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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团圆的节日3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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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
隋心给不出让鱼昭不走的理由,但他的手紧紧拉着鱼昭的手腕,几乎是在恳求了。
正在纠缠时,隋心的父母果然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一见这幅势态,闫淑华把一口气深深咽下去,用眼神表示了不满。
“我再找时间来看你。”借着这个空档,鱼昭拿起包,对隋心的父亲点一点头,出门而去。
隋心的手空落落悬在病床边,感受到他又一次失去了她。拿命换来的一点柔情,旁人的一个电话就给冲散了。
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疼。哪儿都疼。
“哎呦。”他轻嚎一声,躺平下去。
“真不知道你被她下了什么降头!”闫淑华一边存放物品,一边恨恨低声一句去骂儿子,“有什么可纠缠的,放着好的不要,专去捡别人家不要的垃圾!”
隋心的父亲来不及阻拦妻子的话。病床上的隋心一听这话,忽然把针头全部扯了去,几滴血撒在雪白的床单上,形成一个弧形的串。
他简直疯魔了一般鬼叫了一句:“我去死好了!我死了你才安心是么?”
这么说着,他又要下床,父亲按不住他,他已经赤脚站在了地面上,似乎要追出门去。可是胃部的剧痛使他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瘫倒在地,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出去。”他喘了一口气,推开父母来搀扶他的手,冷漠地说,“出去。”
“隋心!”闫淑华流着泪,叫,“隋心,你要把我逼死才算完么!”
“你不出去我就去死,我还一条命给你。”隋心满头的汗,有些连成水痕,从他的额角滴落下来。他态度坚决,一句话也不想再和父母说,只重复自己的要求:
“出去。”
闫淑华也委屈地直哭,捂着嘴跪坐一边一言不发了。
隋心的父亲隋阳说:“我陪着儿子,淑华,你先回公司去吧,下午不是还有项目会吗。”
闫淑华哭着跑了,赌着气,病房的门哐当一声。
隋阳把儿子扶到床上去,叫了护士来扎针。父子俩在没有母亲做润滑剂的情况下,感情干涩到谁也不愿意先说第一句。
后来护士走了,隋阳开口说:
“隋心,你别怪你妈——”
隋心苍白着一张脸:“趁年轻,你们再生一个吧。”
隋阳木讷地扶了一下眼镜。
隋心连珠炮一样发泄说:“小时候,我是你们的包袱,是你们的负担。现在,你们把我当你的挂件。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作孩子,也从没把我的幸福当回事。我不愿意做你们的儿子了,你们重新生一个,免得我们双方都难受。”
“你妈——”隋阳说。
“别说妈!”隋心斥责父亲,“她有她的问题,你也有你的问题!爸,为什么每件事你都置若罔闻,每件事你都没有主意?你到底要这样躲避多久?你不作为,她就把对你的期望全部投射在我身上,我什么事情她都要插手,你明明知道我难受,可你一点也不拦着!”
隋阳低下头。他是天生的书呆子考拉性格,习惯了妻子和儿子对他的“教育”,无论妻子儿子的脾气有多急,说话有多难听,他好像从来也不放在心上。
隋心就知道,指望父亲没有用。于是他给父亲下达指令,说:“至少,我养病这些天,你们不要来了。要是你们再来,我跳楼——你知道我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办得到。”
“好。好。我知道了。”隋阳说,“你好好休息。”
三十多了还在调理原生家庭,然而发现调理也没用。面对父亲这样平静而无能的回应,隋心气得把眼一闭。
嘉姗刚好到,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父子吵架的声音。等隋阳走后,嘉姗挺着肚子,怨隋心幼稚:
“你把你爸骂走了,谁来给你陪床?大年三十,也没护工给你请。”
隋心眼珠子翻上天没说话。
“还好,你那异姓兄弟已经在路上了。”嘉姗坐下来,说,“让他伺候你吧。他上辈子欠你的。”
许其远真是隋心的好兄弟,收到嘉姗的消息后,他不顾今天是年三十,马不停蹄赶到了医院。他一把薅过他的脸颊,热气扑鼻问了声:
“隋心!隋心!你这是咋了!”
嘉姗在隋心床头啃苹果,见许其远一来,她站起来伸懒腰:“总算来了!陪床这活儿,真不是人能干的。交班吧老许!我先去上个厕所。”
“叔叔阿姨呢?”许其远问。
嘉姗言简意赅:“老两口把鱼昭气走了,隋心把老两口赶走了。”她提起包,“医院这味儿我闻着都头晕。”
“你方便吗?要不要我陪你。”许其远问。
嘉姗白了一眼:“行了中央空调,你还是顾那个病的重的吧。我开了车。走了!”
许其远一坐下就叹气:“你说也是邪了门了,怎么一遇到鱼昭,你就必进医院呢?”
隋心盯着天花板:“你猜,鱼昭现在在干嘛?”
许其远说:“来时我打电话问了,说在外面聚餐呢。”
隋心满口酸味:“聚餐?你知道,她是去赴她前夫的家宴吗?我担心,下次她来看我的时候,手上就挂着婚戒了——不,或许人夫妻俩一起来看我也说不定。”
许其远问:“不是来看过你了吗?病成这样她也没心软一下?”
隋心说:“先头倒是哭得挺伤心,可哭是哭的事,走是走的事。”
许其远问:“你也没挽留一下?”
隋心说:“正求着呢,我父母进来了,一下子就和那皮筋断了一样——啪一下给我打了个猝不及防。”
“嗳。”
“嗳。”
俩人对着叹了口气,谁也没有好法子。
“老许。”隋心稍稍坐起来,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和你似的,该放手就放手算了。至少,你和嘉姗还能做个朋友,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许其远道:“第一,我和嘉姗没有正经谈过,没有前尘秘事;第二,我俩是经过透彻沟通之后,确定双方不合适才退回朋友位置,等于没开始就结束了;第三,我和嘉姗的朋友关系,是建立在,我和温玉完全互相信任的前提下。你不要老是提我和嘉姗怎样怎样,这对我和嘉姗都挺冒犯的。”
“你还上气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情况完全不同,你和鱼昭,一辈子也做不了朋友。”
沉默了一阵后,嘉姗也刚好从厕所回来,她捞起包:“我走了。隋心,欠我一顿,记得还哦。”
隋心忽然坐直了身子:“我要去找她。”
“喂!”许其远一把按住了隋心,“你现在这个样子出不了医院!就算你这样去了,难道你就知道她在哪里吃饭?你就知道她一定能被你感动?拜托你还是十几岁的中二少年吗?做点成熟的事情!”
“连你也觉得我幼稚,也觉得我不可信任吗?”隋心抓着许其远的手。
许其远说:“有点儿。不过也不怪你,算上鱼昭,你本来也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嘛。连鱼昭都大你半岁。”
“草。”隋心口吐芬芳。
嘉姗的脚步暂做停留,转身说道:“隋心,我最后劝你一下,虽然在感情上,鱼昭有些纠结,可是这些纠结,都是因为她年少时受到伤害导致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盲目的人。所以,隋心,无论接下来鱼昭做出了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做你该做的、能做的就好。你要知道,你无法释怀同她在一起这十几年的情深意切,可是她也有另外的十几年。不要让她也陷入两难的痛苦。”
“所以我只能等吗?”
“强扭的瓜多半是生瓜蛋,吃了涩口。”嘉姗留下这么一句,挺着肚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鱼昭来说,这晚的家宴,吃得真是食不知味。
因樊琼回来的缘故,今年过年,是秦意麟主办,在樊美金家开展,合一个一家团圆的美意。秦意麟的妻子阿青带着小孩先回了娘家。
鱼昭进去的时候,看到樊美金正坐在一旁和秦家老爷子汇报什么。意见鱼昭和樊琼进来,他俩就不说话了。
但从眼神可以看出来,他俩说的话题,绝对绕不开自己。
这顿饭是私厨帮忙,虽然味道不错,可到底吃着和商务餐也没啥区别。再加上时不时还要预备着被提问、或是时刻要注意餐桌礼仪,珍馐美味如同嚼蜡。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夜是团圆夜,可是桌上的气氛,比以往都要压抑。
饭后甜点上桌后,一桌上更是可闻针掉的声音。鱼昭偷偷看了一眼樊美金,后者只是给了一个“不必理会”的眼神。
终于,有人开口了,是秦家老爷子。
他语气沉重,先对秦意麟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又恰逢樊琼学成归来,也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今天我们在美金这里相聚过年,所以阿青没来,她带着孩子先回那边去。意麟,你要感谢阿青的理解。”
阿青是秦意麟的第二位妻子,是个温婉有礼的女人,与秦意麟站在一起,不知怎的总让人觉得有股子诗书水墨的意境。
听了老爷子的话,秦意麟点了点头。
老爷子又说:“本来,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我想我最好是不要开口的。大家都说我是老学究,喜欢教育人。可是一家人吃饭吃成这样,我难免要说两句,不吐不快。你们小辈,要体谅我。”
他这么一开头,所有人便都低下头去。
鱼昭心里只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