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人面蛇心 不是谁都可 ...
-
“啧,你说大伙都是元婴期,我们被异兽撵出十里地,那瞎子却混得如鱼得水,凭什么?”
“他的纸傀儡也古怪得很,跟活的一样,看着特瘆人。”
两个人行迹鬼祟,一言一语低声交流着,却不知他们那并算不得轻微的声响由远及近,在漆黑的夜幕下穿过重重密林,给休眠之人传了手好消息。
蜿蜒的树枝上,华贵的红衣与扣玉的绸带垂坠而下,于深绿中显得格外醒目。
在秘境之外,三面灵镜早早将内容如实映照出,在众人眼中,这位红衣青年已成为密切关注对象之一。
原因……说来好笑。
别人一入秘境,不是相互厮杀便是斗智斗勇,都为了那一线机缘拼死拼活。
这个通榜登记名字为“红衣”的人,自打进入秘境到现在以来一直在树上睡觉,硬是雷打不动。每每灵镜切到他这里,除却风吹叶簌、衣袂飘动,如同定格了般,无趣乏味得很。
最怪异的就是,期间没有任何异兽打扰他。
就离谱。
秘境内,踏入了密林深处的二人忽然驻足。
矮个子拉住同伴,指着侧前方的大树低声道:“三哥,树上有个人,似乎没发现咱们。”
高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武器,“周围好像只有他一个,应该可以对付。”
“但他在这种地方睡觉欸,周围什么怪物都没有,会不会是什么隐藏高手?”
“嘶,有道理。但那家伙总不让我们动手,现在他不在,正是磨练自己的好机会啊!直接走掉也太亏了。”
“那我们试试?”
“试试!”
二人分散站位,试探着走近……
“哎呦!”
“你能不能行了?还平地摔!”
“你还说我,武器都不拿,是打算一个屁嘣死他吗?!”
“好了好了三哥,我们赶紧的。”
高个子翻个白眼,挥手让他准备,旋即二人同时大喝一声,腾空跃起,朝树上的赤色砍去——
“嗯?人呢?!”
不过眨眼功夫,树被他们的灵力劈成两半,而红衣人却无影无踪。
不怕人跳脸,就怕人眨眼没之后再跳脸。
这特么跟鬼故事有什么区别?
他们惊恐地举起兵器,背对背靠在一起,警惕周围的一举一动。
簌簌——簌簌——
“三哥,你、你别抖。”
“是你别抖!”
忽然,高个子感觉背后有那么一瞬间凉了下,引得侧颈微微发痒,好像有什么在爬。
他神情紧绷,眼珠咕噜噜转动,没将注意力过多留在自己身上,只当是虫子,迅速伸手去拍,却指节一痛,他没缓过神,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只摸到了个尖锐的、冰凉的东西。
那股凉意自指尖蔓延,令他遍体生寒。
一顿一顿地侧过头,顺着月光反射出的器芒看去,虚顶着脖子的银色轮廓变得清晰。
仍靠在背上的矮个子被掐住喉咙,歪着头已然昏死。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骨节分明、稳持长枪的手,在昏暗的冷光下,透出的青色脉络显得肌肤薄而苍白,夜色中鬼魅般的面庞上,幽蓝的眸如同鬼火。
对方宁静的眼中,倒映着一张惊恐的脸。
“啊——!”
随着一声响破云霄的惨叫,高个子两腿一蹬,轰然倒地。
元渡的目光跟随着倒头就睡的人。他将矮个子扔到高个子身上,摇摇头,竟是有些失望,“现在的年轻人,修行愈发敷衍了。到底是来秘境练胆子的,还是丢胆子的?”
南客台席座上的众人:“……”
雨吹抬起手挡住嘴,低声问:“这两货是不是太水了,他们怎么敢进的千机秘境?”
行寅城主摊手,“兴许不是他们自己要进呢?”
“我觉得不可能。”雨吹敲着石台,若有所思。
元渡蹲下身检查。
“复云织,双鱼纹。”元渡拈了拈他们袖口的布料,灵力搜了一遍储物袋,“如此之多的丹药,果然是海临湾周氏子。”
“既然知道他们的身份,就乖乖看在周家的份上,将他们还来。”
落叶沙沙,漆黑的树影中走出三个人。除去其中一位黑衣男子身上没有身份象征外,其余皆是绣着双鱼纹的显赫子弟。
站在最前面的是位女子。
这行人以她为首,地位想必不低,不过开口之人不是她,而是右手边打扮得花里胡哨、珠宝多到晃眼的娘娘腔。
元渡一扫衣摆,直起身,枪纂没入地面,身躯轻轻倚在杆上,笑意清浅,“本是他们自己晕倒,何来还与不还之说?况且还要感谢两位小兄弟,若非他们唤醒了我,估计我还要再睡上几天,太耽误行程了。”
话是这么说,但信与不信却不是元渡能左右的。
反正没人会觉得两个元婴级别的修士会在相同场合、同一个人面前、甚至可能是相邻时间自己“晕倒”。
以及,真有人闲得慌,专程跑千机秘境睡觉?
怪。
太怪。
“这是夸奖还是嘲讽?”女子侧过头,轻声问。
娘娘腔坚定回答:“嘲讽,一定是嘲讽!”
女子将信将疑。
她看向元渡,迟疑片刻,说道:“道友,既然这二人与你无关,我们也不多叨扰,人,我便带走了。”说罢,用眼神示意身旁之人。
“慢。”
在他们准备碰到周家子弟时,一支玄杆银尖枪横在中间。
女子秀眉一拧,手已摸上腰间盘旋的武器,“你什么意思?”
元渡枪尖一挑,将挡路的昏死二人送到旁的空地,任由他们继续躺尸。
“你——!”
“回答我三个问题,便放你们离去。”
“‘放’我们离去?”娘娘腔咬了重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乐子,捧腹大笑,“好大的能耐!照你这么说,是想孤身对付我们三个人喽?”
黑衣人莫名扫瞥了娘娘腔一眼,眼神有些微妙,不过没被对方察觉。
元渡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番,正经回应,“并无不可。”
周家人:“……”
“无名小辈,狂妄至极!”
风轻云淡的四个字,在元渡看不到的地方化作巨鲸,掀起汹涌的浪涛。
如此恃才傲物之人,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把周家放在眼里!
外头的周家人勃然大怒,对灵镜内口出狂言的人指指点点,惹得场上喧闹不止,诸方势力各执一词。
反观周家主却无动于衷。
雨吹原本瘫在青石座上兴致恹恹,见元渡有所动作才提起一些精神,将注意力放在灵镜上。
这种情况在灵犀洲本地也时常上演,世家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互看不顺眼,大大小小的事端雨吹经历得多了去,烂摊子也收拾得够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周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过得去的炼丹术行事张扬,平日树敌众多,三天两头诋毁药月庄,引得很多修士不满,雨吹亦在其列。
元渡心直口快,无形中踩了周家一脚,而此番作为正称了某些人的意,无意间获取了某些势力的好感。话语间偏向元渡的人不少。
看到讨厌的周家吃瘪,雨吹乐见其成,瞌睡都不打了。
行寅城主也很欣赏元渡的行事作风,夸赞的话毫不重复的从嘴里秃噜出来,雨吹听着也甚为高兴。
且看元渡少主的第一场交锋,会是何等盛况吧。
娘娘腔周陵闻言吞了只苍蝇似的面色铁青,就连先前持退让态度的周家长女亦冷下眼,抽出腰间的铁骨长鞭。
此战不可避免。
元渡叹息,“也好。便让我见识见识,所谓能与盘池郡药月庄‘媲美’的丹药家族,究竟有何本事。”
锋锐的枪尖在虚空画了道弧,宛若笔直的薪柴,擦起微弱的火焰。
寂静密林深处,破空声即为宣战的号角。
周陵恨恨道:“你偏要自寻死路,就莫怪我们以多欺少!”
伴随气得发颤的尖锐尾音,周家三人的攻击接踵而至。
“吃我一记!”周陵喝道。
沉重的斧钺裹上寒凉的灵力,朝元渡面颊直冲而来,与猛烈的灼热前后夹击。
果决的杀意横冲直撞,丝毫不留余地。
元渡的眼中映着逼近的水光。
他无奈道:“打架就不要喊出来嘛。”
周陵有种不祥的预感。
银白枪尖如同游蛇迅捷而出,笨重的兵刃与其擦身而过,迸发滚烫的水雾。
见势不妙,周陵偏头躲开突袭,手腕一翻欲横劈,然而任他动作,武器却再难挪动半分,灵巧的长枪不知何时卡在其中,附着的水不停蒸发,水汽糊去对手的身形,令他进退不得。
怎会如此?!
饱受夸耀的杀招被轻易化解,他顿觉丢脸,呲目欲裂。
周陵周身的力量重新凝聚,誓要同元渡认个高低,下一刻,他却倒飞十丈,惨烈的巨响随之响起,十来棵大树接连倒下,扬起浓厚的尘灰。
周陵眼神直楞,没想通自己是怎么倒在地上的,就眼珠子上翻,人事不省。
解决掉花枝招展的出头鸟,元渡默默收回腿,脚尖一踮,侧身踏出半步,霎时,周遭树叶像是被棉絮托举着,放缓了飘落的速度。
白金色的灵力如火势蔓延长枪,斧钺还挂在上头,随着蓄势着手一抡。
裹着金光的器物擦着面庞飞去,黑衣人猝然驻足,灼热感似乎还停留在肌肤上。
去势汹汹的淬火长鞭猛地脱手,引得主人掌心发麻,似是被什么震飞的。
意图偷袭的周瑾不由一愣,片刻回神,只见有东西打着旋高速冲来,她赫然大惊,闪躲不及。腹部的剧痛顷刻侵袭大脑,背后狠狠撞到树上,惯性滞留了一段时间。
足有十人环抱粗的老树干发出无辜的惨叫,从中开裂,烙上不浅的人坑。
周瑾无力的滑倒在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分不清到底哪里伤得更重。肋骨似乎戳到了肺部,呼吸都疼得发颤。
她咳了几声,吐出一大摊血,拭去唇角血迹,看清攻击她的是把斧钺后不免咬紧牙关,心中一通咒骂,怒其不争。
而最后那位,则荣幸的被长枪横在喉间,站得笔直,算是最为体面的了。
枯叶猛地逸散,落在肩上,落在脚边。
大局已定。
以上种种,仅在三息之内。
周瑾看清状况,默默握紧双拳,出手召回武器,行了一礼,“我投降。”
打败他们的蓝瞳青年面色舒缓,一如方才。
分明平淡如水,却令她如芒在背。
这个人的气质干净过了头,轻飘飘地浮在世俗的水面,沉不下去也剥离不来。看表面,他只是一潭平静无波的秀美湖泊,引得人人都想一跃而下;实则暗藏漩涡,不知会将人送往桃源仙境,还是万劫渊狱。
先前是她眼拙,放任二弟惹了不该惹的人,也高估了自己。
如今怕是不能善了。
此时,被冷落在一旁,错过整场战斗的某位矮个子捂着头坐起来,迷迷瞪瞪的,没搞清楚状况。
他环顾四周,先是看到半跪在地的长姐,有些不明所以,爬起身想过去。
就这么一抬眼,乍然撞进泛着微光的“蓝色鬼火”中,被临时埋藏的记忆终于奔涌而至。
他呆呆地盯着元渡,宽厚的嘴唇夸张地抖动,再次昏厥前,吼出一句和形象极度不符的、尖细且持久的哀嚎:
“有鬼啊啊啊——”
元渡疑惑地眨眨眼。
周瑾险些被怂蛋弟弟气得继续吐血,抹了抹抽搐的眼角,不忍直视。
元渡探出手,摸了把黑衣人的脉,指尖一弹,又引出条灵力凝聚的丝线探周瑾及她三位弟弟的脉。
末了,他问,“空有元婴,不及金丹。你们四人的修为,为何与境界不对等呢?”
四人,其中不包括黑衣人。
他又翻手展露出手中之物,也不知有意无意,那小巧的物什恰好从女子眼前一晃而过。木塞被人取出,元渡两指夹着瓶口放在鼻间轻嗅,定了一阵。
旋即,在周瑾紧张而又克制的目光中,那玉瓶被人倾倒,散发着淡淡异香的透明水液毫无阻拦地滴淌而出,洇湿了一块珍珠大小的泥地。
那红衣青年抬起头,眼神格外纯净,“是因为这个吗?”
*
鸦雀无声。
最开始谁也没想到,周家这几个引人发笑的年轻人,竟会成为拨开周家族这蹚浑水的桥梁。
雨吹神色肃穆地盯着灵镜中的画面,也是意料不到。
境界与修为不对等,难说是哪种情况,但也无非那几种情况:通过拥有特殊功用的法宝,或是借助罕见的秘术,亦或通过贪食某种特殊药物,以及夺舍。前两种倒还好,少归少,但也不是没有,而后两种乃实打实的修士大忌,违天之举。
虽为大忌,但不意味着某些脑子犯浑的人不会去触犯。
凭周家的能力,若周瑾他们如今的境界是个幌子,而非真正达到了元婴期,加上周瑾对那瓶药水的态度,那么用药强行将境界堆上去的猜想显然更为可靠。毕竟他们家以丹药出名。
——哪怕雨吹不想承认,但周家的药确实还有点可取之处。
看来这回的南客试炼,必然风波迭起,难以平复了。
*
“回话。”元渡没管黑衣人,将视线移到重伤的女孩子身上,轻声道。
带着细沙质感的嗓音和缓到几乎落不着地,浮云般透过周瑾的耳膜。她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冷汗与鲜血浸透里衣,面色疼得发白。
“我、我说。还请前辈收起威压。”
秘境外有很多修士在看着,周家人在看着,她清楚。
她也知道如果给不出元渡想要的答案,今日必定难逃死劫——她断定元渡并非表面那般和善好相与。
既然如此,何不说出来,借此远离周氏,反正她也受够了家族无休止的逼迫。
他们不仁,休怪她不义。
元渡靠在枪杆上,右手一摊,洗耳恭听,“请。”
周瑾泄力瘫坐在地上,抹掉额角虚汗,也不管动作雅不雅观,娓娓道来。
“大约……三百年前吧,我父亲,也就是现任家主,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古老的丹药秘籍,由于部分缺失,他只能找人试药。”
一开始,周家主存着试试的心态,从山中找来了几头灵兽用药,万一成真,周家或许就能取代药月庄,乃至带动海临湾把盘池郡的大地界之位挤下去。
极端情绪下,但凡尝到甜头,人便很难任由自己止步,于是,他魔怔了。
周瑾垂下头,掩住下意识流露出的歉疚,“发现秘籍确实有用后,父亲开始豢养幼童,将他们变成药人。他心里有鬼,怕事情败露,于是又动了些阴谋诡计掳掠修士,用控魂丹操纵他们保护自己。因为多为散修和小门小派的精锐,所以没能引起太大的关注。”
如果周家有人提出异议,也会被拿去试药或服控魂丹。
她没那么大公无私,哪怕身为长女,也算备受呵护,她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即使这可能导致更多人难以摆脱悲惨宿命。
周瑾指了指黑衣人,“那位,更特殊一些。他是‘药人死士’,正如其名,两者皆是。父亲向来……”
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眉头微蹙片刻又松开,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向来很看重他。家中只有他一位药人死士,也只有他,拥有很多正常人应有的权利,比如名字,比如居所。”
“他叫什么?”
“兼墨。”
元渡闻言,望向黑衣人。
对方早已离开原地,寻了颗树角坐着,一身漆黑犹如暗影,安安静静,熨帖地融进夜色中。
兼墨兼墨,是个好名字。
可惜赋予他这个名字的人居心不良,只希望他保持缄默,乖乖听话罢了。
这回,连那些向过周家、得利于周家的修士或势力们都开始逐渐倒戈,一时间谩骂声四起。
“这些人真是、真是,罔顾天道!”
“无耻之尤,丢人现眼。”
“我竟服用过这种人炼制的丹药,不会有毒吧,哕——”
“周家的丹药有没有问题,你们吃了几百年,难道察觉不出?”穿着暴露的魔道女子勾着一缕发,娇媚地说,“我看你们正道人士也不过如此嘛~”
“周家如何,用不着魔修表态。”
周家主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颇有风度,乍一看,只会觉得此人气宇轩昂,而非道貌岸然,“不过本家引起的风波,若是耽误诸位欣赏试炼就不好了,是不是?我们客随主便,不知徐城主高见?”
行寅城主扬起眉,把烫手山芋又抛了回去,“周家主哪里话,你们自己家里的事,灵犀洲插手像什么话?若真是误会一场,当场说开,事后该体谅谁就体谅谁嘛。”
周家主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快到难以捕捉。
族中有人设下隔音结界。
“侄儿啊,徐城主虽爱装疯卖傻,可能当上城主,内里必是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她定是看出什么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周家主说:“只怕糊弄不过去了。我刚才看见两个人上了传送阵,估计是空影门狼部的便衣卫。就算没有那两人,狼部更精锐的卫队也受邀在场,掩耳盗铃无用。”
“那、那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都激动什么?”他淡淡瞥了一眼,斥道,“周家的名声只是一时,牢狱之灾更算不得什么,只要得道飞升,人间往昔不过浮云,何惧口诛笔伐?心浮气躁,成不了气候!”
“说得轻巧,你那升仙药钻研了几百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可结果呢?你看看你养的那四个废物!”
“还有那个畜生,自从你把他带回来,他冒冒失失有意无意坏了我们多少次好事?让你给他吃控魂丹,你倒好,喂他傀儡丹,收他当禁脔,好吃好喝供着,结果畜生反手把你卖了你就高兴了?”
“早该猜到那只白眼狼进入秘境早有预谋!他刚才压根没打算还手,不然以他的能力,怎会被对方一招制敌?”
“够了,都给我闭嘴!”
周家主低喝一声,末了神色莫测地接道。
“诸位叔叔伯伯们,侄儿所做之事早几百年就开始了,现在才来说教,不觉得有点晚吗?事到如今,你们捞到的好处可不少,无论下场如何,周家所有人皆是我之共犯。”
“你个疯子!你不能拉整个周家一起陪葬!”
“为何不能?”周家主笑得邪佞,“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会高枕无忧的放任你们此生来去自由吧?那我也太亏了。”
他玩味地扬起眉,打开境虚空间,自其中一捞,取出数十枚紫黑色丹药,在族人呲目欲裂的眼神中,将它们远远抛洒出去。一并被抛却的,还有那层毫无意义的隔音结界的存在,以及虚伪的人皮。
周围的修士们只见周家主往台上洒出某种丹药,紧随其后,他身旁的族人便像疯了一样跟着丹药的轨迹扑出去,如同无数只饿狼在争夺少得可怜的骨肉,为了生存手足相残,以同族为粮。
血腥弥漫,群魔乱舞,既可恨,又悲凉。
在那混乱的中心,周家主展开双臂,放声大笑。
最后,他向众人宣告——
“我,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