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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UT5 程双宜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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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双宜第一次发病那天,不认识回家的路,不知道家住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一问三不知,被好心人送到派出所,警察在她的手机里翻找信息,结果联系了庄建邦。
起初住在医院,庄镜回来后,将她接回家里,悉心照顾,但程双宜总是赶她,睡一觉醒来就问她是谁,每天都在反复这几个问题,你是谁?这是哪?我是谁?过了一周也说不清是好了一点,还是加重了,开始问庄镜你为什么在我家?
再后来,庄镜给她讲以前事情唤回记忆的时候,程双宜编造出了另一个人的一生,没有名字,只有事件,每天重复地讲给庄镜。角色倒转,变成庄镜问她:“这是谁?”
将程双宜送到疗养院是庄建邦的主意。那天庄镜约孔明园叙旧,想说服她来给自己当摄像。从出门到回家,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程双宜就再次出现在派出所,警察轻车熟路地给庄建邦打了电话。
庄建邦把人送回去,和庄镜面面相觑。走的时候,给她推了一家疗养院,说那里专人二十四小时陪护,设施豪华,空气也好,跟度假村一样,最关键的是家属可以随时去探访,甚至陪住,让程双宜住进去养病,总好过每天关在家里。
早上八点半,庄镜在床上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翻了个身,呼唤AI管家打开窗帘。
雪下了一整夜,山里起了雾气,落地窗前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雾。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雪景,庄镜才起来,到客厅去吃早饭。
程双宜还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红毛线球搭在腿上,看起来十分温馨。
看起来像在那里坐了一整夜,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织围巾。
庄镜叫她吃饭,她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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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舒文是被冻醒的,醒来第一件事是将双脚蜷缩到珊瑚绒睡裤的裤管里,获得一点聊胜于无的温暖。昨晚到家之后,她原本想外卖点一个电热毯以度过寒冬,但对比了电商和线下超市的价钱,还是决定再忍三天。
缩在被子里,陈舒文一边叹气一边玩手机,看着庄镜发来的地址,盘算应该几点出门。从她住的地方到万云大厦,坐地铁最快,不过不能直达,需要站内换乘二号线倒十三号再倒九号,上次去试镜她就是坐地铁,一趟下来只想上吊。骑电动车过去太冷,坐公交车倒是省事,但费时,打车又费钱。陈舒文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十点起床,下楼吃个早饭,搭公交过去,她的时间没那么值钱。
908路公交车还剩五站抵达万云大厦的时候,庄镜再次发来消息。陈舒文占据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在空调暖风的吹拂下昏昏欲睡。
“路上结冰了,我可能会晚到,你还没有出门吧?”
陈舒文困得神志不清,下意识回复:“我都快到了。”
“现在才十二点十分……”
“那你在楼下咖啡厅等我吧。”
看到庄镜向她报时,陈舒文反应过来,重新组织了语言:“没事,不着急,刚才是我看错了,学姐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哦。”
庄镜没有再回复,陈舒文一秒看一次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说完话,都会冷场,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十分钟,也没有得出结论。只好安慰自己,庄镜在开车,没功夫回复,而前司那些人,都是故意的,他们在孤立她,因为她无法参与到他们的现充话题里。
陈舒文没有在万云大厦那站下车,也不打算听从庄镜的建议去楼下咖啡厅坐着等她。理由很充分,她怕遇见前任徐诗盈,绝不是怕花钱。
万云大厦前两站,是一个综合性商场,陈舒文坐到商场三楼电影院前的按摩椅里,感到无比畅快。在目送无数对情侣从电影院里出来,举起票根对着她身后张贴的疯狂动物城2海报拍照后,陈舒文起身,离开了隔几秒钟就播送语音驱赶她的按摩椅。
从商场三楼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分别是电影院,茶餐厅,KFC,玩具店,奶茶店,和一个占据了一半面积的电玩城,陈舒文到底还是消费了,去KFC购入了两个活动半价的甜筒,走进了玩具店,准备给庄镜挑一个礼物。
她的社交经验来源于社交平台,知道送礼物的精髓是低性价比,但每次浏览低性价比礼物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拿日常消费来换算,比如一支上千的钢笔,可以点多少次KFC外卖,买多少个巧克力榛子蛋糕,算完之后,送礼的想法就打消了。所以工作三年,除了送尤尤打折的游戏和活动皮肤,她没有给任何人送过礼物,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舍不得,关系好才能无所谓、无负担的送礼物。
那现在,就算鬼使神差了。
她记得读书会那会儿,庄镜的书包上总是挂着毛绒玩具,却想不起来是哪些卡通IP。站在货架前挑选了很久,拿了最近流行的她常用表情包里的仓鼠。
一个手掌大小的挂件就要八十块钱,也算低性价比了。店员说这是圣诞限定,陈舒文加了包装费,让对方将礼物装在漂亮的联名纸袋里,又将纸袋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双肩包。
庄镜是下午两点十分到的万云大厦,从地库坐电梯上到十三楼,给陈舒文发消息:“我到了,你直接上来吧。”
陈舒文等在她工作室的门口,没来得及回复,就看见电梯门打开。
庄镜换了一身衣服,但还维持着精英人士的风格,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亮色,看起来端庄、稳重,从学校出来,投入工作,只有这副样子才会被信赖吧。
跟在她身后进门,陈舒文卸下双肩包,局促不安地坐到了沙发上。她今天没有穿套装,羽绒服喷过除味剂,阳台挂了一夜,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氛的味道,可这样的味道也属于异味的一种,在温暖密闭的空间里,被挥发得刺鼻。
“你喝什么?”桌上的置物篮里有速溶咖啡和茶包,庄镜拆开一次性纸杯的包装袋,照例询问陈舒文。
“呃……喝水吧,喝水就好。”说完反应过来,刚才应该在楼下的咖啡厅买两杯热拿铁带上来。
庄镜端着两个纸杯走到面前,将没有颜色的白水递给她,直白地开场:“我们时间比较紧,拍摄周期预计是两到三个月,也有可能更长,独立电影,不会大范围公映……”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先不说之后的事情。”
陈舒文点点头:“我知道,尤、尤老师给我说过。”本来想直接说“尤尤”,但尤尤这个名字也太不严肃了,便改称为“尤老师”
昨天晚上,她不断追问尤尤是怎么搭上庄镜的,尤尤被骚扰的不耐烦,告诉她是网上招聘,她投了简历。陈舒文再三确认,了解到尤尤和庄镜是普通的上司下属关系,打消了通过她和庄镜增进关系的想法。
“等会把剧本给你,至于合同,我想一周之后再签。”
陈舒文依旧点头,其实有点不满,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主演,没想到庄镜这么严格。端起纸杯,用喝水掩饰神情,等庄镜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拿出剧本才小声问:“那片酬呢?”
“片酬杀青后支付,按日计算,如果你需要预支……”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预支。”陈舒文在商场坐着的时候恶补了一番独立电影的片酬知识,知道很多都是为爱发电义务劳动,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时,还害怕庄镜说没有片酬,那她是该拒绝,还是该委婉的拒绝?
听到陈舒文说不用预支,庄镜突然笑起来:“一周后,顺利签合同的话,我会预支给你百分之三十。”
那么她现在处于考察期了?陈舒文眼睛发亮:“谢谢学姐。”
庄镜的笑容变得有些无奈:“叫我导演吧。”
“啊,对,谢谢导演。”陈舒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立马改口。
“这是你的部分。”庄镜把装订好的剧本递给她:“目前你只能拿到关于你的部分。”
“什么意思?”陈舒文张大了嘴巴。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风格,从明天开始,不,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剧本里的‘我’,你也只需要记住自己的部分。”
“至于对手戏的部分和剧本围读,会在拍摄中进行。”
陈舒文听不懂,看着封面上黑色加粗的《某种关系》,直觉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演短剧的时候,编剧会事无巨细的将表演细节打在剧本的括号里,所有人都必须遵从,演员没什么发挥空间,但很省事的。而事前的剧本围读,每个人也都会收到一份剧情梗概,现在庄镜竟然说她不需要知道故事的全部。
“最后两页是我专门写的关于角色的人物小传,希望你能认真研读。”
陈舒文状似痴呆地坐在沙发上出神,连回答都忘记。
庄镜看她这副神情,只好安抚道:“我会给你时间的,明天主要是考察拍摄场地。三天后第一场,我习惯按照故事的时间线拍摄,不会将某一场戏提前,你现在拿到的剧本就是拍摄顺序。”
陈舒文彻底泄了气。回去的公交车上,她翻看了庄镜给出的演员剧本,几乎没有任何对手戏,也没看到自己的角色名,大量的独白和意识流描写让她的脑子停转,上次看字这么多还不分段的东西是在大四写毕业论文和被迫参加读书会的时候。一路上打开手机玩消消乐放空自己,等回到家里,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尤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