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UT2 “Acti ...

  •   “Action!”

      尤尤站在摄像机后,对着穿成套灰色西装的陈舒文示意可以开始。

      陈舒文却没有动,两条眉毛皱起来,打量站在相机后的尤尤:“导演呢?”

      尤尤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摄影机:“都开始了,你干什么?”

      “不是导演亲自面试吗?”

      “导演今天有事,试镜嘛,录下来拿给她看就好了。”

      陈舒文耸了耸肩膀:“那为什么不让我在家录下来?”

      “你话好多,刚才给你看的台词背过了吗?”

      陈舒文两点抵达万云大厦,刚一进到十三楼的工作室,尤尤就将打印好的两大张纸递给她,准备了足足半个小时,陈舒文还以为导演会从角落的那扇玻璃门后走出来,结果尤尤告诉她,那里是厕所。

      “可是我真有必要念这么多词吗?这些片段看起来不像台词啊,像是文学剧本。”

      “赶紧开始。”尤尤咬牙切齿。

      陈舒文叹了一口气:“最好她片酬很高。”

      “居住区楼房鳞次栉比,楼与楼近过人与人的距离,阳光会从她的卧室窗玻璃投照到我的客厅玻璃,偷窥式的洞穿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好在我仍旧见不到太阳,最近天气转热,日照渐长,但只是地理学概念上的渐长,据说地球自转速度在加快,一日已不足二十四小时,而这不足的二十四小时中,八小时拿来工作,两个小时用来通勤,占据所有日照时长,所有应有的事情只发生在黑夜的两端,日光的背面。”

      “我们是在地铁上碰到的,为此我还写了一篇也许具备文学性的日记,但这篇日记我不会给她看,因为日记里将她描绘成一个女鬼。并不存在真实肉身的、虚空的、足以承载所有形象的,女鬼。

      “如果我继续和心理咨询师维持金钱关系,她应该会说这是我内心的投射,也就是,我希望碰见一个陌生女鬼多过陌生活人,我对人有抵触,进而谈到我的社会化问题,说一些我的可名状的所有症状,和听不懂的名词。上一年年末的一天,我和咨询师最后一次聊天,她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不想谈论,她说那好吧,谈谈你最近做什么梦,我说我从来不做梦……”

      “cut!”

      “两分钟,打快板呢?你是不是忘了怎么念台词,念这么快干嘛?”尤尤提醒她:“导演是学院派。美国的大学毕业的,你懂吗?”

      陈舒文微笑着,在摄像机镜头里摇摇头:“我不懂,我是演短剧的她知道吗?”

      “她知道,昨天你答应之后我就把你的简历发给她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题材,什么剧情啊,人鬼情未了?”陈舒文忍不住吐槽。

      “现在不是你挑剧本的时候。”尤尤翻白眼给她:“再来一遍,记住,慢,要慢。”

      下午五点,陈舒文完成试镜,和尤尤一起下楼,搭地铁回家,一只脚才踏入家门,尤尤的消息就发过来。

      “你不用当骑手了。”

      据尤尤说,她的试镜片段导演看了第一段就敲定下来,让尤尤联系她,其间还问了尤尤她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可以立刻投入拍摄。

      陈舒文在淋浴间大声哼歌,洗到热水变凉,在冷水里瑟缩着冲掉了自己胳膊上残留的沐浴露泡沫。虽然她对即将要拍摄的电影一无所知,没有收到剧本,也不知道导演叫什么,但对生活的希望就此重燃,失业三个月,她还以为自己再不会当演员了。

      关掉花洒,她从半分隔的浴室出来,拿纸巾轻轻擦拭玻璃镜上的水蒸气,将镜面开辟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能看清脖子以上部位,其他的地方仍被白雾笼罩,像凭空出现了一颗头,有几分诡异。高瓦数取暖灯的残酷照耀下,她脸上的缺陷一览无余。

      三年前的冬天,阳光影视公司的面试官说她漂亮,被骗得头晕目眩,三年里连一次主角也没有演过,可见这张脸经不起细看。陈舒文摩挲着自己的半张脸,脸上过高的颧骨和眉骨让她看起来少有女性的柔美气质,化了浓妆会更显得硬朗——所以扮演恶毒女配最好不过?好在她的鼻梁也很高,撑得起这张脸,使其变得立体,不用推特写镜头也能棱角分明。

      也许今天的试镜就得益于镜头的距离。陈舒文一时又充满自信,哆嗦着双手穿上粉色波点珊瑚绒睡衣,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兴奋,试探着问尤尤片酬的事情。

      “片酬?我也不知道,但题材可以先告诉你。”

      “什么?”

      “同性恋。”

      “女同性恋。”

      “surprise!”

      尤尤一连发来三条,陈舒文却并没有感到惊喜。

      “这个题材,国内不能通过吧?”

      “网络大电影都通过不了吧?”

      “这是网盘电影啊!”

      “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吗?导演是美国毕业的,应该是为了获奖吧,万一获奖了,你不就飞升了吗?”

      “万一被封杀了,我不就完了吗?”

      “封杀你?who care,再说,你除了这个电影,好像也没有其他拍摄工作啊,不就已经是被封杀的状态了,也不用想这么远吧。”

      “也对哦……”

      尤尤知道她是同性恋,她怀疑正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才得到了这个机会。

      在阳光影视公司工作的第一个月,陈舒文非常沮丧,片场休息的时候,最常聊的话题是感情生活,同事照例问她,有没有男朋友,陈舒文装傻子有一套,只是微笑不语,也从不参与同事的家长里短话题,什么和男朋友的妈妈的矛盾,男朋友的妹妹娇生惯养,男朋友过节送了什么礼物,去某某餐厅约会的体验。久而久之,有人怀疑她是同性恋,在公司团建聚餐的场合提起,同事A以玩笑的口吻说:“听说我们这行有很多同性恋。”同事B附和:“不是说时尚圈GAY最多吗?”同事C说:“差不多吧,我们和时尚圈,不都是娱乐行业。”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经纪人也加入话题:“虽说性取向是个人的事情,但是我怎么就理解不了同性恋呢,好变态。”场面一度尴尬,尤尤八面玲珑,立刻接话道:“我能理解,我就对男的不感兴趣。”经纪人陡然改换了那副严肃的面孔,笑得五官扭曲:“真的啊?那下次出差我可不敢跟你睡一间了。”

      陈舒文窝在角落拿小青菜塞满了自己的嘴,忍住想要拍案而起的冲动。但隔天那经纪人竟然来问她,说自己朋友的儿子和她差不多大,要不要认识一下,陈舒文立马复刻了尤尤的答案:“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经纪人说:“舒文,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陈舒文没想到会获得不一样的反应,愣在原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她剧烈的呼吸声,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尤尤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也等着陈舒文顶回去。

      陈舒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适时响起的外卖电话救了她的命。

      后来在一次去山里团建的晚上,她和尤尤睡一个房间,喝了酒冲动出柜,说本来没打算说的,但要憋死了,又可怜兮兮地问尤尤:“你是个好人吧,你不会出卖我吧……”,结果尤尤说:“这也算秘密吗,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了,她问你,你就说不是好啦,那天好尴尬。”

      陈舒文沉默很久,睡觉前才开口:“讨厌被默认异性恋,更讨厌主动装作异性恋。”

      “但你又没有女朋友。”

      “我不是在恋爱的时候才成为同性恋的。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在没有配偶的状态下,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默认他们是异性恋呢?”

      “好了好了,知道。”

      她知道自己也许应该学习尤尤的生存法则,但做不到,好在阳光影视公司的好资源并不向她倾斜,演工具人不会和男主有过多的亲密戏,不过尤尤建议她,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练习如何装直,当演员的,总有一天要克服这点,“除非你以后只接女同片”“可这是什么if线世界啊”。

      现在有了机会,尤尤果然想起她。

      将被子蒙到头上,给自己打造一个温暖无风的空间,憋闷到快要失去呼吸,陈舒文才勉强获得一点安全感,强迫自己将前一夜的想象忘掉——接到试镜邀请的晚上,她做梦自己出道作一举成名,甩掉卑贱的三年工具人生涯,站在领奖台上举起金色纪念奖杯,声称这是第一次演戏,从小有着演员梦,过家家就是最初的扮演实践,直到被导演发掘,出演某某,谢谢,谢谢所有人,她会再接再厉。之后接通告接到手软,继续雇尤尤当助理,攒钱开一家影视公司,成为不劳而获的老板,赚够成功为自己赎身的钱就退休,看着粉丝为自己剪辑的颜值向卡点视频,深藏功与名。

      没想到飞升和封杀一线之差,她成为了赌狗。但现在是她需要这份工作多过工作需要她,幻想以后的事情,根本就太奢侈。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被子里睡着的,醒来之后,陈舒文看到了尤尤的留言:“导演说大后天开始,明天,啊不,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尤尤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钟,那么也就是后天开拍,陈舒文震撼于导演的效率,不好的回忆逐渐浮现。回复尤尤:

      “这效率,导演以前拍短剧的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