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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我心动的, ...


  •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却带了点无奈的宠溺:“别贫了,张嘴。”
      她乖乖张嘴,吃了那口粥。
      药劲上来,孙楠冯渐渐有了睡意。她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她的江储愠,忽然很想确认什么,她悄悄又缓慢地把自己没扎针的那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拇指,然后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心跳却在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等了很久,预想中的挣脱并没有发生,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想看看他的反应。
      然后,孙楠冯愣住了。
      江储愠不仅没有挣脱,反而在沉默了几秒后,极其自然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甚至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男人的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但孙楠冯的心,在那一刻,像被一颗小石子投入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再也无法平静。
      她鼓起勇气,把他的手抓得更紧,然后,把自己的脸连同那只抓着他的手,一起埋进羽绒服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快要跳出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喊他:“储愠……”
      “嗯?”他应了一声。
      “没……没什么。”孙楠冯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就是想叫叫你。”
      江储愠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翌日,天气放晴,晨光从窗帘缝隙间倾斜而入。
      孙楠冯暂住的卧室东西很少,床头柜摆着一本日历,从遇见江储愠那天开始每天都用红色记号笔标记,她被光刺到眼睛条件反射眯起,下床时还有些头重脚轻的无力,拉开窗帘适应过后继续看远处。
      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一无所知,但还记得宽厚的大掌将她整只手握住。
      心里溢出些许甜蜜,抿着笑去洗漱,对着镜子若有所思摸了下脸,怎么还腮疼呢。
      下了楼,胡姨在厨房做饭,江储愠还是坐在老位置。
      她轻咬逐渐红润的唇珠,男人恰好侧头看她。
      “醒了就吃早餐。”
      他语气悠哉又一如既往,只是怎么看怎么像守株待兔。
      将胡乱猜想抛掷脑后,孙楠冯嗯了一声,脸上挂着生动鲜活的笑:“储愠早上好,胡姨早上好。”
      将那个音节隐去,她故作淡定地往厨房迈了两步。
      “胡姨,早上吃什么?”
      胡姨笑盈盈地看她:“储愠说你感冒了,得吃些清淡养胃的,焖了南瓜粥,炒了些青菜。”
      “啊,我最爱喝南瓜粥了。”
      孙楠冯不动声色扭头看了江储愠一眼,两个人隔着玻璃相望,视线碰撞的瞬间,那双深不见底的浅瞳掺杂几分笑意,短短几秒,她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目光。
      这气氛,着实古怪。
      两人在餐桌两侧面对面,孙楠冯缩壳般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他端着瓷白碗勺的手,极具美感,骨骼肌肤线条流畅,阳光洒落间搅动南瓜粥。
      她偷摸画过好几幅,有捏茶杯水杯的,翻书的,随意搭在椅背的,甚至还有掐住脖颈的……孙楠冯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品咂,她倒是看得开,爱情嘛,怎么可能都是高尚的那一面,贪婪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馋身子没什么可耻的。
      “喝完。”江储愠看她在愣神,擦擦嘴角嘱咐道。
      孙楠冯回神点头,将脸埋进碗里。

      当天生龙活虎的某人又化身英雄好汉。
      ‘肆意’酒吧热闹非凡,孙楠冯坐在卡座,一反常态穿着白色毛衣橙色弯刀裤,耳饰也没戴,素着张脸,喝了口牛奶。
      刘亦可被她这幅操作唬住,“你咋啦?今天立的什么人设?”
      孙楠冯装乖道:“昨天感冒发烧,储愠送我去医院,好不容易病好点,我得注意点分寸。”
      “注意分寸你来酒吧?”何斫珈被她稀奇古怪的操作骚到。
      一楼人声鼎沸,各式各样露肤的俊男美女穿梭其中,暧昧的灯光配上鼓动乐声,升降舞台上炸场子的是赤裸上半身的花臂男,孙楠冯视线扫过,便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我得有点生活,不然你愠神得情绪怎么会有波动?”
      刘亦可:“怎么个生活法?我叫几个男模过来,配合你拍点照儿?”
      孙楠冯蹙眉:“太明显了,看似不经意的拍两张才行,我发朋友圈。”
      精选两张,孙楠冯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闲聊,顺手打发几个要联系方式的男人,她低着脑袋,心不在焉。
      “干嘛?”旁边何斫珈接得很快,实现不经意落在她身上,“没有,我没去酒吧。”
      “我没跟楠冯在一起,这里吵是因为……这里确实吵。”何斫珈破罐子破摔地承认,“行,我等你来接。”
      挂断电话,何斫珈咬牙切齿:“你没屏蔽你哥?”
      孙楠冯故作无辜:“忘了。”
      手机屏幕亮起,她接得飞快,“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嗯。”
      “就嗯?”孙楠冯语速都快了几分,“找我什么事儿?”
      “我过两天回江南,你留在这儿的东西什么时候取走?”
      “回江南?”孙楠冯懵着脑袋,“你不是还针灸着呢?偶尔还得去队里训练?”
      未等对方回应,她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回去,我这病刚好,朋友非让我来酒吧玩会儿,实在推脱不过,但是我乖乖喝热牛奶,一点儿酒都没沾。”
      语气透着几分认真,全然不见刚刚还想试探的小心思。
      江储愠不轻不重地评价道,“你知道注意身体就好。”
      “注意注意,我不能让你白熬一晚。”
      江储愠这次没沉默多久,随意问道:“什么时候回?”
      “两分钟,我穿上外套围上围巾就出门。”孙楠冯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短暂无比,但她确实听得真真切切。
      她耳朵发烫,也不舍得挂电话,“储愠。”
      “嗯?”
      “你要不要来接我?”
      “出来,孙楠冯。”江储愠透过车窗,目光投向酒吧玻璃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垂下眼眸,用指腹摩挲几秒方向盘,心里仍不得劲,“给你一分钟时间。”
      孙楠冯慌乱地扯起围巾,心跳随着鼓点跳动,异常快又要命,指尖毫无章法地拉羽绒服拉链,拉了几下没弄好,最后干脆放弃,任由拉链敞着。
      “我去我去,他来接我了。”嘴里嘟囔着,拎起包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何斫珈被她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眼角眉梢生动,确实是情窦初开的意味,反应过来后尖叫出声。
      “愠神,他来接你了?”
      “不成不成,我得偷摸跟去看看,你们之前就不带我。”
      太让人好奇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之前网络上采访问他理想型是什么样的,男人神色淡淡,只说知情,识趣儿。
      这词跟女朋友不搭边,跟孙楠冯也不搭边,倒更像是形容花瓶的。

      何斫珈跟在后面,用力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孙楠冯穿过红绿灯闪烁的街道,马路对面停了辆车,车窗半落,只能看清男人一半眉眼,男人的视线黏在黄色身影上,就这么旁若无人的看着她走近上车,那双常年漠然的浅眸,此刻再不是事不关己的毫无波澜,隐隐荡着缠绵悱恻的笑意。
      直至车窗缓缓升起,车子渐渐隐于黑暗中,何斫珈打了个冷颤,才惊觉自己连外套都没穿,哆哆嗦嗦推门,回到卡座沉默半晌。
      “我靠,真让她拿下了。”
      孙楠冯系好安全感,坐在副驾没敢吭声,余光观察江储愠的神色,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选择坦白。
      “我就喝了半杯牛奶。”
      “……”
      “这地儿乌烟瘴气的,下次肯定不能来了。”
      江储愠侧头:“安静点。”
      “好。”孙楠冯装乖。
      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开启新的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地儿之前也来。”
      “什么时候?”
      “十八九岁吧。”
      孙楠冯奥了一声,那得好几年前了。
      “为什么来?”她问。
      江储愠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看的出来是个胆大不要命的,她捏不出他年轻时候的轮廓与性格。
      “冲击主力,技战术难攻破。”
      “问这么多是不是轮到我了?”
      “嗯!”孙楠冯侧身盯着他看,“你对我什么好奇,我都告诉你。”
      江储愠佯装平静注视她的脸庞后下落,脖颈线条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脑子里瞬间闪过孙楠冯躺在床上意识模糊依赖他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微哑起来:“为什么故意发朋友圈。”
      孙楠冯那点小心思太浅显了,浅到他一眼识破。
      “想看你什么反应。”她老老实实作答。
      “嗯。”
      “我其实在想怎么继续招惹你。”孙楠冯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接近江储愠,迂回试探也好直白表述也罢,脑袋里总是绷紧一根弦的,因为决定权始终在对方手中。
      “嗯,我知道。”江储愠应了声。
      “我能想吗?”如上次一样,她还是小心翼翼试图拉近距离。
      “随便。”
      “储愠,你真好。”她没心没肺倚靠回靠背上,丝毫不觉得他态度冷淡。
      江储愠单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中间置物台上,孙楠冯不动声色的移动左手,伸出尾指去勾他的指节,拉钩般晃了晃,低声开口道:“储愠,我生日那天陪我去南山寺,不见不散。”

      江储愠回了江南。
      孙楠冯东西没搬走,还是回了南景苑住,她发出的信息,对方也是隔了许久才回。
      生日前两天,孙景阔抽出时间问要不要给她办场生日宴,她躺在沙发上懒洋洋拒绝了。
      孙景阔也只当她有别的安排,挂断电话给她汇了笔钱。
      生日当天,刘亦可与何斫珈陪了她一会儿。
      夜晚来袭,她神态隐隐浸着几分颓废,只觉满心期待落了空。
      可当那辆黑色车辆停靠在楼下,江储愠拍了张门口照片发给她。
      简简单单两个字:下楼。
      她就真的像只蝴蝶一样,奋不顾身飞蛾扑火。

      “生日快乐。”他拿了个礼盒放在她面前。
      “给我买礼物了?”孙楠冯笑盈盈低头,声音里满是欢喜,“我能拆开看看吗?”
      “拆吧。”
      是枚满钻的蝴蝶胸针,款式精致又好看,孙楠冯瞬间就喜欢上了。
      车子穿过车道又上了高架,南山寺距离此处尚有一段路程。
      几天未见,孙楠冯得视线不受控的落在身侧男人身上,男人目视前方,骨相优越,他难得穿了件冲锋衣,帅气中又多了几分冷峻的酷劲。
      “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从江南赶过来,”江储愠接着道:“白天不方便,你也知道我这职业,多少有些公众性质。”
      孙楠冯微微点头,视线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头发上,半晌,终究没忍住,抬手将他头发往下压了压。
      红灯亮起的瞬间,两人的目光交汇。
      “我看有些翘。”空气稀薄,她慌张解释。
      男人淡定嗯了一声,她却耳朵红得要命,暗骂自己没出息。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山风凛冽,南山寺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出冷峻而神秘的轮廓。
      上山路上,孙楠冯没再主动找话题,只是沉默着低头,一步一步爬过一节节台阶。
      江储愠落后她半步,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很快便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即便已是黄昏,山上香火依旧旺盛如白昼,烛火摇曳,烟雾缭绕,宛如一层层薄纱,将人与神、情与罪的界限抖模糊得难以分辨。
      孙楠冯穿着白色羽绒服,发丝被山风撩起贴在脸颊上,她从侧边取出三支香点燃,攥着三支香走向正殿。
      江储愠不太信这个,不信神佛,不信祷告,也不信焚香能改命,只信机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看着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虔诚,香火在她面前升腾,映得女孩侧脸忽明忽暗。她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默念什么。
      他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小迷信。”江储愠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殿内钟声悠悠轻响,香客往来,脚步与低语声,混着木鱼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宁静。
      孙楠冯拜了又拜,额头轻触蒲团,三次,九叩,随后起身将香插入香炉,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她偏过头看他,眼神忽然变得极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了许多。
      孙楠冯自然靠近,去勾江储愠微烫的指节,似靠近热源般眉眼缓缓舒展开。
      “有点冷。”她故意囔着鼻子撒娇,指尖变本加厉的指尖去摩挲他掌心的纹路。
      悸动与暧昧在这夜色里如风一般,吹过就散,在谁的心尖荡起涟漪尚未可知。
      江储愠拉进她的手,一同塞进外套口袋里。
      孙楠冯笑:“真是的,你要不就带我私奔吧?”
      “胡说。”他不冷不热地驳回。
      车内暖气氤氲,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雾。
      窗外,南山寺的灯火在远处山腰闪烁不定,像散落人间的星子。
      雪前两天刚停,山脚还落了些未化,车轮掉头时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储愠握着方向盘,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下轮廓分明。
      孙楠冯坐在副驾,毛衣拉链只拉到一半,脸颊被暖风吹得微红,她刚讲完一个关于高中时偷改成绩单的糗事,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山寺挺灵的。”她将脸埋在毛衣里,声音都闷闷的。
      “许的什么愿望?”他问。
      “二十岁的第一天,你在我身边,”孙楠冯伸手去攥他袖口,动作与语言一样坦然恶劣,任性,又让人生不起来。
      江储愠眼角微微弯起。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没忍住再三招惹,伸手轻轻去戳他右脸颊,酒窝陷得更深。
      他没躲,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孙楠冯最近愈发讨厌这种平静,讨厌他总能稳稳地接住她所有情绪,却从不轻易泄露自己的。
      于是她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侧脸,眼睛盯着他的眼睛,假装认真研究:“你这双眼皮,是内双吧?不太明显啊”
      “你靠太近了,影响开车……”
      话还没讲完,孙楠冯忽然心一横,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把自己整个埋进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瞥他。

      车子在原地右转,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江储愠踩刹车熄了火,侧头一寸一寸仔细打量眼前人。
      眼睛很亮,睫毛很长,眼尾的红痣明显,脸颊有些泛红,丝毫不退让与他对视,像什么呢?像看似满身刺却露出肚皮的刺猬。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被亲的位置,触到一点湿润的口红印。
      “你就这点小把戏。”
      “那你刚才看穿了吗?”她将毛衣往下扯了扯,试图打破沉闷的呼吸。
      指节落在方向盘上,打着有节奏的节拍。
      “所以,”他缓缓开口,又回到刚刚的话题“你特意选今天上山,是为了许这个愿?”
      她点头:“我每年生日都来南山寺,还愿或是许愿,但今年,我想要你。”
      “孙楠冯,”他换她名字,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什么危险?”
      “让我以为——”他顿了顿,“你真的非我不可。”
      她愣住。
      “那你感觉挺准的?”

      车内一阵静默。
      孙楠冯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自己看透几分他的平静,就像冰川,海平面下的不是冷漠,而是克制。
      “孙楠冯,你知道我的职业。”他重新扭头看向她。
      “居无定所,常年备战,至少还得一个多周期打职业,队里没什么人能扛起责任,我给不了你及时的关怀甚至基础的陪伴,在你遇到难事时不能立即出现在你身边是常态,你本应该有更好的人选。”
      优秀的人比比皆是,她的选择众多,不是非他不可就还有机会掉头。
      “江储愠,”孙楠冯垂眼问他,“你劝说过几个人?”
      “就你一个。”
      她扬着头,笑得肆意而灿烂:“我心动的,也就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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