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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剑尊庭夷 剑修大多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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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轮转,距离中秋已是两月有余,再过一阵便要到除夕。
在那之前,南客试炼时日已至。试炼地点位于南客台,而南客台坐落于灵犀洲。
行寅城,各路散修聚集安居之所。
浮越素有“销金之城”的称谓,敬襄也有“黄金商都”的别称,如此,行寅亦不例外——雾隐都,隐于山野的庞大城池,城池中的桃源仙境。
不同其他几座城池,行寅地势不平坦也不规整,甚至称得上崎岖。
它更像圈了一大片未完全开荒的疆域,在山川草木之间建造人所,以传送法阵联结,以结界为城墙,以雾海繁花作点缀。
半城梨花,半城海棠。
由于行寅的特殊性,此城没有空中禁制,从高天俯瞰,整座行寅外缓内高,在中心处又猛地凹下去一块,巧嵌环绕的悬崖峭壁便是天然的皿,接纳浮空岛倾斜而下无止息的水,盛满的皿聚成湖泊,再顺着南边唯一的豁口飞流直下,那便是孔雀衔水,峡墉瀑。
而行寅正中,重重云层之上,遮天蔽日的浮空岛撑着一颗繁茂巨树,那便是人域三大试炼台之一,南客台。
试炼台各连接有一座千机秘境,即上古时期裂分众域、仙家飞升上界前留给人族的机缘,真正的仙器。
千机秘境运转有序,其中自成法则,外界只能稍作干涉,用作修士历练,是以内部福祸难料,生死由天。
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越是危机四伏的秘境,越可能得到比以往翻上几倍的收益,而这正是千机秘境吞噬万千人命,众修士仍趋之若鹜的原因。
仙器内部蕴含的灵力极其纯净且充沛,哪怕什么都不要,只坐在里面修炼,也能大受裨益。
巳时三刻。
已在山崖边等候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浑厚的钟声自云间荡然回响。
忽而金光绽放,众人仰起头,望着那骤然降临的异象。
某处山顶客栈,懵懂的女童指着天边忽现的巨物,咿咿呀呀,脆吟吟道:“凤凰!凤凰!”
温婉的母亲捏捏孩子鼻尖,笑着指正她,“不是凤凰,是孔雀。”
灵犀洲神鸟,金翎孔雀大法相。
鎏金的孔鸟展开遮蔽天地的羽翼,巨大的法相环飞大树,仰空啼鸣,悠长的震击声席卷山河、荡涤层云,足以笼罩行寅整片舆图的青叶被浸染成金,霞光辉映,与曜日并行。
上古留迹,仙威千重。
隐匿云间的南客台彻底显露。
无波的湖含着碧霄的景,充作孔雀的铜镜。近乎垂直的高崖上升起道道符文,阵旗所在,便是登上南客台的路途。
雨吹早已在首席位就坐。
灵犀洲城池周边各类秘境皆因妖族之事未平,已有近千年未启,上一次南客试炼迄今更逾两千年,对人族而言已算久远。
百年前,他得幸跟随灵犀主一同参观过祝衡台的试炼,见证过它给修士带来的残酷与磨练、生死与蜕变。
今时不同往昔,三域并立、岁月峥嵘的时代早已远去,修士平均寿数大幅削减,十万年无人得以飞升。就连那位众仙之下第一人亦被囿于凡世。
机缘一词缥缈无常,唯有自己争取方为出路,而仙器一词分量不必言说,入千机秘境是每一个修士毕生所求。
不过雨吹不喜争斗,哪怕心中存有向往,也不愿参与其中。
金镛第一响后,能踏上阵旗灵阶的唯有手持宾帖之人,现在登浮空岛的人数不多,大多数是叫得上名号的大能。
雨吹身为一城之主,岂会轻易怯场,但当真有位佛家道统的化神尊者与他对上眼,毫不犹豫地朝他走来之时,他仍是心头一跳。
毕竟这位大师,可不似正宗和尚——谁家和尚身上不带佛珠,反而带着一块沾着龙气、价比万金的玉佩啊?
见和尚快走到跟前,雨吹先行起身,从容行了个佛礼,含笑问候:“晚辈雨吹,浮越城城主,见过善道大师。”
高挑的和尚单手回礼,格外和善,“阿弥陀佛。见过雨吹城主。”
他迟疑片刻,问道,“敢问城主,少主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据大众所知,灵犀洲少主神秘万分,模样、实力俱是一纸空谈,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就连雨吹这个经常往灵犀府跑的人,也是最近才见上两回,按理说不应有人知道、甚至如此直接的询问少主人在何处才对。
莫非善道大师与少主有旧,故而有所渠道?
雨吹思索着,不好回答。
在他犹豫之间,无形的屏障倏然隔绝了外部探知的神识,并将内部的声音一同封锁。
未等善道行下礼,一股轻柔的灵力制止了他。
侧头看去,正见金月向他们走来。
“不要叫老人家,小和尚。”
金月背对着与金枝同辉的日轮,将自己笼罩在赤伞打下的暗色阴影中,莞尔侃言:“你们真会挑地方。此处日照甚是喧嚣,不愧为追日仙君的手笔。”
“少主若是觉得太晒,可到避光处再叙。”善道十分善解人意。
“无妨,抱怨一句而已。”
雨吹来回打量他们二人,见缝插针,“少主与大师既有事相谈,晚辈先行退避?”
话音刚落,金月便接道:“不必。我身份不便,还需你在场调和,免得给小和尚添麻烦。”
善道:“不麻烦……”
“少主,大师,体谅体谅晚辈吧。”雨吹扶额苦笑。
“有些话你们说得,我不一定听得,二位俱是境界高超的尊者,多少还是避讳一下,万一有不轨之人冲我下手,搜个魂岂不是什么都抖出去了?”
金月思量着,虽不认为有人胆敢对灵犀洲的城主出手,却也觉得小心些没什么不好,便应他要求缩了屏障,只留自己与善道在其中。
随后,金月看向善道,“你寻我,不应当是求教问道吧。”
“少主聪慧。”善道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小僧数百年前结识了一位故人至亲,名唤燕重,不过三年前他便离开镜光寺,转投魔道了。”
“佛修转魔道,倒是不常见。”
“非也。那孩子并非佛门弟子,所行道统亦非佛道,自他入极云天后,小僧再没见过他。但他意图增强实力去寻仇,千机秘境内宝物众多,其中或有修复神魂的法门,此次现世的圣器亦可修补神魂。如此大诱惑,他定会前来。”
金月眼睛一弯,在意的却非是对方有没有能力拿到圣器的问题,“千机秘境的圣器素来随机,你怎知它是否拥有修复神魂的功效呢?”
善道也跟着笑了笑,“能请动您出马,除了灵犀主与师门主别无他人。而师门主想要的,不正是能修补神魂之物?”
“知道的不少嘛,小和尚。不过你向来木纳,今日倒能言善辩起来——谁教你的话术?”
和尚唉声叹气,摇摇头,又念了一句佛语,“果然瞒不过少主。”
善道说,告知他这些秘辛的,是他一个在空影门的朋友。
金月瞥向远处,绕到雨吹身侧,拍了拍他的肩,雨吹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后才低下头,继续站桩。
“不妨说说,你希望我做什么。”
善道欲行全礼,又被一股看不见的托力制止。
“大庭广众的,我受不住你这大礼。”金月摇摇头,“莫要给你自己添堵,直言便可。”
善道只得颔首,郑重其事说:“小僧请求少主替我寻到燕重,护他出秘境。”
“千机秘境尚未开启,他定然还在山崖上,为何不提前拦下?”
“能拦,但不敢拦。”
“缘何?”
“心中有愧。”
“何愧?”
“……有事相瞒。”
“那想必,是极大的事了。”金月顿了一下,不再询问,“顾虑太多,小心道心破碎。”
善道双手合十,“小僧受教。”
“我入秘境有要务在身,你应当知晓。就算应你,这孩子也非我第一优先级,我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这个请求本身就令少主为难,少主愿意应下,已是最大的帮助。毕竟小僧不久前已给燕重算过一命,结果,是不尽人意的。”
“怎么?”
“檐下鸟雀无故而僵,坠地而亡,死劫。世人皆知天命难为,但小僧有私心,想尝试一二,若结果不如意,坦然接受又何妨?”
“是我短见了,你的道心比我想象的稳固得多。”金月望向天上的孔雀,被光亮刺得眯起眼,末了,仍是松了口,“你既已有觉悟,我便试着帮上一帮,但,别抱期望。”
“小僧明白,多谢少主。”
*
浮岛之下,垂直的山崖边,来往人流走走停停,数目愈发庞大。
金月应下善道的请求之后,便躲到树荫底下不搭理人,善道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座,首席座这边暂时只剩雨吹一个人,比较安静,正好适合想事情。
他将已知信息梳理了一下。
其一,少主身负要务,听他的说法,是会进入千机秘境执行什么任务。
阳灵教动机不纯,这不可置否,但少主的任务是处理恶教徒吗?会不会有些大材小用?
他觉得不太可能。
其二,灵犀主失踪一事早早被他们瞒下,对外宣称闭关。可纸包不住火,南客试炼事关重大,她始终不现身,必会招致众人怀疑,少主现在又不能暴露身份,届时该如何妥善解决?
此事也暂无头绪,姑且放在一边。
其三……就在刚才,有人给他驱来一枚玉令。
他将之捏碎,听完存入其中的神识传音,忍不住呵了两声,气笑了。
也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星冽岛手持宾帖的贵客,也就是景寰宫主的两位冤种弟弟,他们无法到南客台给灵犀洲充场子了。
令他生笑的不是人不能到场,而是景寰宫主的胞弟给出的理由。
什么叫幺弟跑路,他得去追人?
真心离谱。
雨吹先前收到宫主加密传讯时,就料到景寰宫这群惹事精不靠谱,果不其然。
他本来也没多指望星冽岛的人真来捧场。
不过,没有灵犀主此等凌驾于修士顶尖、极富威望的大尊者维护秩序,南客试炼,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忽然,他头顶传来一道欠揍的声音。
“哎呦,雨吹城主这是怎么了,瞧小脸黑的,都快赶上鬼修的招魂幡了。”
雨吹思绪被打了个劈岔,一个正眼都欠奉。
出声的人穿着灰白道袍,正费力盘腿坐在青玉石座上,拿起拂尘当鸡毛掸子,扫起面前的石台,嘴里念念有词。
对雨吹而言,她就是个怪女人。
很怪。
在衣袖第三回被长毛挥扫到,他忍无可忍,暴躁开口:“再把这莫须有的灰拍我身上,我就用那柄拂尘织成你的招魂幡!”
“哦哟,小家伙还是这么凶。”
“闭嘴!”
行寅城主耸耸肩,不再试图挑战极限,搁好拂尘打起盹来,松弛得很。
尚未消停片刻,她忽然凑过来,没头没尾的吐了一句话。
“‘风尘不失华贵,佩金不沾铜臭;不徐亦不疾,不矜亦不盈’,嚯,流言诚不我欺。”
雨吹纯粹以为她脑子又开始抽风了,嫌弃地睨她一眼,“什么玩意儿?”
行寅城主朝下边颔首,“喏,那位新来的红街管事。”
她偏头,嘴角扬得意味深长,“这是对他的评价,你们那边坊间流传出来的,一开始我还不信来着,觉得有点夸大其词。没想到亲眼得见,不过一面之缘,竟晓得这句话有多贴切,当真是奇了。”
雨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红衣人端正坐在阴影处的石台上,手上执着闭合的伞,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见是金月,他反应了半响,险些又忘记少主如今是以琅朱楼老板的身份活动,自觉失职,有些懊恼。
“果然呐,一个人的气质是由内而外的,就像你,贴心的小可爱。”
雨吹汗毛立起,恶心坏了。
他冷笑着讽刺道,“你和金老板肯定聊得来。”
行寅城主双手捧心,头上炸起的呆毛仿佛灿烂的花,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真的吗?那太棒了!”
雨吹无语凝噎,狠狠别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彼时两位城主谈论的当事人,正伫立在巨大的树干下,若无其事收回外放的神识,指间转动着金簪,静观人来人往。
不同那长伴他岁月、孤零零的结晶声,此处一眼望去便知人流如潮。
金月沉浸其中,看得出神,忽觉衣角有拉扯之感,微弱,却难以忽视。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团黝黑的毛球在用它短小的爪子挠华服,昂贵的赤纱裙摆被勾出丝线来,跟破了洞的渔网似的。
金月不以为意,但这团煤球……一时还真没看懂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远处有位少年神色焦急,四处张望,直至留意到金月脚边的黑色团子后才眼神一亮,匆匆跑过来将之抱起。
少年确认小黑团没出什么毛病后,低声指责,“乌青,你怎么可以抓别人衣服!”
金月收回放在黑团身上的视线,眼波流转,打量起眼前的少年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孩子面熟,好似在哪见过,却不深刻。
少年抬起头,莫名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复又想起什么,打了个磕巴:“是、是你啊。”
他抿起唇,大抵觉得这样过于丢人,羞恼的抓了把头发,“当时你走得急,都没能同你道谢。多谢前辈送我们出城,为我们指明方向。”
经提醒,金月从他为数不多的崭新记忆中翻出了那夜的情形。
他的确与少年有过一面之缘。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金月站起身,看了一眼少年身后,轻声问道,“那日在百花街,我就注意到你与同伴相隔几步之遥,不曾上前,今日又独自一人。是和同伴有嫌隙,还是他们不待见你?”
少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愕然,垂首抚摸着怀中乌青,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金月没有追问,注意力被他抱着的黑团子吸引,不由问道:“这是你的契约灵兽?唔,长得……属实特别。”
“它是玄毫金纹狼的幼崽,师尊专程捉来赠予我的生辰礼,名叫乌青。我没打算和它立契,只是养在身边,好有个伴儿。”
少年观金月落在乌青上的眼神不偏不倚,似乎对他怀里的小动物感兴趣,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前辈要抱抱吗?”
金月眨眨眼,语调平缓而轻,“可以吗?”
少年耳尖泛红,点头,“乌青脾气很好,不会咬人的。”
说罢,在金月直戳戳的凝视下,他捏住黑团的后颈皮,将仅有两个巴掌大的短腿毛球拎起,塞到金月怀里。
“它的族群生活在步庭川?”金月摸了摸乌青厚实的皮毛,掌心被小家伙的脑袋拱了拱。
他从一圈黢黑中看清了小家伙的金色眼睛,“很可爱。”
“步庭川没有狼群,它们生活在北荒,离灵犀洲最远了。”少年说。
金月抬起头,疑惑道:“北荒?那不是魔族的地盘吗?”
少年一听,觉得奇怪,“不是魔域的那个北荒。”
“极北荒地这个称呼差不多两百年前就盛行了,不应该没听过。很久以前,那地方是一支上古氏族的聚落,叫做衿华谷。自从我师尊境虚期之后,那里就被冰雪覆盖,不让叫衿华谷了。”
“唔,问题在我。那段时间我尚在……闭关。”
少年恍然大悟,表示理解。
金月再次留意起少年来,眼底闪过短暂的流光。
末了,他含笑:“冒昧一问,小朋友,为何你与几位同门道服制式有异?”
虽印象不深,但因家中仪制所趋,金月对着装的要求堪称苛刻——哪怕金月身价贵重,从来不亲自着衣。
他依稀记得那群小朋友头戴短冠,领部为三层交领、一层翻领。
少年的服饰不用多说,就在眼皮底下,看得更为清晰:头上长冠坠玉,领为两层交领、两层翻领。
其宗门之道服,观领子层数可知辈分深浅,冠上坠玉四重领,前者为单,后者为双,俱是亲传弟子的象征。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任金月再知之甚少,也已对少年的身份有所猜测。
而此时的灵犀洲,正愁缺少一个足以震慑全场的大尊者。
“我和他们师出不同,流派也不同。”少年似是怕他误会门内有区别对待,赶忙解释,“他们都是掌门座下亲徒。”
不出金月所料。
“能与他们并行,你应当也是某位尊者门下亲传吧。我来猜猜——谭掌门的小师弟,天刃峰峰主,庭夷君高庭之?”
金月将乌青还给少年,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弯起眼角,望向远处。
*
第二轮钟声响彻云霄。
飘扬的阵旗随着镛鸣全数亮起,十二条灵阶同时连上高处的浮空岛,分外华美。
通路彻底开放之后,人群变得熙熙攘攘。
与此同时,受邀门派悉数到齐。
“嗯?你不是灵犀主的门徒么,年纪轻轻就当上城主了?”
雨吹正和其他两位城主一起同诸位门派代表寒暄,人人来上几句,硬是给他说得口干舌燥。
好容易抽个空挡,急匆匆灌了口茶,又听闻霜华门的席位传来声音。
发现开口的人是谁后,他只觉如鲠在喉,心口有些拔凉。
雨吹面上不显,遥遥施礼:“门徒不敢当,不过幸得灵犀主收养,学了几分皮毛罢了。庭夷剑尊直呼我名雨吹便是。”
高庭之剑眉一扬,挑起嘴角。
人域能称尊者,修为皆在化神之上,然而剑尊不同。
剑尊之名代代传一,乃剑修道统之极。
若是放到万年前,剑尊即是所向披靡、至高无上的存在。自从师门主横空出世,创立空影门,多了个“众仙之下第一人”的称号后,剑尊只能位居第二。但那也没什么,师门主之下,仍是剑尊威名最盛。
而今这位更是了不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高庭之比起历代剑尊而言实力更为强横,论天赋,他和师门主这位人族至强旗鼓相当,若境界相同,二人定是势均力敌。
可叹庭夷剑尊修为再高超、剑法再卓绝,除了同门也无人胆敢与之交心。
说来高庭之师出名门,却擅长各类上古咒法,身为古族孑遗,更是无人比他更通晓恶咒,乃至极恶咒。毕竟,通习咒法者,必先精于咒,方能化解咒。
正因如此,高庭之气质森冷,由内到外散发着刺人的邪性,令人敬而远之,平日又爱臭着脸,偶尔笑笑,给人带去的只有毛骨悚然。
但和鬼修的死人脸及阴寒不同,他的五官板正深邃,往那一杵像柄魔化的利剑,要是没有那身戾气邪性,必是仙风道骨、高山素雪。
剑为兵中君子,可魔剑不沾其边,高庭之肆意妄为,何时暴起伤人都不足为奇。
毕竟,杀戮道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