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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团圆的节日4 老爷子正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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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正襟危坐,显露出一种大家长的气派。他说:
“意麟,是我们秦家的独子。在从小的教育上,我们就管束偏严,这帮助他在学业上、事业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可是也造就了他过于循规蹈矩的性格。这种性格,与美金的泼辣干脆既是互补,也是矛盾。”
“当初,我们两家结了秦晋之好,也从未预料到你们有走不下去的一天。我夙夜反思,是不是我们老两口有哪些地方还做得不够好——”
“爸爸——”樊美金出声,“您别这样说。我和意麟——”
“不,你听我先说完——”老爷子压住了樊美金的话头,说,“你父母相继去世,两个孩子又让你疲惫不堪,那时,我们确实有些地方做得不够。意麟在感情上不够细腻,我们在生活上对你有些忽视,这让你产生了不如独立出去的想法——这也是我们反思了很多年才想通的。现在,你做到了独立,美金,我们祝贺你。”
“当然,我不是说意麟不好。只是说,人生到了不同的阶段,也许会产生不同的规划。夫妻之间,若不能扶持,就算是理解,也是好的。意麟理解美金,美金理解意麟,这也是我们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吃个年饭的基础。婚姻不存续了,感情总还在,对于你们的离婚,我感到遗憾,但我也为你们双方都得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而感到高兴。”
秦意麟赶忙给老爷子续上一口茶。看得出来老爷子平常也没少教育他。五十岁的人了,还只是敢偷瞄一下父亲。
“但是——”老爷子望着美金和意麟,“你们不仅是曾经的爱人、夫妻,你们更是父母啊。我不懂,在孩子的问题上,为何你们会如此不负责任。”
这一句问责,直接让樊美金和秦意麟坐直了身子。
老爷子说:“早先我就隐约猜到,也许樊琼和鱼昭之间出了一点什么问题,可无论我询问,你们都说他们没什么问题。两个孩子不善言辞,但都是赤诚之人,更需要你们做父母的去引导、去帮助。现在呢?你们突然告诉我他们也离婚了,试问,是你们做得不够,还是我们这一对老人做得不够?”
这一下,鱼昭可算是明白,为啥从一进门开始,就觉得气氛不对了。应该是樊美金把离婚的事儿对老爷子招了。
果然,下一个问题,老爷子就问到樊琼和鱼昭了:
“樊琼,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要离婚?你们是有什么调和不了的问题吗?”
樊琼倒是比他父亲胆子大,直言不讳:“婚姻和感情,不是划等号的。我们婚姻结束,不代表感情结束。”
老爷子更不理解了:“既然如此,离不离婚,有什么区别?”
樊琼说:“我们的婚姻不公平!”
“好好好。”老爷子挪了挪凳子,似乎终于找到了辩论的点,“你说,你能说出来,就还有救。你说,为什么不公平?”
樊琼说:“比如说,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为什么要承担照顾我家人的责任?相比较她,我没有尽到做丈夫的同等责任。”
“这——”老爷子一时间卡住了。秦家老太太接了一句,说:“樊琼,鱼昭和你组成家庭,她也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和爱你一样爱她的呀。”
一场假结婚,现在弄成真的了。
樊琼说:“她和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认为,不应该通过婚姻,把她限制在我们家。”
秦老爷子紧着问:“所以你们就离婚?那么,我再问一句,你们是准备保持这样开放的关系吗?谁过谁的日子?”
“是的。”
“那么——”老爷子又上了劲儿,说,“你不是鱼昭的法定配偶,万一鱼昭以后有什么风险,你将无权成为她的第一责任人。所以我认为,婚姻也是保护鱼昭的一种形式,你说对吗?”
樊琼看了一眼爷爷,也卡住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鱼昭。”老爷子的矛终于刺到了鱼昭这里,他问,“鱼昭,你是怎样想的呢?——也许我现在问有些不合适,可是你应该体谅我,我老头子不问,意麟和美金两个糊涂蛋,也许会耽搁你们。”
鱼昭的头压得低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樊美金为鱼昭当下这一问:“爸,我跟您明说过,本来结婚就是——”
“我知道。”老爷子说,“那已经没有意义。无论婚姻的开头是怎样,现在都已经过去太久。所以我更重视现在。鱼昭,你诚实地讲,你同樊琼,难道再没有一丝感情吗?难道已经不足以支撑你们走下去吗?”
樊琼忽然站起身来,道:“我只答应带她来吃一顿团圆饭,并不想让她接受这些盘问。爷爷,您的问题,我们过些时日再谈吧!我们要回去了。”
樊琼总是这样,一旦他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就是直接选择逃避。
他拉起鱼昭的手,自顾自就往外走,秦意麟喊之不及,但其他人也没拦着,连一向活泼的秦茗,今天都乖得和兔子一样。
一路上,樊琼什么话都没有讲,一直就那么静静坐着。城市霓虹在尽力衬托春节的氛围,但显然,他没受到什么影响。
“在生气吗?”红灯间隙,鱼昭问他。
“没有。”樊琼说,“我不好。我今天太莽撞。爷爷一定生气。”
鱼昭就笑了。你还知道你莽撞啊!
不过很快,他就整顿了情绪:“没事儿,明天我去给他捶背。我的手法,他最喜欢了。”
晚上道过晚安,两个人各回各家。窗外不知何处放起了烟花,已经十二点了。
十二点,是樊美金来了电话。
“——这回秦茗回家来,说了些你的事情。当然,你不要怪他多嘴,是我诱导他说的。”
还能有什么事,撞见了隋心的事。
“我一直腾不开手去处理你和樊琼的事情,但我想,大概已经到节点了。”樊美金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你不应该再被这段错误的关系拖下去。所以我干脆向老爷子和盘托出,也免得你照顾着老人家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捆绑。我想,你总是不好意思开口、不好意思拒绝,所以我来办。”
鱼昭感激于樊美金的真诚与爱护,事实上她大可以不必这么做。鱼昭自认为自己对樊美金的付出,远不足以她在工作、生活上这样替她费心费力。
“樊总,您——”
“你不用太有负担,我的初衷,只是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得太尴尬。说实在的,我更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好徒弟,好队友,好同事,而不是成为一个总是低头不语的儿媳妇。”
鱼昭语塞。
“好,就说这些。春节愉快,希望我们尽快在职场上见面。”
烈火性格的樊美金就这么把前因后果说明,然后果断挂了电话。鱼昭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甚至没能给樊总说一句“过年好”。
不过细想想,说了也没意思,因为她这个年肯定是过不好了。
过不好年的人大有人在,有人在处理儿子的离婚问题,有人在被大哥教训;有人要去医院做产检,还有人命不好在住院呢!
次日清早,鱼昭想着要去看隋心,可是又懒于和他父母对线,想来想去,只得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隋心几乎是秒接,开口就说:“大年初一,我病成这样,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你也知道是大年初一啊。大年初一,没有去别人家的道理。”
“我想见你。”他热切而虚弱。
“医生说你要静休。”
他撒娇说,“求求你啦,看在我生病的份上。”
他最会得寸进尺。
考虑了半天,还是舍不下那份狠心,想着趁上班前去看一眼,只要他没事,就再不耽误。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正要去跑步的樊琼。
鱼昭问:“这么早去跑步,你不用倒时差吗?”
“我的生活是按我的计划开展的,不是按照某个国家的时间来进行。”
“哦。”
进了电梯,他问:“大清早的,去哪里?”
鱼昭老老实实:“朋友生病住院,我去看望。”
樊琼笑:“是那个大半夜来送夜宵的朋友吗?”
鱼昭点头。
樊琼又笑:“那你帮我转告他,夜宵吃太多就会生病。”
“哦。”
“还有。”出电梯的时候,樊琼说,“别再哭了,你的眼睛容易发炎。”
买了大把的花,后来想想,又提了个果篮,虽然看上去有点夸张,但社交礼仪还是要顾的。
看到鱼昭抱着花来,隋心问:“怎么不买玫瑰花呢?这百合里里外外都是白的,不合适我这种情况吧?”
“你还有力气开玩笑呢,看来恢复不错。”鱼昭把花放下。
“看你铁着个脸,我当然要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难道我和你一样,垮着脸?”他学鱼昭。
“看也看了,你也好了,也能活蹦乱跳了,我也该走了。”鱼昭并不觉得他的笑话好笑,看他嬉皮笑脸,不知为什么甚至还有点烦躁。
“别走。”他一把扯着她的衣袖。
“过一会你爸妈来了,我还得和他们对线。到时候,给你一家三口都气坏了躺床上,对我不利。”鱼昭瞥了一眼隋心。
“那你更加不能走。”隋心换了个手,说,“我妈那战斗力你是知道的,就差没把我逼死。我还指望着你来保护我呢。”
“神经病。”鱼昭说,“你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办。我还有事呢。”
“大年初一什么事?”
“我值班!”鱼昭看他不松手,拿出手机上的值班表给他看,“我们公司要二十四小时值班,我要值两天。放手,我要迟到了。”
“什么破公司要二十四小时值班?”
“给钱的公司。”鱼昭想把他的手掰开,可是他的劲儿很大。
“一起吃饭啊。”他说。
“吃个鬼,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吃什么?”一根手指掰开了。
“秀色可餐嘛。”两根手指掰开。
“你再这样言语骚扰,咱俩以后别见了。你现在简直油腻得不像话。”三根手指掰开,她甚至上了力气去折它们,可是手指的主人龇牙咧嘴地坚持着。
“求你。”
“求不着。我四十八小时内不会离开公司的。”鱼昭终于掰开了他的指头,把衣服捋直了往外走。
“我去看你!”门内传来他的声音。幸亏他是被输液器绑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