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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冬季代表色绝不只有白色1 天心项目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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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项目周边的这间酒店太过于安静,让隋心沉湎于数年前的青春过往而伤了神思,所以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
他一面刮胡子,一面想,还是要去找鱼昭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帮她解决一下工作的问题。就算是出于同学情谊,也不好叫她带着个孩子,在工地上这样苦苦度日。
次日上班,空气凌冽,但日光很毒。隋心到工地转了一圈,发现鱼昭如往日一般在尘土板房中整理资料柜。
满是灰尘的板房里,她一个弱女子来来往往、搬搬扛扛。好高个铁皮柜子,鱼昭在努力往柜子上推放东西,有一个箱子放不上去,她一跳又一跳,像个赌气的山羊。
隋心急忙走过去帮忙,一边把那些资料箱怼上去,一边咒骂无情的公司:“你们公司难道没有相关的章程,规定办公区域的设置吗?就这么扎着一个板房办公吗?这安全吗?这里就留你一个人?”
鱼昭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说:“急活儿急干,就得因地制宜。再说了,总包好心借我们的地界儿,又不收钱,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被灰尘覆满衣袖,也不抱怨自己的处境。
隋心试探问:“你还是应该换个稳定点儿的岗位。这里太苦了。”
鱼昭笑了一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什么是稳定点儿的岗位?”
“至少不要风吹日晒吧!”隋心又急了,义愤填膺。
鱼昭看了他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在文件归档上,笑了一声:“这算什么苦呢。”
隋心换了个角度说:“起码,你还要为孩子着想吧。”
鱼昭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盯着他。这两个眼珠子一动一动,一看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看了一阵,鱼昭发问:“隋总,据我所知,你在天心集团并不负责项目施工这一块,那你待在这里干嘛?为了看我?”
这话题转得太猛,也问得太直接,隋心一下子就把那因心疼而心急的情绪收回去。他有些尴尬,却也诚实:“是。我担心你。”
“你观察我多久了?”鱼昭问。
“能多久?”隋心像个被发现偷吃零食的孩子,犟嘴且委屈,“许其远婚礼的前一天,我才知道你在这里。”
“哦。”鱼昭点点头,歪着嘴说,“我说呢,怎么上面忽然要紧急提交项目部职工的履历,原来是你想调查我。”
隋心似乎已经看不得鱼昭这样“糟蹋”自己,他神情特别凝重,问:“你老公呢?他完全不管你和小孩的么?我——”
才要说什么,张工拍打着外套进来了。
一见隋心在,张工热心打招呼道:“隋总来指导工作啦?瞧我们这地方,实在狭小!”他扑腾着去里头拿了几瓶水来,笑道,“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喝口水润润喉再说!”说罢,他先打开一瓶,猛猛喝了一口。
隋心问:“张工,你们虽然进场晚,但也是不小的工程。你们的项目部,从人员配置到现场设施,都该有基本标准吧。可我瞧着,你们似乎样样都没达标。”
张工咕噜噜咽下几口水,抹了抹嘴说官方话:“标准是有的,规矩也是有的,可任务紧急,我们的人手已经在加派了。”他又指着鱼昭说,“这不——为表重视,连鱼助都来帮忙了。您放心,我们再困难,绝对不影响领导来视察!”
隋心知道和张工也说不通——他能保现场履约已经很不容易了,总部不推动解决,项目部也没办法。
再看鱼昭,还是在板房里忙来忙去,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身份和目的。
隋心只得先无趣返回。
夜色渐浓,工地的探照灯逐渐亮起来,在冬日雾气中晕出昏黄的光圈。隋心看见鱼昭排着队在总包食堂打饭吃。那么多工人里头,她是少有的年轻女子,怎么看怎么扎眼。
大约饭菜也不是很合胃口,她也没打多少,匆匆吃了几口又回到板房中去。
今天又是加班吗?孩子怎么办呢?
隋心真是心焦——现在他倒是担心那个孩子更多——他知道鱼昭少年时期过得不好,只怕鱼昭养出另一个“小鱼昭”来。为此,他恨不得把“小鱼昭”接到自己身边来养着,但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正经见过这个孩子一面。
隋心也不能动不动就跑到人家办公室里去,这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他只能远远望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像守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看了一会,也自觉没趣儿,叹一声只得回到他自己的岗位中去。
不一时,忽然助理傅聪聪来敲门:“隋总,外面项目上的人找您,我说您在开视频会,没让进来。”
“什么事?”
“自打您负责这里的工程,项目上的人也请了好几次。刚刚说是总包的高总来请您吃饭。”
隋心正烦着,摆摆手:“不去。”
傅聪聪笑道:“他们也挺执着,我婉拒过好几次,他们总不放弃,每次理由也挺充分。这回说是元旦前公家视察的一次交底碰面。”
见隋心没再表态,傅聪聪随即就委婉拒绝了对方。
门外等着的那人是总包的商务经理,他也知趣,晓得领导各有性格,隋心不爱饭局,他也就不再打扰。
可鱼昭这边,可不如隋心那样好拒绝了,张工的嘴皮子叭叭叭一直没停过。
“鱼助,你可得去!高总点名了,说我们项目部的唯一女将不去,这饭局就不圆满。高总平日里也没少照顾我们,你只去一下露个面,哪怕敬个酒就回来也是好的。”张工说,“平日也就算了,今天这个节点可不能不去。”
鱼昭道:“我不去。女职工有权拒绝商务接待。”
张工有些无奈,说:“其实我又何尝想拉着你去?可是咱们不给面子,到时候搞签证,乃至后头接续合作,他自有找咱们麻烦的理由。”
鱼昭还是摇头:“我应付不来,要是得罪了人,那更不好。”
张工看了看时间,叹一口气,越说越生气:“鱼助,高总又不是生人,你们老早就认识,是一个桌上分过一杯酒的关系。如今他让我来叫你,只要你在场面上应付几句,我的事就好办了。这绝不是为难你鱼助的事情,怎么现在你要推脱呢?怕是我人微言轻,请不得你。或者你打电话给他好了,不要难为我。”
气氛稍有些硬。
鱼昭也没法儿了——其实张工说得对,其实她和高喜阳不算陌生,那人虽说有些滑头,到底干到那个职位,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现在他点名要鱼昭出席,大概率也不过是想找人消遣消遣罢了。若是强硬不去,一下子得罪两个人。
想到这里,鱼昭说:“好吧。张工,可我提前告诉你,我家中还有事,待不得多久。”
“那是自然!”张工拍着胸脯保证,“没有说你有事,他拦着不让你走的!”
鱼昭裹了裹羽绒服:“那行,走吧,我开车带你。”
高喜阳定了一个综合娱乐包间,待鱼昭进去的时候,他们又吃又喝又唱,烟酒味冲得人头都昏。
一见鱼昭来了,高喜阳立即停了音乐,向包间里的人介绍:
“诸位,鱼昭来了!这就是我向你们提起的,江州公司的鱼昭鱼总!”
到处都是总。妈的。都是什么狗屁总。
众人也是喝得微醺,一听便拍手叫好,气氛又热又浑浊。
音乐响起来时,他们称兄道弟,手里端着酒杯,嘴上江湖情义,描述不尽。
高喜阳给鱼昭让了个座,满上一杯酒,道:“鱼总,怎么还亲自下工地来了!你一来,我们整个现场的风景都不一样了!”
音乐声大得鱼昭的脑子都稀碎,她只笑一笑,道:“潮起潮落的,谁能料到呢。这年头,有份工作不容易。”
高喜阳呵呵一笑:“到工地上也好!工地上简单!兄弟们可都是些实心人。来,我敬你一杯!”他端起了酒杯,递给鱼昭一杯。
鱼昭接过酒杯缓缓往下放,意欲找个理由拒绝。可高喜阳托起了她的手:
“鱼总!你生分了不是?从前咱们是怎么样的关系?——咱俩初见,你就喝醉了。你醉了还是我给你送回去的呢!你是顶能喝的,可别装不会喝啊!”
鱼昭记得,那时高喜阳刚入职场,青涩的好比一株还没结穗的麦苗,什么风都能把他吹得颤动起来。他们初见的那场饭局上,连怎么开酒都还是鱼昭教他的。现在,他是一棵长了瘤子的矮松,油腻的简直不像话。
当一个女人从高位上下来的时候,他们这群人给这个女人双倍的调侃——不仅调侃她作为女人的弱势属性,还要调侃她的虎落平阳。
况且,调侃还算仁义,鱼昭见到过更不堪的。
周围的人便起哄起来。
鱼昭不得已,喝了一口,说:“我和高总也算熟人,不在今天这一日。今天天我也是家里有事,就不多留了。”
高喜阳端着酒,拉着鱼昭的手道:“你看你,咱们还没聊两句,你就要走!我和樊总尚且还要多说几句体己话呢,你倒不给面子了。哦,你现在不跟着樊总了,所以索性翻了脸?——好歹,喝光了这杯再走!”
他抵着鱼昭的后背,一杯满满的酒怼到了鱼昭的眼前。
鱼昭已经挂了脸,但仍保持着体面,道:“下次樊总来了,我一定好好敬您几杯。现在我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就不煞风景了。”说罢,便提包要走。
“别呀!”高喜阳并没有就此打住,他死死扣着鱼昭的手,油腻无比:“鱼总,我还有话要问——”
不知他要问什么话,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包间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了。这人眉眼低压,冷冽如冰,走过来便把鱼昭拉过一旁,脸上似乎隐藏着十二级的风暴。
是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