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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舆论 挂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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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邢聿明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他志在必得的繁华之地。
灯光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模糊了眼底的冰冷。
十年前,他母亲能让邢见"自愿"离开。
十年后,他也一样能把这个不该回来的弟弟,重新踩下去。
至于花羡……
他想起那张清冷又明艳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承认,最初听母亲的话去接近花羡,固然是为了"花信资本"的势力和他外公的人脉。
但这些年,花羡的聪警、独立,偶尔流露出的柔软,并非没有打动过他。
如果他能够一直那样"听话"下去,一直做他完美的合伙人,他或许会给他应有的体面,甚至……感情。
可惜,花羡动摇了。
那就别怪他,连他一起算计了。
...
第二天清晨,花羡是被助理的紧急来电吵醒的。
“小花总,您看今天的财经八卦版和几个本地论坛了吗?”
听着助理焦急的声音,还没完全清醒的花羡却是心头一凛:“出什么事了?”
“有一些……关于您的传闻。”助理说得很含蓄:“暗示您和明总的合作可能出现问题,还……还提到了邢家刚回国的那位,说和您是旧识,早年关系匪浅。虽然没下结论,但指向很明显,已经在一些小范围传开了。”
花羡顿时睡意全无,立刻起身摸过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快速浏览了助理发来的几个链接。
文章写得含沙射影,用词暧昧,将一场潜在的商业合作危机包裹在了"豪门秘辛"和"情感纠葛"的桃色外衣下。
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下作。
但有效。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花羡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是邢聿明?
还是邢见?
到底是谁想利用舆论给他施压。
花羡正想着如何应对,手机就进来了一条信息。
是邢聿明。
约他今天见面。
花羡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将视线落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的那一道光带。
前有舆论污水,后有潜在风险。
他好像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慌乱过去后,一种冰冷的怒意和决绝,反而慢慢从心底升腾起来。
他们兄弟斗法,凭什么一次次把他当筹码,当可以随意泼脏水的对象?
花羡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已经开始喧嚣的城市。
拿起手机,先给助理发去了回复:“通知公关部,不用正式回应,冷处理。但私下联系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自媒体和论坛版主,以花信法务部的名义,发一封措辞严谨的律师函,告他们诽谤和侵犯隐私,重点是敲山震虎,给他们背后的人看。”
然后,他点开邢聿明的对话框,手指悬在上方,停顿了几秒。
最终,只打了四个字,发了过去。
“晚上八点。”
后面附上了一个私人会所的地址和包厢号。
发完信息,花羡转身走进浴室。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将水龙头打开,捧起冷水扑在脸上。
游戏规则,该变一变了。
...
晚上七点四十分。
花羡提前抵达了那家位于半山且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会所。
包厢是日式风格,移门推开,里面空间很开阔,临着一方精巧的枯山水庭院,还能清晰地听到竹制惊鹿偶尔发出的清响。
邢聿明比他到的早,背对着门口,站在玻璃窗后,穿着身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腰身精瘦,和邢见那个西装暴徒比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居家的真实感。
思及此。
花羡心里莫名晃了一下。
听到开门声,邢聿明转过身。
“来啦。”
“嗯。”
花羡走进去,在矮桌一侧的榻榻米上坐下,姿态放松,但脊背自然挺直:“坐吧。”
邢聿明在他对面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原木矮桌,上面只摆着一套素白茶具和一个小巧的香炉,香炉里檀香的味道很淡,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中。
服务生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两杯清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拉上移门。
包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庭院里竹鹿敲石的规律轻响。
“舆论的事......”邢聿明开门见山:“我看到了。”
“我和他没有。”
花羡简短的接了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在客观阐述事实。
“我知道。”
邢聿明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浅碧的茶汤:“我那位好弟弟的惯用伎俩。不高明,但有用。尤其是在外界和"花信集团"高层眼里,你的"个人问题"很可能会上升为“企业风险"。总之,大多数人都会倾向于给桃色新闻找情感理由,而不是深究背后的利益算计。”
他说的直白,正中要害。
花羡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起:“你怎么知道是邢见做的?”
邢聿明放下茶杯,拿出一张截图照片递了过去。
是关于某个加密聊天软件的对话片段,内容是"加大力度"、"制造国际影响"、"逼邢聿明回去处理"等字眼。
“本来我下午要去老缅,矿区那边的原住民不知为什么闹到要见报。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但这不重要。”
邢聿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沿,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要的是......阿羡,千万不要上我那个狐狸弟弟的套。十年前他就想把我踢出邢家。十年后,为了夺位,他没什么不敢做的。”
“那你呢。”花羡迎上邢聿明的目光,不闪不避:“你做的那些事,该怎么解释?”
邢聿明沉默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烟,取出一根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瞬间冷硬的神情。
他没立刻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于指尖明灭。
“一开始,我挪用的数额并不算大,只是为了几个海外项目能够顺利进行,所以才去打点那些当地官员。”邢聿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事隔多年的平静,底下却压着暗流:“后来就像滚雪球,索求越来越多,威胁也越来越直接。我不得不用更多的钱去堵,甚至涉足一些我原本不想碰的灰色地带。而我利用"隆昌赌场"洗钱,也是为了平衡这些事。可最后连赖家,也成了吞噬现金的无底洞。”
“也许是赖炳文觉得我的价值不大了,才会和邢见联手做局坑我吧。”邢聿明弹了弹烟灰,紧缩的眸子里透露出一丝危险的韵味,涌动着无法掩饰的占有欲:“八百万其实并不算什么,只是当时我手里的现金流没有那么多,裴行又咄咄逼人要我拿胸针质押,一开始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周转回来,但没想到它会转手落到邢见手里。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精准掐住了我七寸。”
花羡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想听实话。
但当邢聿明真的坦白,他一时间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以为......”邢聿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一直在利用你,或者是在"花信"当韭菜?”
“我......”
花羡的声音发紧。
邢聿明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羡,你知道的,我母亲到死都没有一个名分,即便X集团是她和我父亲一手打拼下来的,却仍然输给了邢见那位出身名门的母亲。”
邢聿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一点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就连我的身份都是在父亲出事后,被一纸DNA报告才得以证实。”
花羡知道这些大概,但从邢聿明这个当事人口中如此平静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头微堵。
“那些年里,集团某些人一直反对我进入权力中心,直到父亲苏醒过来,董事会才肯给我机会去创办"启明",美其名曰要考察我的实力,但只有我知道,有人一直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邢见也好,他那个姑姑也罢,总之"启明"的路一直不顺利。”
邢聿明掐灭了烟,盯着那缕最后的青烟消散:“但这些和你没关系,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顿了顿,邢聿明看向花羡。
“虽然当初你入股的时候,我没想拖你下水,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证明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伙伴,更不是一个尽责的人生伴侣。所以阿羡,我们分开吧。”
花羡怔了一下。
只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想起爱丁堡那个血腥味弥漫的夜晚,在小丑扣动扳机之前,是邢聿明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接下了那枚子弹。
舍身相救的动作不会有假,贯穿伤带来的后遗症更是会伴随邢聿明终身。
“我不同意。”
花羡果断说道。
邢聿明听着,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