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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这次,我没再错过 客厅的顶灯 ...

  •   客厅的顶灯亮起,照亮周遭的一切,晋子文环顾四周,心中得出对秦霄羽客厅的初步印象——乍一看没什么人味,房间整洁的像是家具店的样板房,只是电视机上摆了一排的毛绒玩具,晋子文在学生的书包上见过类似的,据说价格不菲。
      脚步声由远及近,秦霄羽从厨房拿出两只雕花的瓷杯,轻轻搁在茶几上。
      “刚泡的白茶,不用担心睡不着。”
      晋子文透过氤氲的水汽注视着秦霄羽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噩梦初醒的红晕,可现在这个人似乎又恢复了平时那般轻飘飘的模样。
      ——他一定是强撑的。
      晋子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闷,他觉得秦霄羽应该对他真诚一点,而不是像这样,明明揣着那么大的心事,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咳......”晋子文抿下一口茶水,“那个人的事情,我很抱歉。”
      秦霄羽脸上极淡的笑容也散尽了,他双肘撑在膝上,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没事。”
      “你想和我谈谈吗?”
      秦霄羽转过头去,猝不及防与晋子文对视,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瞬间捕捉到对方眼中一丝莫名的情绪——真切的牵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要和他坦白吗......
      “呵呵......怎么,我变成问题学生了吗,晋老师?”
      可这一次,晋子文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逗得弯起嘴角,眉梢反倒悄悄挂上了一丝落寞,语气虽没有恶意,但却冷下几分,:“你和谁都是这样吗?”
      晋子文往前微微倾了倾身,直视着秦霄羽的眼睛,语气里夹杂了些不甘的别扭:” 或者是,我多管闲事了?“
      秦霄羽嘴角的弧度僵在原地,身体下意识地往晋子文的方向挪了半寸,连指尖都绷紧了—— 他想靠近,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愣了两秒,又飞快地挪回原位。

      “他叫陈到生,是我发小,我们......“说到这,秦霄羽无声地笑了下,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之前关系特别好。“
      “嗯......”
      不知是什么作祟,秦霄羽心底居然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似乎不把事情讲清楚,就哪里对不起晋子文一样。
      毕竟,之前在学校看见吴悠时,自己确实是应激了些,还对晋子文说了重话。
      “后来,我们一直上同一所学校.....”
      他说到这就止住了,晋子文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他长得秀气,脾气也内向,就像......精致点的吴悠,”秦霄羽心累地扶了下额头,灰色的记忆如同泥淖般裹挟而来,卷得他透不过气,“不知怎么的,就惹到了学校里的一些人。”
      作为好兄弟,他自然会挺身而出护着到生。陈到生是个好性子,但当时的秦霄羽不仅脾气差,打架也凶,家里也算有点背景,还是老师眼前的红人。
      学校里那些硬茬们碰了钉子,干脆转变了路线,开始造他们俩的黄谣——说陈到生是秦霄羽的相好,专门做各种下流的东西取悦他,才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他的忙,护着他。
      秦霄羽越是恼火,越是找要他们算账,反而越是中了他们的计,谣言穿的也就越凶。
      “他们真的信吗?”晋子文眉头止不住地拧成一团——如此恶毒、粗鄙、令人发指的话,竟然是从一群学生的嘴里说出来的。
      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私下没个正经样子的律师,竟然经历过这种事情。
      他心头涌起一股酸涩,没过了茶叶的清香。
      “真不真不重要,足够博眼球就有人喜欢,”秦霄羽神色黯淡,摇了摇头,“只是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校园霸凌是可以从这个角度生长出来的。”
      以现在学生的接受能力来说可能没什么,可这是十年前。

      陈到生就这样渐渐疏远了秦霄羽,当时的他不服气,还泛着蠢劲地堵着陈到生质问“为什么不理自己”之类的话,现在想想,这简直是给他的下坡路又踩了一脚油门。
      “但是......这也不能全怪你。”晋子文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伸到半空,指尖离秦霄羽的肩膀只有几厘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紧绷气息,他的手在半空微微蜷曲,转而轻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眉峰蹙了蹙:“那时候你也才十几岁,怎么会想到...... 能牵扯出这么多事。”
      秦霄羽冷笑一声。
      可陈到生的父母不这样想,他们始终觉得秦霄羽就是个不务正业,但运气不错的小混子,虽然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看见儿子不再和秦霄羽亲近,心生欢喜,在课余时间就放任了许多,给了陈到生大把的时间去接触社会上的其他东西,其中就包括——”守门人“。

      “怪不得你之前见到吴悠,反应那么大。”晋子文放下空杯,目光扫过残叶。
      “嗯......我真的,再也见不得这东西害人了......”
      虽然吴悠不是我该管的人——秦霄羽在心里默默念着,他缓缓抬眼,视线在晋子文身上逡巡,扫过他柔和的唇角,衣袖下素白的手腕,晋子文皱着眉头,专注地不知在想什么,秦霄羽将他每一丝细小的动作都尽收眼底,眉梢终于松动了些,带动着面部肌肉,一丝温柔的暖流注入心头。
      但你是。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晋子文就已经成为他“下意识”的一环。
      这个初见时,感觉有一丝懦弱的、文绉绉、甚至他以为会有些死板的老师。
      可以为了学生打破底线、可以为了救人硬闯虎穴、可以为了自己和领导顶撞。
      他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反叛精神,牢牢支撑在一个本就该循规蹈矩的班主任的外壳之下,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是啊,秦霄羽反应过来——不然晋子文为什么会是长头发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遇见这么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了。
      那个真的可以让他扔掉一切,就是为了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人。
      而此刻,他正站在猎猎的北风里,手里抓着那截温热的手腕,耳边,是自己和晋子文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还好,这次,至少赶上了。

      铁门破开,发出一声巨响,吴悠猛然回头——上次在办公室见到的那位年轻律师,身边跟着晋老师,两人的眼睛紧紧钉在自己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他们脸上带着细密的薄汗,晋老师的眼眶红着,秦律师的嘴角绷成一条线,神情满是担忧和牵挂。
      他忽然很好奇,现在的自己在他们眼里会是什么模样——幼稚?轻狂?身上的校服仿佛不在了、鞋子、袜子也都不在了。
      在两个成年人的面前,他觉得自己无处遁形,简直像是刚出生的、赤裸着的婴儿。
      就这么僵持了几秒,他看见晋老师从律师手中抽回手腕,又往前挪了一寸。
      “吴悠,”晋子文声音很轻,“能听到我说话吗。”
      吴悠无动于衷,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冷吗?”
      看来晋老师也“黔驴技穷”,吴悠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老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这话从没说出口过,居然没有什么难为情。
      晋子文听的心头一跳,秦霄羽暗叫不妙,他急忙迈开步子,要一步窜上前去,准备不由分说冒险把吴悠拽下来。
      哐——邦!身后又是一声巨响。
      “吴悠,你大爷的!”李瑞的嗓音被狂风吹得穿遍了整个天台,他身后跟着几个同学——都是从考场里跑出来,来找吴悠的。
      他身后的几个同学也正要说些什么,看见晋子文和一个眉眼凌厉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严肃地站在原地,立刻也顺从地安静下来。

      秦霄羽回头,深吸一口气:“吴悠!”
      这一声中气十足,吴悠终于条件反射般拾起视线,正视秦霄羽的眼睛。
      “你不用觉得这个世界都对不起你,也不用觉得你对不起任何人。”
      秦霄羽往前踏了半步,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眼神尖锐得像要戳进人心里,话却扎得直白又狠
      “我知道你委屈 —— 被人传闲话、爸妈不理解、成绩一落千丈,觉得没人站在你这边,活着没劲,是吧?”
      吴悠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回答,却微微垂下了眼。
      “我跟你说人话——你现在跳楼,就是逃避,是懦夫,就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你听了游戏里的话就想着一了百了,和听路边一个算命的胡扯,有什么区别!”
      秦霄羽话越说越狠,转头扫过一眼晋子文被狂风吹散的发丝,心脏狠狠扯了一下。
      “你说晋老师对你好?” 他的语气终于缓下些。
      “你要是真记着这份好,就别让他后悔对你好!他为了你,跟家长打通宵电话、在学校扛下所有压力,甚至陪着我闯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他做这些,不是让你在这儿自我放弃的!你想让他一辈子背上没救得了学生的阴影吗!你就这样报答他?!”
      吴悠眼角渗出几颗斗大的泪水,他低头去擦。那瘦小的身影,竟真的和记忆里的陈到生,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
      秦霄羽狠狠闭上双眼。
      他身后的几名同学再也按捺不住,李瑞率先冲出来,一把抓住秦霄羽的胳膊,红着眼吼:“吴悠!我们试都不考了就是为了见你,你要是敢跳,我们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吴悠!人民广场的炸鸡店这周六开门,你说好了要请我一顿的!你不能放我鸽子!”
      “吴悠!之前你排位五连跪,说好了要苦练带我飞的,你不许胡来!”
      几个人壮着胆子开口,喊着喊着就呜咽起来,一个个眼巴巴瞪着天台边缘的身影,双手都不自觉架起,整颗心都悬在半空。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回来。
      秦霄羽闭着眼,拳头攥得发白。风在耳边狂啸,他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心跳。

      吴悠重新抬头时,惊讶地发现晋子文离自己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他趁着秦霄羽说话分散自己注意力的间隙,已经缓步挪动到天台边缘上。
      “吴悠,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晋子文直起腰身,“问题,就是用来解决的,别怕,我们陪你一起,好吗?”
      秦霄羽站在离晋子文不远处,字字清晰,穿透狂风,锥子一般扎进吴悠的心里。
      “《六脚蟾蜍》,只教会你怎么去死,但从来不会教你怎么活。”
      他的眼神牢牢锁在吴悠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刺痛:“他们不是帮你,是在透支你的痛苦,把你吃干抹净......别把自己,献祭给一群只会躲在暗处害人的垃圾。”
      “当年我没拉住那个人,” 他喉结的滚了滚,哑着嗓子,“今天我不想看着你,再走一模一样的绝路。”
      “吴悠,你要是真就这么跳了——”他字字发颤,却不留余地:“我会恨你一辈子,也会一辈子恨我自己,为什么又一次没能做到什么。”
      秦霄羽缓缓低下头,拼命压制住翻涌到喉头的酸涩,再抬眼时,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近乎恳求的轻软。
      “所以……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吴悠的嘴唇抖得厉害,牙齿咬着下唇,几乎要流出血来。他的视线在晋子文伸来的、带着薄温的手,秦霄羽生硬却温柔的眼尾,李瑞和同学们哭红的眼眶,还有天台边缘外、楼下隐约闪烁的警灯与铺开的橙红色消防气垫之间来回晃荡。狂风卷着碎发贴在他脸上,冰凉刺骨,可那些难听却掏心的话、那些哽咽的呼唤、那些近在咫尺的温度,终于一点点砸开他封死的心防。

      既然他们都相信我,那就......再试试?
      “……我……我想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伴随着未干的哽咽,每一个字都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抬起发麻的腿,想往前挪一步,去抓住晋子文伸来的手。可长时间僵在天台边沿,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加上一阵狂风猛地从侧面掀来,他起身的动作猛地一歪,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 重心彻底失控,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外倾倒。
      “吴悠 ——!!”
      晋子文的惊呼、秦霄羽的嘶吼、同学们的尖叫,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刺破了狂风的呼啸。吴悠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一片被狂风裹挟的落叶,不受控制地朝下坠去,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天台外面,冰冷的风灌进衣领,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挥舞着双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秦霄羽眼底的庆幸,霎那间炸成濒死般的恐慌与窒息。十年前的画面如同海啸般疯狂涌来——陈到生也是这样,在他面前放手,他拼尽全力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目睹那个身影从天台坠落,摔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那是他十年不敢触碰的噩梦,是刻在骨血里的亏欠与悔恨。
      “不要——!!”
      秦霄羽几乎是凭着□□的本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脚下大步流星,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不顾身体的惯性,整个人往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却丝毫没有察觉。在吴悠的身体即将彻底坠下去的前一瞬,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攥住了吴悠的脚腕。
      抓住了!千万别松手!!
      手指疯狂收紧,几乎要掐进吴悠的骨血里,下坠的力道瞬间将秦霄羽整个人带得往前滑了半尺,半个上身悬在天台边缘,手臂绷得青筋暴起,脉络清晰可见,肩膀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他死死咬着牙,哪怕手臂被拽得快要脱臼,哪怕身体随时可能跟着坠下去,也没有松开分毫 ——他不能再失去,不能让晋子文经历自己当年的遗憾,不能让十年前的悲剧,再重演一次。
      “吴悠,别乱动!坚持住!”
      晋子文几乎是扑跪在地,身体紧紧贴着天台边缘,他伸出双手,死死扣住吴悠的手腕与胳膊,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们拉你上来,一定拉你上来!”
      李瑞和同学们疯了一样冲上来,一个个红着眼眶,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有人抓住吴悠的衣服,有人拽住他的腰,有人拖住他的另一条腿,还有人死死拉住秦霄羽的后背,不让他被下坠的力道带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冷汗,双手因为用力而发抖,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喉咙喊得沙哑,却没有人敢松手,没有人敢停下。
      “拉!使劲拉!!”
      “再用点力!快!他快坚持不住了!”
      “吴悠,别放弃!我们拉你上来了!”
      风声、嘶吼声、哭喊声、心跳声、楼下消防车的鸣笛声、公安的喊话声,撞在一起,混乱却又充满了力量。秦霄羽拼尽全力,将吴悠的身体往回拽,晋子文紧紧扣着吴悠的胳膊,配合着秦霄羽的力道,同学们在后面合力拖拽,一点点将吴悠悬在半空的身体往天台拉。
      每拉一寸,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每拉一寸,秦霄羽的心脏就往嗓子眼提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吴悠脚腕的温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脉搏,能清晰地看到晋子文泛红的眼眶和同学们狰狞却坚定的神情 ——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终于,在所有人的合力之下,吴悠被狠狠拽回了天台,重重摔在安全的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惊魂未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呜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秦霄羽还维持着抓人的姿势,半跪在地,指节磕得通红,手腕磨出了血痕,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掉进衣领里。
      他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吴悠,又看向身边同样惊魂未定、还在发着抖的晋子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点点瘫软在墙角里。
      到生......我总算,对得起自己一回。

      学生们簇拥着还在哽咽的吴悠,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李瑞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天台边缘的秦霄羽和晋子文,轻轻带上了天台的铁门,只留下满地的寂静与劫后余生的余温。
      刚才还在呼啸的大风不知何时停了,天空里慢悠悠飘下细碎轻柔的小雪,一片一片落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落在两人汗湿发烫的发梢,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们并排瘫坐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几乎是紧挨着彼此。力气早已耗尽,秦霄羽的手臂还在打颤,血痕蹭在衬衫上,留下淡淡的红印,腿骨传来阵阵钝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呆滞地听着操场上渐渐传回少年们跑跳的笑闹声,清脆、鲜活,仿佛从未有过刚才那场惊心动魄。
      身旁的晋子文一直沉默着,肩膀微微紧绷,指尖抠着水泥地,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刚才强撑着的坚定与冷静,在学生们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土崩瓦解。

      呼——
      乱糟糟的情绪缠在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 后怕、庆幸、质疑、还有铺天盖地的自我否定。
      他眼前不断闪过悬在半空的身影,闪过自己一步步挪到天台边缘时的颤抖,想起如果再慢一步、秦霄羽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
      ——我这个老师,当得实在是失败。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想忍住,想抬手擦掉眼泪,可肩膀却不受控地发抖,眼泪越擦越凶,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受了天大委屈,不知所措的孩子。

      秦霄羽察觉到身旁的动静,侧过头时,刚好撞见晋子文泪湿的眼眶、不断滑下的泪水,还有那副脆弱到一碰就碎的模样。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席卷了他,压过了所有的不适与疲累。他无视自己还在脱力发抖的身子,猛地从地上撑起来,又弯过一条腿,单膝跪在晋子文面前,与他平视。没等晋子文反应过来,伸出还在轻颤的手臂,动作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把晋子文紧紧揽进了怀里。
      晋子文没料到他会这样做,躯体停滞,哽咽声悉数吞进喉咙,随即,又宣泄般地加重,攥住秦霄羽若即若离的衣角,迟疑了两秒,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所有的不安、自责和巨大冲击下的崩溃,都在这个安静、牢靠的巢穴里,顺着眼泪倾泻而出。
      谢谢......还好有你在。

      秦霄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软......抱起来小小一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嗅到他发间的香味,切身体会着他眼泪的温度,心底情愫的与隐秘的难耐交织在一起,鬼使神差地,趁着怀里人还不能自持、毫无防备之际,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晋子文柔软的发顶,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
      这样不算占便宜......我只是安慰他......
      晋子文丝毫未察,一下下抽泣着。

      吱呀——天台的铁门被推开,一名警察探进头来,原本想说的 “两位,麻烦下楼做个笔录”,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瞬间咽了回去 。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和一丝新鲜的尴尬。
      “那个......同志,记得下去,要做笔录。”
      铁门被轻轻合上,天台重新安静下来。
      秦霄羽慢慢松开怀抱,却舍不得退开半分,他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静静注视着晋子文,像一个伤痕累累却充盈的骑士。
      两人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呼吸还互相纠缠着,脸上都还微微发着烫,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撞破,但印记久久不能褪去。
      晋子文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珠,下睫毛粘在一起,眼珠红红的,他望着秦霄羽同样泛红的耳尖、微微发颤的手指,看着那双刚才还满是狠劲、此刻却温柔得要滴出水的眼睛,忽然就忍不住,弯着眼笑了出来。
      他的脸亮晶晶的,盛着漫天细雪和碎光,晃得秦霄羽心痒痒,嘴角自然地勾出一抹笑容。
      “笑什么?” 他抬起手臂,用拇指轻轻擦掉晋子文眼角残留的泪,动作轻得像在哄一只兔子入睡。
      晋子文任由着他的越界,笑容更深。
      “没什么。”
      “就是怕......“他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人情,我还不清了。”

      楼下人声依旧嘈杂,教学楼转角处,一名戴着深色帽子的保安,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神情里裹着十足的阴鸷,一只粗大的手用力按了下胸前的隐形摄像仪,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眼往天台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转身隐进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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