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关系》切片薯条

7、CUT7 再次打开《

　　再次打开《进食》，陈舒文拖动了进度条。

　　第二个女人，也就是不露脸的吃播博主，是在影片三分之一处出场的。

　　第一个镜头还是手机，特写推给正在直播的手机，画面里漂亮的嘴巴用于吞噬啃咬、感谢打赏，按照顺序一个个念出送礼物用户的id，在吞咽食物的间隙微笑。

　　看着这样的画面，陈舒文提不起一点兴趣，直到吃播女露出全貌，一个瘦小可爱的女生出现在镜头里。

　　在这以前，她猜想过剧情，也许吃播是AI生成的，毕竟不需要露脸，但AI生成和不露脸不构成因果关系，现在的AI主播比真人还漂亮，她在阳光影视公司的时候，就听过经纪人说随着技术发展，可能之后都不需要演员了，经纪人当然是在敲打他们，但谁也不能否认，事实如此。

　　吃播女每天都大量进食，数据不好的时候，会推出特别场，吃一些奇特的东西，在表演生吃活鱼的那天，有人给她刷了火箭、跑车。下播以后，吃播女主动私信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告诉自己的优质客户达到打赏标准可以私人定制。两个人的交集自此展开，但仅限于网络。

　　转折是她们在凌晨的便利店偶遇，吃播女正在暴食，光鲜女站在玻璃橱窗外一眼认出对方。手掌挡住上半张脸，先认出来的是她张合的嘴巴。

　　陈舒文很满意，不嗑不是人。一开始女主和相亲对象约会，她还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文艺电影。

　　时间模模糊糊的电影里，两个人恋爱，同居，约会……亲密戏码拍得很动人，看到主角躺在沙发上接吻，陈舒文的心跟着乱跳，不知道《某种关系》会不会也有吻戏，但庄镜给她的剧本缺失对手戏部分，草草浏览的一遍里，“貘”与女鬼还处于未知的状态，想到女鬼会由庄镜出演，她莫名地不安起来。

　　联想因剧情的发展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嘴快嗑早了，电影的后半部分信息量巨增。

　　吃播女减少了直播的频率，暴食症也在改善，却走向另一个极端，渐渐面对食物无法下咽，光鲜亮丽的女人对此感到不满，于是爆发争吵。

　　最终吃播女关停了账号，和对方分手。而光鲜女还痴迷于看人直播吃东西，刷到相似的切片后，想起前女友，按停了屏幕，但几秒钟后，系统自动播放下一条，电影画面停在了“为你推荐”。

　　电影结束出现滚动字幕和庄镜的名字是半夜十二点，陈舒文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前额叶发烫。吃播女在大量进食的同时需要保持身材，因此有着催吐的习惯，对于观众来说这不是秘密。陈舒文想起橡胶管塞进喉咙的画面，自己的喉咙也有点发痒。

　　“真是一个有点神经质的人啊。”通过作品了解庄镜的念头暂告失败，她现在只希望《某种关系》不会让她受到身体上的伤害。

　　为了强迫自己忘掉电影里的cult画面，陈舒文翻了个身，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批阅奏折一样地浏览每一个社交平台，试图转移注意力。

　　效果却不怎么好，所有内容都缺失吸引力，电影画面仍在脑内播放。陈舒文对着手机屏幕放空了几分钟，终于点进了豆瓣。她看电影的习惯是遇到不懂的就积极搜索，看看网友怎么解读，但《进食》并没有创建条目，搜遍全网才找到一则发在某公众号里的映后对谈。

　　对谈是用英文完成的，庄镜也被写成“Zhuang Jing”，翻译器转译了庄镜的回答，这样告诉她：亲密关系发生在观看-被观看结构之中。基于商品关系平台算法产生的爱情也会被商品逻辑反噬被算法结构替代。这是影片要表达的，之一。

　　“哇哦……”陈舒文无意义的冷笑，浏览完全部的转译内容，总结为三个字：看不懂。

　　也有能看懂的部分，文章结尾放出了一些剧照和花絮照，庄镜穿着白T戴鸭舌帽，确实是导演的派头。花絮照里，严肃的脸上难得有笑容出现，陈舒文才发现她不是很上镜，或者换一种说法，她觉得肉眼看到的庄镜比照片上要好看一点，又或者，庄镜不适合短发。

　　将照片放大，盯着庄镜的暗红色短发看了一会儿，她醒悟过来，额头太漂亮、五官大气成熟的人不适合留刘海，相反，那个扮演吃播女的演员就需要刘海来适配幼态的脸。

　　陈舒文看着花絮里庄镜拿梳子给演员整理刘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失业之后，她没有再去过理发店，不靠脸吃饭的时候，没必要把金钱和时间花费在打扮上。中长发未经打理，疯长了一段时间，已经失去原型，庄镜见她两次，倒是没提出发型上的要求，想必是满意的，反正她要扮演的是一个精神病，外型应该尽可能的邋遢吧？

　　“也不一定。”陈舒文自问自答。

　　“‘精神病’‘病人’都是邋遢的”不是她的生活经验，来源于影视剧的灌输，除了称其为“精神病人”，通常的说法是“疯子”。而疯子意味着“异于常人”，形象是最容易拿来表现“异于常人”的。

　　陈舒文对“貘”角色形象的思考得不到答案，只好重新拿起放在床头的剧本，从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

　　三天时间里，陈舒文夜晚通读剧本，白天拿来补觉，晨昏完全颠倒，期间只下了一次楼，去取快递。

　　几次想要发消息和庄镜讨论，都忍住了，发消息给尤尤打听她们实地取材的情况，也没有收到回复。

　　手机没有动静，没人拉她进拍摄群，没人通知她时间、地点，直到第三天晚上，陈舒文在忐忑不安中接到了庄镜的电话。

　　还好她从不错过任何一个陌生号码。因为时常幻想舒庆云或者陈新会联系她，陈舒文连标记诈骗的陌生电话都接，但这一天迟迟没有到来，反而帮助了很多广告推销的业务员完成每天打多少电话的kpi。

　　“在家吗？”对面问完才自报家门：“我是庄镜。”

　　“我在家，导演。”其实庄镜说第一句话她就听出了她的声音，从床上起来，正襟危坐。

　　“那你下来吧，带上剧本。”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等陈舒文反应过来问什么事情、是现在下去，还是等会儿下去的时候，庄镜已经挂断了。

　　关掉电热毯，用定型喷雾整理了头发，陈舒文在卫衣上套了件外套就拿着剧本迅速跑下去。

　　庄镜果然等在门口，开的却不是前几天见到的那辆红色奔驰。

　　黑色商务车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双闪，陈舒文看着庄镜降下车窗，叫她的名字。

　　坐到副驾驶，她的心脏还在怦怦跳个不停，这是和庄镜确定合作以来对方第一次叫她名字，陈舒文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回到大学时期，导演庄镜终于变成了她熟悉的学姐，拍戏就像一次小组作业。

　　庄镜见她莫名其妙地对着前方微笑，只好也跟着微笑，提醒她道：“系安全带。”

　　车子跟随导航提醒，开出去十分钟，过了四五个红绿灯，陈舒文才想起来问她要去哪里。

　　“拍摄地点。”

　　“啊？今晚就开始拍摄吗？”现在已经快十二点，陈舒文想不到庄镜如此赶时间，说好的三天后开拍，原来是过了零点就算。

　　“不是。”

　　庄镜似乎很累，不愿再多解释，沉默着开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刚好拉道具路过，想让你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声音却十分温柔，和前几天的冷漠大相径庭。

　　陈舒文转头看向后排，两大箱子的东西就堆放在空位上。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庄镜为什么不雇人或者让尤尤帮忙。

　　导演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实际上，庄镜确实有自己的道理。

　　这阵子她一直在忙着找地方。剧本写好的时候，原本想将拍摄地点定在自己的公寓，省一笔开销，但她和程双宜的家里，一切都不适合。房子是程双宜和庄建邦分居后新买的，那时她在国外，装修完全按照程双宜的心意，等她放假回来，看着装得像话剧舞台一样的客厅，已经迟了，好在二楼留给她的卧室完全照搬了之前的风格。

　　但她不能只拍摄自己的卧室，“貘”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恐怕会变成一个喜剧。

　　尤尤也为她找过一个版本，是大学城附近的公寓，定金都交了，还是孔明园说，你要在万云大厦里取景，为什么不把房子找在附近？庄镜这才临时改变主意，让尤尤联系房屋中介，好不容易问到了一间位于万云大厦对面小区的，却是带家具的。反倒是加了价才整租下来，让房东清走了除了床以外的家具。

　　这两天重新整理，剩下衣帽间没有收拾，她让尤尤先回去休息，亲力亲为完成最后的布置。

　　回去的路上，想起陈舒文，就问尤尤要了电话号码，改道去找她。

　　没有提前说的是，她打算让陈舒文住进去。

　　今夜就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