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正在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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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靖军骑兵的护送下，镖队终于平安进入辽河城。
辽河城墙高厚，垛口如齿，城门内外人流如织，贩夫走卒、驼马货车络绎不绝。
时近黄昏，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空气中飘着面饼、热汤的香气。
宿书意站在车旁，望着眼前寻常的市井喧嚷，紧绷了十几天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
山中风餐露宿，满身尘灰，此刻突然看见这样鲜活的人间烟火，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轻轻舒了口气，连日压在心头的沉郁，好像都被这暖烘烘的市声冲淡了几分。
还没等宿书意开口找他们询问，那骑兵将领取下飞鸽送来的消息匆匆一瞥，随即扬手示意，竟然率领其他人调转马头，如一阵黑风般卷出城门离开。
宿书意望着马蹄踏起的飞尘轻叹了口气。也罢，看来只能再寻其他人带她前往锁龙关。
车队停在城中侠义堂分部门前，众人虽然面有倦色，眉目间却已见松快。因为行镖到了此处，便已经算是完成了，只等领了酬劳就可以各自散去。
宿书意随着人流，帮镖局的伙计们一同卸下行李，掸了掸衣上尘土，在一旁的茶馆就坐，点了壶清茶。
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为何总说“见世间苦，方知碗中米香”。这寻常街景，此刻瞧在眼中，竟然感觉有些珍贵难得。
正出神间，澜娘轻步走近，唇角含笑，眼中却隐隐有些泪花：“宿姐姐，我……我要走了。”
宿书意微怔。她与澜娘同行十余日，交谈不过寥寥，但此刻见澜娘神色露出不舍，宿书意心中也生出些微暖意。
略一思忖，宿书意自藤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此去珍重。这金疮药是我亲手所制，止血生肌颇有奇效，你留在身边，或有用处。”
澜娘双手接过药瓶，指尖微微发颤，眼圈一下子红了：“姐姐恩情，澜娘铭记。我此番是嫁与辽河赵家商会独子，日后姐姐若有事需相助，千万来寻我。”
澜娘声音渐渐低下去，又轻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这几日同行，姐姐虽然话不多，却总让我觉得心安。我……我心底是盼着能与姐姐做朋友的。”
宿书意没想到澜娘会说出这些话，沉默了片刻，颔首回道：“一定。”
两人在街边的茶棚下又站了一会儿，澜娘絮絮地说了些话，直到赵家派来接她的仆妇寻来催促。
宿书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人来人往的潮水渐渐淹没，最终转身朝侠义堂里面走去。
宿书意领了酬银，刚踏出镖局大门，就看见黄涛与侯准一左一右守在石阶旁，像是专程在等她。
“找我何事？”她抬手轻拍了下黄涛的肩。
两人闻声立刻转头，同时开口：
“宿姑娘之后欲往何处去？”
“老大接下来去哪？可能带上俺？”
宿书意眼底掠过一丝讶然。她原以为押镖事一了，便是江湖两散，没想到这两人竟有追随之意。
“为何要跟着我？”
黄涛与侯准对视一眼。
黄涛先开口，神色诚恳：“走南闯北这些年，我也见过些人物。姑娘武艺高强，行事沉稳，更难得的是心思透亮。我瞧得出，您这趟押镖，绝非只为那几两镖银。押镖这活，我有些腻了，想跟着姑娘，去见见不一样的天地。”
侯准赶忙接道，抱拳躬身：“老大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若嫌累赘，我便去别处候着，但有所遣，赴汤蹈火！”
宿书意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她独来独往惯了。多两人和少两人，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他们言辞恳切，目光坦荡，她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要去之处，是两军交战的前线呢？”
两人神色未变，齐声应道：“愿往！”
宿书意唇角微微一弯，极淡的笑意如蜻蜓点水，一闪而过：“那便跟着。路上细说。”
她忽然觉得，这趟北行，或许能有些新的收获。
前往军营的途中，宿书意简单说了去向，只说要往锁龙关寻自家师兄，顺道在军中行医。
黄涛听了这话，瞪圆了眼：“宿姑娘竟然是大夫？我一直猜测您是哪个武林世家出来的侠女呢。”
宿书意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侯准已经强者开口：“那敢情好！往后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也算是有靠山了！”
这话说得直愣，宿书意被噎得无言以对，眉头不由自主跳了跳，强压下给他一记手刀的念头。
黄涛见状，反手给了侯准后脑勺一巴掌：“混账话！哪有让老大替你治头疼的道理？道歉！”
侯准摸着脑袋，委屈巴巴：“老大我错了……您这样本事，治头疼脑热实是大材小用……”
“你这脑袋长在脖子上也是大材小用。”黄涛嗤道。
“你说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模样有些滑稽。宿书意在旁边看着，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沉闷心情，也被这插科打诨冲散了些许。
有人同行说笑，倒也不坏，宿书意心想。
谈笑间已经到了军营，辕门高耸，木栅森严，虽然看上去建制简单，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还没走近，值守的士兵按刀大声喝道：“军事重地，闲人勿近！”
宿书意扬声道：“长白医谷弟子宿书意，欲往寻我师兄司空溪。此二人是我助手。”
那兵卒听到司空溪这个名字，脸色缓和下来，上前抱拳道：“原是司空都伯师妹。可有信物？”
都伯？宿书意心中微诧。师兄何时得了军职？
面上却没露出疑惑，从怀中取出师兄之前送去谷中亲笔信，以及证明医谷身份白玉令牌。
兵卒查验后，恭敬道：“请姑娘稍候，末将需呈报龙副将。”
等候间，黄涛又好奇问起医谷的事。宿书意简单答了几句，心思却已飘向关隘那端，不知师兄此刻，是否安好？
不多时，一位身穿轻甲、面庞黝黑的将领大步而来，正是龙副将。
龙辛目光炯炯，将宿书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朗声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司空都伯常说他师妹医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宿书意客气地还了礼：“龙副将谬赞。不知我们何时可动身前往锁龙关？”
龙辛没想到她如此急切，略一怔忡，随即抚掌笑道：“姑娘若方便，今日便可启程！本将亲自护送！”
“如此，多谢将军。”宿书意唇角微扬，眸中光亮隐现。
宿书意看向天边，心中默念。
师兄，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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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龙关·中军帐
半月前那场夜袭，在军帐内已经传的众人皆知。
司空溪带着五百精兵，趁着夜色穿过阴风峡。峡中风急水冷，水下的暗礁更是看着令人心生畏惧。
所有人嘴里咬着木片，马蹄包着布，像一队幽灵悄悄潜到燕军囤积粮草的地方。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司空溪苍白冷峻的侧脸。
撤退时箭如飞蝗，司空溪的马中箭受惊，将他甩下了山坡。
千钧一发之际，紧跟在一旁的郭校尉猛扑上来，一把将他拽上自己的马背，两人一骑，硬是在箭雨中生生撕出一条血路。
粮草被烧，燕军的攻势暂时缓了下来。靖北王非常高兴，当众提拔司空溪为都伯，让他统领一曲兵马。
司空溪心中对这个虚名并不在意，但他也知道，有了都伯这个职位，他才有资格在沙盘上落子，有资格调兵遣将。
养伤这些日子，往来的将士见到他都会抱拳致意，眼神里带着敬佩。
一场胜仗，如一滴活水注入快要干涸的水潭，军中士气都为之一振。
但司空溪心中仍旧忧虑不减，他倚在榻上，指尖拂过兵书竹简，眉峰深锁。
燕人遭此挫败，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势，恐怕会是狂风暴雨。
谁知，这一念竟成谶语。
不过半月，探马急报如丧钟般撞进大帐。
燕军卷土重来，黑压压的骑阵漫过山丘，恍如乌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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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辛点了五十轻骑，一声令下，马蹄踏破辽河城外的黄昏，向北疾驰。
月明星稀，官道在夜色中泛着微白。两侧荒村寂寂，偶尔可见断壁残垣。越往北行，人烟更为稀少，风中也似乎渐带硝烟气。
宿书意策马紧跟在龙副将后方，劲装猎猎，面上又覆上那半幅银灰面具。
她脊背挺得笔直，似一根绷紧的弦。那股自下山起便萦绕心头的不安，并未因踏上通往锁龙关的路而消散，反倒随着马蹄每一次起落，敲打得心口微微发闷。
她强自按捺，只将怀中玉匣贴得更紧些。
待到夜色深浓，人马皆需歇息，龙副将带队找了道旁一座废弃驿亭暂驻。
篝火燃起，驱散春夜寒意。龙辛灌了口凉水，看向宿书意，眼中带着赞许：“宿姑娘，你们长白医谷，当真了得。”
宿书意抬眼，静待下文。
“就说司空都伯，”龙辛脸上露出由衷的佩服，“真是文武全才。提笔能开方救人，上马可提兵杀敌。王爷常赞，说军中有此一人，胜得多添数百精兵。”
他顿了顿，见宿书意听得专注，便接着道：“就说半月前，燕狗气焰正盛，囤积大批粮草在阴风峡后方的野马川。那地方易守难攻，探子回报守备森严，大伙儿都觉棘手。是司空都伯主动请缨，带人绕行险道，夜袭焚粮。”
宿书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粗糙的表面。阴风峡…野马川……
她虽不知具体地形，但听名字便知绝非坦途。
“他挑了五百人，趁着月黑风高，硬是从陡峭的山壁摸了过去，而后又潜入水底躲藏。”龙副将说得兴起，比划着，“等到后半夜燕狗打起瞌睡，一把火烧了他们大半粮草，火光映得天都红了！只是……”
他声音低了些，叹了口气：“撤回来时，都伯坠马受了点伤，军医说要好生将养。”
宿书意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面具下的脸庞看不出神色，只轻声问：“师兄伤势……如今可稳妥了？”
“稳妥！王爷亲自吩咐用最好的药，军中医官也都守着。”龙辛忙宽慰道，“只是需些时日修养。姑娘此去，兄妹团聚，说不定都伯一高兴，好得更快！”
他说得爽朗，周围亲兵也露出笑容。黄涛与侯准在一旁听着，脸上俱是敬服之色。
宿书意却并未感到轻松。
受伤后最忌忧劳，而师兄那人她太了解了。关外燕军虽暂缓攻势，但大军压境之势未解，他必是无法安心卧塌的。
“多谢将军告知。”她声音依旧平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那股莫名的心悸，又悄然袭上。
她抬眸，再次望向北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