪回不是自找的!”鱼昭抬起头呛他。
“好好好,就凭你说的这个话,我算是白来。”隋心一把扯掉帽子,“我要早知道你有人关心,我还巴巴跑来给你气我!”
“早说了不用你献殷勤。”伴随着隋心拂袖而去的身影,鱼昭在后面喊,空荡的大厅都听到了她的回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转过身去,她赔笑:“不好意思啊樊琼,我——”她本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失态,可是话头不知从何说起,所以说一半就卡住了。
樊琼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可鱼昭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情绪。他稍微怔了一会儿,抬眼说:
“也许我该走了。”
“哦,我送你回去。”鱼昭赶紧跟上。
“不用。”樊琼抬头,停住了鱼昭紧随着的步伐,又怔了几秒,才说,“不用你照顾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好好好。姓樊的先生和姓隋的先生都被气走了,按说鱼昭应该觉得清净了才对,可是现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怎么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