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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锁龙关外 ...
昼夜兼程。第三日午后,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巨龙般的厚重阴影,终于破开苍茫的天际,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锁龙关,到了。
然而,就在那巨关的轮廓清晰起来的刹那,宿书意瞳孔骤然一缩。
关墙之外,远山之间,有数道粗浓的烟柱,正笔直地刺向灰蓝色的天空。不似炊烟,倒像是……烽燧示警的狼烟!
更有一缕隐隐约约、沉闷如滚雷的厮杀轰鸣,顺着风断断续续飘来。
她猛地看向龙副将。只见方才还神色轻松的龙副将,此刻已挺直脊背,眯眼远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加速!”他猛地一鞭抽在马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直抵关门!”
马蹄声骤然急促,踏碎了原野短暂的宁静,向着杀声传来的方向,狂飙而去。
—
锁龙关内。
天光初透,帐内还燃着残烛。司空溪面色仍带病气,唇色淡白,披着一件半旧外袍,正就着一碗清粥,慢慢吞咽。
肋间的伤处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他眉头微蹙,左手却仍握着一卷摊开的兵书,指尖无意识划过舆图上的几处隘口。
这些时日,靖北王常来与他一同用早饭,顺带议论局势。
此刻,这位统御北境数十载的老将,面色凝重:“朝堂之事,果然不出你所料。左右二相斗得愈发厉害,晋王虽然有心振作,终究是掣肘太多。”
当今圣上奉安帝在位二十八年,近年痴迷丹药长生之术,久不临朝。
昔年诸位皇子正当盛年,却因储位之争相继凋零。如今皇帝膝下仅存二子,一个身有残疾,另一个年方三岁,国本飘摇未定。
幸而圣上对一母所出、自幼由他带大的亲弟晋王极为信重,近两年许其监国理政。
晋王早年疏淡政务,唯好家室天伦。其子自幼体弱多病,夫妇俩常携子四处求医。膝下另有一女,聪敏可人,早年得圣上亲赐“明德郡主”封号,极得疼爱。
因此,奉安帝虽然屡次三番给晋王派了差事,但晋王常常找借口婉拒,连上朝也是时不时告假。
然而谁能想到,原打算逍遥度岁的晋王,如今却因时势所迫,被推至这风波鼎沸的朝堂最前处。
“晋王监国后,起初仍懒理俗务,只批紧要奏章。直至去岁燕骑南下,他倒像是被惊醒,勤勉不少。”靖北王摇头,“可左右二相积怨十数年,圣上当年有意纵容他们相争以稳固权柄,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晋王欲整肃朝纲,难矣。”
靖北王看向司空溪,眼底忧色深重:“本王戍守边关,倒不惧朝堂风波。我靖北一脉开国便有,历代为安帝心,只掌边军,倒是得了个清净。只是去岁燕贼破关,若非晋王当机立断,急调周边府兵粮草驰援,这锁龙关只怕早陷了。”
靖北王再次叹气,“如今只盼晋王能早些稳住朝堂,否则在南方筹集粮草军资转运,等各地官员推诿扯皮完不知要猴年马月,届时关内的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拼命了。”
司空溪静静听着,碗里的粥早已凉透。
他正欲开口,一位亲兵疾奔入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报——!哨塔见燕军异动,恐是全军出营!”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靖北王霍然起身,面沉如水。如今粮草不继,援军未至,此刻开战,怕是凶多吉少。
深深看了眼司空溪,靖北王只匆匆丢下一句“你先静养”,便大步出帐,甲胄铿锵声急迅速去。
司空溪指节攥得发白,肋间剧痛阵阵袭来,内息紊乱。喉间翻涌着腥甜,他强自压下,撑着桌案缓缓站起。
不行,必须亲去观阵。
然而才一动,他体内气血再次翻腾,呛咳不止。
帐外守卫闻声,急忙端药进来,见他面色,惊道:“都伯,您吩咐的汤药……”
司空溪摆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汁液滑入喉腹,反而激起更多咳喘。
他抹去唇边药渍,不再犹豫,取过架上的轻甲披挂,又提了惯用的铁胎弓与箭囊,向中军帐疾步而去。
沿路所见,驻地的兵士都神色紧绷,往来奔跑传递号令,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中军帐前,将领已聚集了十余人,个个甲胄染尘,面带风霜。
许多将士身上铠甲陈旧,多有刀砍箭瘢,甚至部分破损处仅以皮绳草草捆扎。
见司空溪到来,众人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忧虑。
郭校尉也在其中,见他前来,急步上前低喝:“你来做甚!你伤还未好透,回去躺着!”
司空溪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微哑,却十分清晰:“燕军之前遭焚粮之辱,此番必是挟愤而来,势若疯虎。若不能当头挫其锐气……”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此战规模恐远超前次。
司空溪行至靖北王面前,抱拳行礼:“末将虽暂难乘马驰骋,然弓矢尚可。请允登城楼,以箭御敌。”
靖北王凝视他苍白却沉静的眉眼,片刻,重重点头:“准。”
号角呜咽响起,沉重如巨兽哀鸣,锁龙关巨大的城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洞开。
将士如铁流奔涌而出,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刀枪映着微薄的晨光,一张张面孔沉默坚毅,唯有眼底压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司空溪登上西侧最高的城楼,凭垛下望,只见关前旷野之上,燕军阵势如黑云覆地,缓缓压来。
他的目光投向关外战场。只见东明军阵前方,一员老将的白发在朔风中狂乱飞舞,身形略显佝偻,披着身于他枯瘦身躯而言过于宽大沉重的铠甲。
老将竭力挺直背脊,横枪立马,嘶哑的嗓音穿透风沙,不断呼喝调整着阵型。
此人正是自安北城星夜驰援、暂代贺兰柏统领左军的孟阳秋将军。
孟老将军年轻时虽也曾威震北境,然而如今已年逾古稀,原本已快卸甲归田,谁曾想遇上战事又被朝廷派来锁龙关支援。
司空溪看着那比自家师父还要苍老几分的身影,胸口微堵。
东明太平多年,朝堂高官整天只想着党争敛财,边防早就荒废,能领兵打仗的将领更是找不出几个。
到头来,竟然要一位该儿孙绕膝、享受天伦的古稀老人,重新提起染锈的长枪,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国门。
司空溪恨自己此刻伤重,无法顶替上前,可心里的无力感紧接着涌了上来。
他心知,即便他毫发无伤,以他都伯之衔,指挥不动贺兰柏麾下那数万兵将。孟老将军出战,是无奈,更是必然。
敌军阵前,一员大将身高九尺,面生横肉,手提一柄门板般的阔刃大刀,正是燕军主帅拓跋烈。其声如雷霆,隔空骂阵,字字句句皆是羞辱东明将士,讥嘲靖北王无能。
此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城楼阶梯传来。司空溪回头,见贺兰柏竟在亲兵搀扶下登了上来。
这位左军统帅面色青黑,嘴唇泛着乌紫,显然中毒已深,日复一日侵蚀着他的生机。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仍燃着熊熊烈火。
贺兰柏朝向司空溪,极为缓慢的点了下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笑,却只溢出半声呛咳。而后抬手,似乎想示意司空溪不必担心。
司空溪急步上前,话已冲至嘴边:“您怎能……”
就在此刻,
“咚!咚!咚!”
战鼓如沉雷炸响,声震四野。蓄势已久的双方军阵,轰然对撞,霎时间血光迸溅,惨叫与怒吼交织。
司空溪的话戛然而止,转头看向前方战场。
燕军兵精马肥,刀甲鲜明,冲锋起来势不可挡。东明将士虽拼死力战,奈何装备老旧,久战疲敝,在那凌厉的攻势下,阵线开始节节后退。
两方不断有士兵倒下,热血泼洒在枯黄的土地上,迅速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司空溪闭上眼,血腥味与尘沙混杂的空气纷纷向他涌来。再睁眼时,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眸中只剩一片冰冷。
他从箭囊抽箭,搭弦,开弓如满月。
“嗖——!”
箭矢离弦,破空尖啸,一名正挥刀砍杀东明士卒的燕军骑兵应声落马。
没有丝毫停顿,抽箭,搭弦,再发!
弓弦连震三声,三支利箭呼啸而出,远处三名冲在最前的燕军头目几乎同时咽喉中箭,栽倒马下。
他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钉入敌军阵中勇猛冲杀的低阶军官面门,稍稍阻滞燕军锋锐。
然而敌军如潮,他虽有百步穿杨之能,一人之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孟老将军挥动长枪,神采奕奕,还在喝令冲杀。可岁月终究不饶人,一个格挡稍慢,便被虎视眈眈的拓跋烈觑见了天大的破绽。
只见拓跋烈大刀横扫,带着摧山断岳般威势,将孟老将军连人带马斩翻在地。
下一瞬,刀光再闪,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已被拓跋烈提在手中。
“孟将军——!”
城上城下,目睹此景的东明将士只觉得眼前一黑,肝胆俱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拓跋烈长刀挑着孟阳秋的头颅,猖狂大笑,声震沙场:“东明无人矣!竟派老朽送死!还有谁来?!”
主帅被阵前斩首,悲愤瞬间吞噬了东明将士的理智。无数人红了眼睛,不顾生死朝着拓跋烈所在的位置涌去,只想夺回老将军的遗骸。
“狗贼!还我将军头来!”郭校尉泪流满面,双锤抡开,怒吼着杀开一条血路,直扑拓跋烈,与之战作一团。
见此场面,司空溪也心绪起伏,一个没收住力,手中铁胎弓“嗡”地一声传来刺耳的崩响,弓弦竟被拉断。
他目光掠过楼下炼狱,缓缓将断弓置于垛口,走到兵器架前,沉默地提起一杆乌沉长枪,转身走下城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关前惨烈至极的战斗死死攥住,无人察觉他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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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时改成隔日更,顺便攒点存稿ovo 顺便推推另一本衍生在更,《情缘修炼手册,但Loser版 [剑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