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关系》切片薯条

8、Action1 房间很大，

　　房间很大，比陈舒文租住在旧小区的那间一室一厅要大得多。

　　主卧用黑白灰为主色调，床品和窗帘是深灰色，透露出一种冷淡的风格，里边还带有小阳台，阳台上两把黑色铁皮椅和一张做旧的桌子，风格一致。客厅十分简约干净，淘来的二手沙发九成新，如果不是庄镜向她一一介绍，根本看不出这是一间旧房子，使用的也都是旧家具。

　　两个箱子里装着的是衣服。拆开封条，陈舒文才发现，庄镜像是要在这里开一家时装店。

　　“我们应该能穿一样的码数吧？”庄镜蹲在地上拆箱，将带有衣架的时装抱在怀里问她。

　　陈舒文一时接不上话，在她的印象里庄镜要高一点，至于胖瘦，没有过多观察，只能诚实地说不知道。

　　庄镜也不在乎，继续衣服的话题：“那天的灰色西装很不错，平时不这样穿？”

　　“平时……没机会……”

　　陈舒文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上家居服一样的黄色卫衣自惭形愧。

　　那件西装是挣钱之后专门去订制的，质感绝佳，原先的幻想里，成为演员之后，会有很多需要正装出席的场合，但实际上没有。

　　庄镜将次卧改造成了衣帽间，一进门正对着的是一面全身镜，高瓦数的顶灯照得她头顶发热。

　　陈舒文不经意地瞥向镜子，对比自己和庄镜的身材，确实差不多。

　　衣服几乎塞满了次卧，西装、大衣、衬衫，按照颜色分类挂在衣架上，陈舒文颇有成就感，但经手过的衣服看起来崭新，却没有吊牌，似乎也是旧的，她猜想是庄镜的衣服。

　　整理完已经十二点钟，庄镜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留白百分之八十的客厅和扔垃圾上来站在门口玄关处的陈舒文：“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很好啊。”

　　“如果让你住进来呢？你会喜欢吗？”

　　“我不就是要住进来吗？”她知道作为电影的主要拍摄场地，这里将成为“貘”的房间，于是自作聪明的答话，以展示自己对工作的热忱，没有忘记庄镜说的那句“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角色。”

　　庄镜这晚的态度比先前柔和，听见她这样说，突然笑起来，颊上显出一道酒窝一样的凹痕：“那你就住在这里吧，今晚开始，直到拍摄结束。”

　　“什么？”陈舒文跟着她笑，但笑得苹果肌僵硬也没等到庄镜说“我是开玩笑的”。

　　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她有些无措：“我什么都没带，就算要住进来，也得……起码也得是明天吧。”

　　“这里什么都有。”庄镜靠在沙发上，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你不需要带任何东西，这间房子里也不应该出现陈舒文的东西。”

　　陈舒文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强调自己是陈舒文不是“貘”已经迟了，还没有签合同，庄镜可以随时找理由替换掉一个不听话的演员。

　　跟在庄镜身后，再次参观这间屋子，陈舒文心情复杂。

　　“睡衣是新的，在浴室，拖鞋在门口的柜子里，充电器和电脑也都是新的，这里是书房，你通常会在这里写日记。”庄镜打开第三间卧室的门，完全将她当作了角色。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庄镜站在书桌前，转过头来问她。

　　陈舒文不知道她在问谁，下意识地回答：“有啊。”

　　“我是问你。”

　　“以前有。”

　　很想说“我早就不写日记了”“我讨厌写日记”，但为了贴合角色，陈舒文换了一种说法。

　　庄镜坐到桌前，拿起棕色皮革封面的日记本翻看，空白的横线内页在台灯下散发出淡淡的米黄色：“为什么不写了？”

　　“懒得写。”

　　陈舒文沉默了一阵才回答，生怕庄镜会追问，说完就背过身去看墙上的挂画，心跳声和桌上属于“貘”的金属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混在一起，觉得实在尴尬，思索着怎么转移话题。

　　庄镜丝毫没有感受到沉默带来的尴尬，放下了日记本，正在将手表上的时间照着手机调得分秒不差，专心的样子让陈舒文想到烂大街的形容，却不好跟她开这个玩笑。

　　十二点十分，庄镜从“貘”的家里离开，陈舒文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停在楼下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重新坐到了书桌旁。

　　庄镜临走前，向她下达了任务，用微信传送过来一个pdf文件，要求她将里边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抄写到日记本上。

　　“写错了不要紧，涂掉就行。”

　　“也不用今夜写完，先抄前两页就可以。”

　　钢笔和墨水都已经准备好，放在书桌第一个抽屉里，陈舒文本想问她，自己很久没写字，写出来不好看怎么办，想了想，还是没说。

　　那样，庄镜一定会认为她是在推脱吧。在提醒对方，自己只是演员，不负责表演以外的工作。

　　如果有底气，真的应该提出抗议——貘的日记作为道具，有必要让演员在半夜十二点来完成吗，这不是剥削吗。

　　还是说她参与的不是一部电影的拍摄，而是大型的cosplay委托，给导演一个人提供的沉浸式服务，不分白天黑夜，要紧是敬业，时刻记得自己是谁。

　　但现在庄镜又不在，表演给谁看？

　　陈舒文写了两行就停下笔，转动着靠椅，扫视身后书架上不算崭新的书脊。

　　刚才就想问庄镜，原来“貘”还有读书的习惯，那她是否需要配一副眼镜来装点知识分子形象，知识分子，真是一个足够老土的词汇，现在应该用缩略词，叫“高知”。

　　书架上并未分门别类，大多是心理学、文学、诗歌，显得杂乱无章，陈舒文一排排扫过去，完全没有阅读的心情。

　　“反正第二天醒来就会忘掉，为什么还留有这么多书呢？”

　　反正她没有家，租住是暂时栖息，行李箱一直放在可以看见可触碰到的地方，将自己的全部身家缩减到两个28寸行李箱能装下才会获得安全感，对貘产生太多超出自身经历认知的疑问，即使知道这是虚构角色，也忍不住。

　　陈舒文在剧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自己对角色的见解，又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