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咖啡馆》汪羽

5、锈蚀的银冠·殿堂初探·开门

　　沈墨和池砚不解地望向张纸。
　　张纸苦笑着叹了口气：“其他的我会慢慢向你们解释，现在要做的，是学会激活「双鉴」。”
　　“「双鉴」之力，需阴阳相合，心神相映，方能照见真路。”
　　“说普通话呢？”沈墨忍不住吐槽。
　　张纸莞尔，他指向两人佩戴的戒指。
　　“「双鉴」相合，才能打开通路。”张纸伸出自己的双手示范了一下交握的姿势，“你们两个把戴戒指的手，像这样，十指扣紧。”
　　“明白！”沈墨几乎没犹豫，立刻伸出左手做出击掌的姿势，眼睛闪亮：“来吧，哥！”
　　池砚看着她，又深深看了张纸一眼，最终选择将右手沉稳地伸了过去。二人十指相扣，似乎是两枚神戒再次近距离地感应到了彼此，掌心处传来一阵温和的震频。
　　但片刻后，再无事发生。
　　两人再次疑惑地望向张纸。
　　张纸被兄妹俩同时做出的“呆萌”表情逗笑了，他看着二人如此一致的行为，第一次明显意识到他们是双胞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干咳两声，回归正题：
　　“光是触碰还不够，需要佩戴者之间建立更稳定、更深刻的连接，来构建一个稳定的‘共鸣回路’，闭上眼，心中跟着我默念——”
　　「鉴无形，映有心；门自虚处开，障自净中裁！」
　　一股温润而明确的暖流，瞬间从接触点蔓延至两人全身。温和的紫色光芒再次荡开，自手掌相合处生长，逐渐包裹住二人的身体。
　　一旁的张纸手持钢笔，凌空画出一道简单的引导符，使三人之间的精神连接更加稳固。
　　与此同时，巨大法官台上，那张由发丝交织而成的蛛网仿佛被灼烧一般渐渐消散。一圈柔和而稳定的白色光晕悄然荡开，一扇朦胧的门扉正缓缓显形。整个空间里的诡异低语与扭曲感暂时褪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聚焦于那扇即将开启的“门”。
　　“通路出现了，我们走吧。”张纸率先注意到了这一系列的变化，他开口提醒兄妹准备前往下一片区域。
　　收回手，池砚依旧沉默不语。沈墨倒是迅速跟上张纸，他只好紧随其后。
　　三人来到“门”口。
　　“哇！这是什么？从这一侧根本看不见另一侧。好像游戏里的‘传送门’啊！”沈墨上下打量着这个明亮的、像门却没有实形的神奇构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毫无防备的直接走近。池砚及时拉住了她。
　　“你先进。”他对张纸说。
　　“你是对的，当前无法确定门后的空间是否安全。”说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沈墨又惊又喜，直呼居然连这么高科技的产物都带进来了！
　　“哎呀，完全没有信号呀！其他功能倒是正常……”说着，她熟练的打开相机功能，对着这片区域拍了起来，“哎？太奇怪了！明明拍照的时候可以看见的，怎么拍出来就全是黑的了？”
　　面对一脸失望的自媒体博主，张纸无奈的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
　　“手机拍照是通过光学系统将光线聚焦，再由感光元件将光信号转化为电信号，最终经算法处理生成数字图像。”池砚面无表情地说着，“可能这个空间的特殊光子只能支撑预览时的瞬时采样，但无法形成稳定的电荷信号，所以无法被输出成有效的电信号；也可能光线频率波动超出拜耳滤光片的响应区间……”
　　“小砚同学！停止播放。”沈墨直接熟练地用手捂住了池砚的嘴，拼命对着张纸使眼色，“不、不重要，咱们就当这里是‘异世界’，无法用现实世界的常识理解就好了，哈哈、哈哈哈……”
　　池砚仿佛真的被沈墨按下了开关，没有再说下去。张纸轻笑，说回正题：“在这里，虽然手机无法连接外界，但我想试试，是不是可以拿它当作短距离的通讯工具。”
　　“哦？还可以这样！”沈墨兴奋地眨眼。
　　“可以尝试，用无网通讯功能，但距离短。”池砚说着，用手机向他们展示如何打开这个功能。三人在他指导下很快完成了设备配对。
　　“喂喂？能听得到吗？哎！真的可以！”
　　没有阻拦沈墨一会儿“土豆土豆，我是地瓜”，一会像特殊探员一样严肃地“Roger！”张纸转头看向对妹妹的行为见怪不怪的池砚，“等下我先进去，如果里面是安全的，我会尝试用‘对讲机’告诉你们。如果没有收到我的讯号，你们先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会想办法回来找你们。”
　　池砚点头，看着张纸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入那道由白光凝成的“门”。
　　大约半分钟后，手机里清晰地传来了张纸的声音：
　　“这里安全，你们过来吧……”他停顿几秒，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要太惊讶。”
　　越是这么说，沈墨越兴奋，她大步跨进了“门”，池砚紧随其后。
　　短暂失明后，映入眼帘的并非一堵墙，而是一座由“荣誉”砌成、望不到尽头的悬崖。无数装裱精美的贺状、奖状、证书，从脚下一直堆叠到目光无法穿透的、被虚假金光晕染的穹顶。烫金的字迹在过分明亮的光线下流淌着蜂蜜般粘稠的光泽，每一张都崭新得刺眼，像刚刚从颁奖者手中直接拓印到这个空间。
　　空气稠密得如同实体，弥漫着一股旧时代沙龙才会使用的、过度甜腻的花香与蜂蜡混合的气味。它不像是气味，更像是一种可吸入的恭维，温柔地堵塞着每一次呼吸。
　　紧接着，声音的浪潮拍打而来——
　　那不是音乐，而是一个完整“成功仪式”的声音标本被无限循环、加速、叠加：永不停歇的掌声，像是千万只机械手在精准地开合，没有情绪，只有节奏。变调的铜管乐，本该昂扬的旋律被拉长、扭曲，像唱片在慢速播放时卡住某个音符，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混杂的祝贺人声，男女老少，兴奋激昂，但所有词句都被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恭喜”、“优秀”、“了不起”这些空洞的音节，像潮水般涌来、退去、再涌来。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沈墨差点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地说不出话。
　　“看来这里是‘开’门。”张纸自语道。
　　“从刚才就想问了，你之前好像也提到个什么‘京门’，这次又是‘开门’，到底是什么呀？”沈墨凑近张纸，一脸好奇地询问。
　　“是奇门遁甲？”池砚在二人身后轻声提问。
　　张纸刚想开口，一旁的沈墨突然恍然大悟道般地“哦”了一声：
　　“不会是那个吧！我知道我知道，八门是…….”她右手食指抵住额头，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然后眼睛“噔”地一下亮了起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是的。”张纸惊讶中带着赞许，“没想到你们也了解这些。”
　　“咳！不了解、完全不了解。”沈墨摆摆手，“我能把这八个门背的这么熟练，纯靠以前玩游戏打副本，需要按顺序攻略BOSS。”
　　张纸再次被逗笑，眼前的女孩不知是天性单纯还是生来乐观，身处这般诡异又未知的空间里，竟也能如此轻松自如。而她的哥哥池砚，则完全相反，虽然对“奇门遁甲”有些许了解，却似乎并不急于展露，反倒冷静地注视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一个更详尽的解释。
　　张纸指向墙上的那些“荣誉证明”。
　　它们并非死物，仔细看去，每一张华美纸张上的褒奖文字——“天资卓绝”、“模范表率”、“前途无量”——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有不可见的笔在实时修改、润色，让赞美永葆“新鲜”与“恰当”。某些贺状上嵌着的照片里，周文博标准式的微笑，其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也在微不可查地调整，永远朝着“最令人满意”的角度变化。
　　“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与‘八门’相互映照的空间，这里是周文博的‘开’门。”张纸耐心地向他们讲解，“‘开’门是三吉门之一，代表表象和开端。外人眼里的他，十分优秀，各类荣誉加身，是学霸，是完美的人。”
　　沈墨点点头，“是的，他是法律系的学霸校草，好像还是高考状元来着，成绩一直很好。虽然这几年我没怎么关注，但在校内网经常能刷到他各种拿奖的新闻。”
　　“嗯，看来这里所展示的内容是‘真实’的衍射，也是他被外界所看到的。”张纸若有所思，又问沈墨，“看你今天的表现，你认识他？”
　　沈墨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回想起自己一系列的莽撞行为，一时语塞，但很快她就简短地向张纸说明了事情的原由。
　　张纸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追问。
　　三人前行一段。这是一条宽阔、高耸、看似没有尽头的辉煌长廊。光线来自无数盏隐形的水晶灯，将一切都照得亮如白昼。
　　沈墨率先察觉异样：“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她指向那张再次出现的，江城大学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
　　池砚捡起地上印有旅者咖啡馆logo的纸巾，收进口袋里，幽幽开口道：“长廊本身是一个视觉陷阱，但实际上类似莫比乌斯环，没有出口。”
　　其余二人这才注意到，池砚竟不知何时，利用随身携带的可用之物，对空间的构造进行了简单的验证。
　　这里的空间，没有阴影，没有角落，没有瑕疵。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同样无穷无尽的天花板贺状，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辉煌的视觉深渊。长廊笔直地伸向前方，但远处的景象却凝固不动，仿佛他们正踏在一条巨大的、静止的传送带上。
　　池砚的目光停留在张纸脸上，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我们怎么出去。”
　　“这里太‘满’了不是吗？”张纸似乎已有了猜想，“过犹不及，太过美好的东西，也会让人感到压抑。”
　　池砚和沈墨也同样有所察觉，这个空间里的周文博太过完美，完美到令人窒息，满墙的荣誉，与其说是褒奖，不如说是牢笼，一座用赞美词精心搭建的“监狱”。
　　“我们想要出去，就得找到完美中的‘破绽’。”张纸催动钢笔，在手掌上空平稳地旋转着，似在探寻方位，“和这个空间最‘不协调’的地方，可能是声音，可能是图像，也可能是……一种感觉。”
　　池砚轻轻闭上双眼，凝神倾听：“音乐与掌声的循环节拍，每隔约37秒，会出现0.5秒的细微卡顿和杂音。”
　　沈墨顺着他手指指向的方位走去，在一张印着“法学院模拟法庭最佳辩手”的贺状下驻足，她盯着那些巨大的，生动的文字，下意识地伸出佩戴戒指的左手，就在接触贺状的那一瞬间，华丽的烫金字开始剥落、消融！
　　下面被遮盖的，是一张简陋的、边缘焦黄的作文方格纸，上面是童年周文博稚嫩的字迹，题目是《我的梦想》。但正文并非律师或法官，只有一句被反复涂抹又写下的句子：
　　“我想在夏天的晚上，和爸爸妈妈一起看星星。可是爸爸说，要有出息，不能浪费时间。”
　　沈墨轻轻地念出这段话，那一刻，她好像与文字的主人产生了某种共情，缠绕在字里行间的孤独与委屈，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突然间，文字们像一条挣脱束缚的小鱼从纸上游出，无序地散开，在空气中发出一丝微弱回响，然后消失。
　　四周的贺状、奖状、证书突然开始变得透明，随着灯光熄灭，就连那些吵杂的、机械重复的祝贺声也戛然而止，所有的荣光骤然坍塌向沈墨所在的位置！
　　池砚见状迅速上前拉开沈墨。但四周的一切都是那样平静，方才那恢弘的，宛如交响乐殿堂的荣耀长廊，已然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昏暗的空间，和三人面前的，在刚才那张作文方格纸原本的位置产生的，透着七彩光亮的“裂缝”。
　　“是出口，我们走吧。”张纸开口道，随即和先前一样，率先走入其中，只是在穿过那“裂缝”的瞬间，他留意到墙壁上一个极其微小、一闪而过银灰色徽记蚀刻。

作者有话说

　　[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