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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UT4 “学姐,你 ...

  •   “学姐,你怎么走?”

      “刚才喝了酒,只能叫代驾了。”庄镜对着突然冒出来的陈舒文微笑,指了指她敞开的羽绒服:“太冷了,拉上吧。”

      “哦,我,我忘了。”陈舒文赶紧拉上拉链,又思考自己叫“学姐”是不是太轻佻,饭桌上她还说不认识人家,那么现在就应该叫“导演”。

      陈舒文懊悔的时候,庄镜已经加快步伐,向停车场走去。寂静无人的街道上,高跟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卡点视频里的背景乐,催促着她也加快步伐。

      余光看到陈舒文笨拙的小跑着跟上来,庄镜不由放缓了速度,回问她道:“你怎么走?”

      “我住得很近,打车回去就好。”其实她打算骑共享单车回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庄镜笑了笑,没有客套邀约、说顺路送她,接通代驾的电话,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后,就不再说话,专心向前边老旧小区的停车场走去。

      陈舒文觉得自讨没趣,却不甘心就此走掉。刚才的饭局上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就算大家是熟人——前校友,准同门,也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签合同吧?她想起那些被亲近朋友欺骗误入传销组织的新闻,当然她不是怀疑庄镜是骗子,只是,只是她需要知道自己的片酬,到了现在这种境地,题材、内容和工作时间早不在考虑范围内。

      一路沉默,陈舒文始终没找到说话的时机,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流星成功人士模样的庄镜,她总有点胆怯。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她们在读书会认识的那年,庄镜还喜欢穿和动画人物联名的优衣库卫衣,因此第一天,她搭讪她,说没有在大课上见过,问她是几班的,实际上她忙于兼职,全年级的大课几乎不去,连同班同学也只认识一半,分别是自己宿舍的室友和隔壁宿舍的室友。

      当时搭讪的目的十分单纯,她想让她帮忙请假。加上好友看了庄镜的朋友圈,才知道她是研究生院的,每周都从另一个校区过来。再之后,她每每有求于庄镜的时候,开场白总是,学姐。

      “学姐,你为什么会选我?”走到庄镜的车前,陈舒文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话头。

      “主演临时有事。”打开后排车门,庄镜毫不留情地坐进去,给了她一个已知的客观的答案。

      陈舒文忍不住,拉开另一边车门,也坐进去:“我不是这个意思,学姐应该看过我的试镜了吧,我想知道,你认为我适合这个角色吗?”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但过犹不及,显得谄媚讨好。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铺垫,听着庄镜重复代驾的问题,说自己不知道东西南北,陈舒文主动插话道:“进来之后往东,这里是不太好找,学姐,我帮你把双闪打开吧。”

      车灯打开的一瞬,陈舒文坐在驾驶座,看到外边纷纷扬扬飘起了雪,如同在阳光下显形的细小灰尘。光柱里可以看到雪的下落,却看不到下落的方向,她兴奋地转过头:“下雪了。”兴奋过后,想起自己今年没交取暖费,而真正的寒冬现在才开始,像霜打了的茄子。

      代驾替换她坐进驾驶位,陈舒文站在车旁,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庄镜打开车门,让她上来:“先送你吧。”

      陈舒文受宠若惊,立刻钻进去,黑发上挂着的雪在瞬间融成了水珠。

      窗外的飘雪让车内更加安静,汽车调频里女主播播送着天气和路况,说夜里气温会达到零下七到十度,雨夹雪将转大雪,市政已提前在主干道洒融雪剂,提醒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陈舒文对安静和寒冷都感到难堪,已经到这种地步,还不敢问甲方关于片酬的事情吗?如果对方不是庄镜呢,自己也会这么胆怯吗?为什么胆怯?庄镜是成功人士,她也不差吧,应该,或许,勉强,能算半个公众人物,起码在网络搜索她的名字,也是可以找到的。

      百科是尤尤根据简历上的内容帮她搞的,陈舒文一开始还很不习惯,觉得像是被开盒人肉了,姓名,性别,年龄,出生月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搜索的到,让她害怕,毕竟她给出的都是真实的。问了尤尤两三次能不能改艺名和出生年月日,得到答复是最好不要,谁让她最初拍摄就是实名,尤尤说改名会分流,好不容易认识她的人记不住另一个名字,只会认为“陈舒文”退圈了,改年龄则是提前给自己埋雷,到时候真火了,这就是黑料。她只好顺从尤尤的建议,好在搜索她的人并不多,短视频软件关于她的片段下留言大多是:“这不是那个绿茶女配吗”,更多的一些是“这不是那个媚男姐吗”,她最火的一部短剧是女性主义题材,而她不出意外地扮演反面教材。

      不过这一切就要结束了。陈舒文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庄镜在后视镜里看得十分真切,犹豫了半秒钟,转过头看她,确信自己不是喝酒喝到眼花。她这阵子天天喝酒,只有今天喝的最少。

      陈舒文对庄镜的注视浑然不觉,保持微笑到抵达自己租住的小区门口,车子停下,她才恍然,又没有问出关键问题。

      庄镜目送她下车,声音冷冰冰的:“明天下午两点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告诉你具体情况。”

      “地址我会发到你微信上,如果你没有拉黑我的话。”

      陈舒文忙不迭的应好,叫庄镜“学姐”,说当然没有拉黑,下车后还不忘挥动着羽绒服包裹的企鹅一样的手臂说“再见”。

      车子驶远,后视镜里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渐渐成为一点光斑,庄镜回过神,向代驾司机说不去车载导航所显示的“家”,告诉对方另一个地点。

      近山的郊区雪下得更大,车灯照亮眼前几十米,远远看去已经是一片洁白。到了地方,庄镜付了司机双倍的价钱,等人走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汽车调频的直播节目已到尾声,女主播念广告赞助商名单时拖慢声音以填充时长,但对于一切高效率的今天来说,这个语速是刚刚好的,让庄镜想到十几年前的播音风格。那时候程双宜早上开车送她上学,总是准时收听986调频台,早间交通新闻结束往往有评书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而程双宜似乎只将其当作背景乐,但作为背景乐,汽车调频的节目远不如音乐台,后来庄建邦专门雇了司机每天送她上下学,庄镜才知道有很多广播频道。

      从车里出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向疗养院亮着灯的前厅走去,和前台打过招呼,寒暄了两句,径直乘电梯到三楼。

      程双宜还没有睡觉,坐在沙发上织围巾,看护小刘帮她整理乱掉的毛线,见庄镜进门,赶紧站起身去倒茶。

      庄镜接替了小刘的工作,继续帮程双宜缠毛线,问她给谁织围巾。

      “谁?”程双宜因为她的话开始思考,眉头皱起来,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庄镜看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后悔自己说错了话,迅速转换话题:“外边下雪了。”

      小刘将茶杯放到她面前,打开窗帘,惊讶道:“山上怎么都白了,下午那会儿还没下呢。”

      庄镜没有接话,等着看程双宜的反应。

      程双宜还在思考给谁织围巾,就像一个月前庄镜刚回来的那天,她也是这副神情,在思考庄镜是谁,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庄镜告诉她:“你三十七岁生的我,准确来说是三十六岁零几个月。”

      “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你三十三岁才结婚,头婚。”

      程双宜想了很久,问她:“我和谁结婚?”

      “庄建邦。”

      医生说随着病情的加深,程双宜的智力将和八岁小孩没有区别,但那天的庄镜一无所知,只是拼命重复着所有信息,将小时候的照片拿给程双宜看,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早在几年前就和程双宜分居的庄建邦是隔了几天找到她的,餐厅包厢里父女相对,庄镜问她有什么事,庄建邦说:“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庄镜说她本来就不打算走。意识到程双宜的病不会那么快好,甚至有可能不会好的时候,她决定提前结束学业,好在其他的考核已经完成,只剩下实践创作的部分。

      庄建邦于是点点头,深吸一口雪茄,吐出十倍浓的烟雾:“那很好,反正我也不打算让你当导演,这几年还没玩够吗?”

      庄镜听着他学电视剧里有钱人的声口说话,想笑,但忍住了。

      庄建邦是很有钱,不过有钱人也分为几种模板,庄建邦显然是土大款那一类的。庄镜不愿意陪他演戏,敷衍了两三句,就让庄建邦给她打钱。

      庄建邦说:“我就你一个孩子,钱肯定是留给你的,但你得听话,回集团上班。”

      按照狗血电视剧的剧情,接下来她会大闹,为了自己的梦想拒绝继承家业,和有钱的爹对着干,说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但庄镜沉默了,沉默的一段时间里,庄建邦不断吐出雪茄烟雾,庄镜咀嚼生鱼片,牙齿上下碰撞,生吞一样地咽下去。在庄建邦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开口:“好,可以,先打钱,不然我毕不了业,这几年就白读了,学费也打水漂了。”

      庄建邦不明白她为什么读了三年还必须要拍出一个电影才能毕业,庄镜也懒得解释,只给他说明逻辑,于是启动资金有了,时间却很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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