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未竟之路·惊门（下） ...
-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毫无犹豫地侧跨一步，猛地挡在了她与袭来的触手之间！
是池砚。
没有光芒闪现，没有力量迸发。他只是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张开了手臂，将妹妹护在了身后。
“哥——！！”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沈墨凄厉的尖叫响起。那条最粗大、暗红光芒最盛的触手，如同沉重的攻城锤，狠狠撞在了池砚的胸膛之上！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起，连带被他护着的沈墨也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池砚摔在扭曲蠕动的路面上，身体痛苦地蜷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唇边涌出，溅落在黯淡的沥青色路面上，触目惊心。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更多的暗红触手已如影随形般缠绕上来，冰冷粘腻的束缚感与那股侵蚀性的恶意瞬间包裹了他。他右手小指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反应不错，可惜。”一个平缓、带着冰冷戏谑的声音从灰雾边缘传来。
沈墨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一个身影在灰雾边缘缓缓显现。
他穿着与这个灰暗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华丽得有些诡异的服饰——以黑色为底，绣着繁复金色纹路的复古款式，在袖口和领口点缀着诡异的孔雀绿色泽。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同样装饰着金线的黑色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把形状古朴的黄铜钥匙，钥匙在他指尖转动，折射着不祥的微光——神器「岁穑」，正如他们在张家古籍残页上见到的一样。
来者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沈墨身上，或者说，落在她左手那枚因为主人剧烈情绪波动而自发泛起强烈紫光的戒指上。对于旁边倒地昏迷的池砚，他连一眼都未曾施舍，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已然被清除的障碍。
“把那东西给我。”面具人踏前一步，语气平淡得像在索要一件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它不是你应该拥有的玩具。”
“你……你对我哥做了什么！”沈墨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爬向池砚，却被张纸死死拉住。
“一点必要的‘清理’。”面具人说着，单手捏住钥匙齿轻轻一抬，匙柄处镶嵌的那颗红色宝石洇出不祥的幽光。那些缠绕着池砚、以及仍在周围狂舞的暗红触手，微微收紧，散发出更强烈的威胁气息。“现在，交出戒指。或者，我让这些‘小东西’再进一步。你的哥哥会变得如何呢……你应该不想知道。”
“墨墨，别过去！”张纸挡在沈墨身前，手中的钢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试图驱散逼近的触手，但那些被暗红能量灌注的造物对纯粹的金色光芒抗性极强，只是稍稍迟缓，并未退却。
面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影一晃，竟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穿过触手的间隙，直接出现在沈墨面前！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径直抓向沈墨左手那枚紫光莹莹的戒指！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戒指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鸣，从「双鉴」中爆发！戒指上原本柔和流转的淡紫色光芒，瞬间转化为一道凝实、锐利、充满排斥力的亮紫色光晕，如同一面无形的保护罩，猛地向外扩张！
“嗯？”面具人猝不及防，指尖传来一股强烈的灼痛与排斥感，仿佛触碰到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团燃烧的、拒绝被侵犯的灵魂之火。他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了数步，面具后的眼中首次闪过一丝惊疑。
他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在沈墨手指上嗡鸣不止、光芒越发强烈的戒指，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昏迷但似乎因这光芒而眉头微松的池砚，以及严阵以待的张纸。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随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讯息，忽然侧耳倾听了一下灰雾深处。
“看来，没时间陪你们玩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沈墨泪痕交错、却因愤怒和戒指异变而显出某种坚毅的脸上，“早点离开这里，小妹妹。这不是你们该参与的实验。”
话音落下，他握着钥匙的手随意一挥。
哗啦啦——
所有缠绕着池砚和在空中舞动的暗红色触手，连同面具人自身，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向后收缩，没入那片翻涌的灰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那滩属于池砚的、刺目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哥——！”束缚消失，沈墨终于挣脱张纸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池砚身边。他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唇边的血迹红得惊心，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巨大的恐慌、锥心的疼痛、还有滔天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沈墨。都是因为那个人！都是因为那个拿着钥匙的混蛋！
“醒醒……哥你醒醒啊……”她颤抖的手徒劳地想要擦去池砚唇边的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滴在池砚冰冷的脸颊上，和他胸前的衣襟上。“你不能有事……你不能……都是我不好……”
极致的悲痛与悔恨，在她心中疯狂冲撞。左手食指上，那枚刚刚自主爆发抗拒了外敌的「双鉴」，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此刻山崩地裂般的情感，再次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锐利的排斥，也不再是轻柔的共鸣。
那是一种温润的、浩大的、仿佛初春暖阳融化坚冰的纯净光芒，中间流淌着丝丝缕缕生机勃勃的淡紫。光芒以沈墨和池砚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温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纯白与淡紫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始终低吼咆哮的、由无数抱怨、催促、咒骂组成的背景噪音，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迅速减弱、消弭。起伏蠕动、仿佛充满痛苦的路面，在这光芒的浸润下，逐渐变得平稳、踏实。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扭曲的乘客幻影，轮廓变得柔和，最终安静地化作光点消散。
整个‘惊’门空间的混乱、焦躁、不安，在这充满悲痛与治愈意愿的光芒中，被快速地抚平、净化。空间依旧灰暗，却不再令人窒息，甚至显出一种暴风雨后的、疲惫的宁静。
连池砚唇边的血迹，都在那光芒的笼罩下，逐渐变淡、消失。虽然他仍未醒来，但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惨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色。
“这是……？”张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手中的「巡迹」笔尖疯狂颤动，记录着这前所未有的能量变化——强烈的情感共鸣，竟然引发了如此大范围、且具有实质净化与修复效果的能量场！这远远超出了古籍中对「双鉴」能力的记载！
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只萦绕在沈墨与池砚周身。沈墨虚脱般喘息着，刚才的爆发几乎掏空了她的精神，但看到哥哥似乎稳定下来的状态，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阿纸……我哥他……”
“他的伤势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张纸快步上前，用钢笔仔细探查后，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墨墨，你刚才……你的共鸣能力，不仅仅能感知和引导情绪，它似乎……在极端情况下，能转化为一种具有治愈和净化效果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它护住了池砚的意识核心。”
他看向沈墨左手那枚光华内敛、却显得愈发古朴神秘的戒指，又看向前方因为混乱被抚平而清晰显现出的、通往灰雾的道路。“现在，或许可以尝试，用你的共鸣力，更主动地引导和修复池砚受损的意识。就像你刚才净化这片空间一样，但要将力量更精细地集中于他一人身上。”
沈墨用力抹去眼泪，眼神重新聚焦，那里面除了悲伤，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该怎么做？”
“握住他的手，就像你们平时共鸣那样。但这次，不要试图感知外在，而是将所有的心念，所有希望他好起来的意愿，通过戒指，温柔地传递给他。想象那光芒，是在修补裂痕，是在驱散冰冷……”
沈墨依言，轻轻握住了池砚冰凉的手。她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哥哥平日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以及此刻自己汹涌澎湃的、想要保护他的心情。高频的淡紫的微光，再次从她指间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包裹住池砚的手，然后缓缓渗入。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张纸的「巡迹」清晰地显示出，池砚体内那些因冲击和暗红能量侵蚀而黯淡、紊乱的部分，正在被这柔和而坚韧的光芒一点点照亮、抚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池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沈墨屏住呼吸。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他看到了跪坐在身边、满脸泪痕却眼含希冀的妹妹，也看到了旁边神色凝重的张纸。
“……小墨？”他的声音沙哑微弱。
“哥！”沈墨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是欣喜的泪水。她想扑上去抱住他，又怕触动他的伤势，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池砚尝试动了一下，胸膛处仍传来闷痛，但那种意识撕裂般的眩晕和冰冷侵蚀感已经消失了。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指上的戒指安然无恙，又看向妹妹同样完好的左手，随后确认妹妹是否毫发无伤。
“那个人……”
“他走了。”张纸沉声道，“目标是墨墨的戒指，但似乎被戒指的力量抗拒了。他临走前警告我们离开。池砚，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池砚在沈墨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锐利如常。“不能停下。放任那个人不管，情况只会更糟。”
沈墨用力点头，擦干眼泪，扶着哥哥站起。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几乎看不见的血迹残留，望向那片灰雾时，里面除了担忧，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那个人，那个伤害了哥哥的凶手……她记住了。
“我们走。”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经历过剧痛后的坚硬。
张纸和池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通往下一空间的灰雾入口，静静矗立在已然平息的‘惊’门道路尽头。三人调整呼吸，向着殿堂更深处，迈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未竟之路·惊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