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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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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明。”花羡继续道:“生意场上,有得有失很正常。况且我们都还年轻,难免有失误和下错策略的时候。老缅那边,我去替你解决。相信以我外公在商场上的地位,那边的矿区领导会给我几分薄面。”
邢聿明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阿羡,谢谢你能说这番话。但是老缅矿区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他微微一笑,语气斩钉截铁:“哪怕最后一无所有,我也不要让你外公看低我。”
“聿明,你想多了。”
邢聿明看着花羡搭上来的手,灯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凛冽之美。
“我与你不只是生意场上合作伙伴,也是要执手一起走下去的人。无论我外公怎么看你,都改变不了我对这段关系的决定。也只有我们一起渡过这道难关,才能向我外公证明,我们从来都是认真的。”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庭院里,竹鹿又一次敲下,发出清越的"咚"声。
邢聿明看着花羡。
看了许久,然后慢慢地翻手回握住他:“好。”
花羡对他会心一笑,立马拿起手机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帮我订一张去老缅的机票,越快越好。还有我不在的这几天,如果老董事长和大花总问起来,就说我去大马见朋友了。”
“好的,小花总。”
电话挂断的一瞬,邢聿明将一个首饰盒推到花羡面前。
“胸针的事,对不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它拿回来。这个就当是我的补偿吧,虽然意义没办法和你母亲的东西相提并论,但也是我精心挑选的。”
邢聿明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只精致的手表。
顶奢品牌,且是全球限量发售的高定版本,需要提前两年预定,是即便有钱也不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花羡抬眼看他:“这太贵重了。”
“与你相比,不算什么。”
邢聿明挽唇,情话说得温柔。
不久后,花羡戴着那只腕表离开包厢。
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服务生来询问是否需要续茶。
“茶凉了。”
邢聿明看着面前已经微凉的茶,眼神里有歉疚,有隐痛,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该换一杯了。”
...
老缅时间,正午十二点。
花羡坐的是最早的航班,落地便直接奔赴了华人街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唐楼。
叶珺几乎是和他前后脚落地的,来得一样匆忙,没有携带行李。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落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工作台上。
花羡坐在工作台一侧的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纸杯温热的边缘,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叶珺的动作。
叶珺是他儿时在大马的玩伴,个子娇小,皮肤白皙,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此时鼻梁上正架着一副特制的放大镜眼镜,以近乎外科手术般的谨慎,操作着那只邢聿明送给他的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花羡的心也一点点悬高。
终于,叶珺停了手。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种凝重的表情。
“阿羡……”
“怎么样?”花羡倾身向前,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你怀疑得没错。”
叶珺指着工作台上那只被小心拆解开的手表,语气极为严肃:“这只手表,被人装了东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叶珺的宣判,花羡还是感到了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脚底瞬间升起。
“是定位器吗?”
“对,确切的说,是微型信号发射器,非常精巧,而且被伪装得很好。”
“能拆除吗?”
花羡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珺摇摇头,眉头紧锁:“像这种集成度很高的微型装置,强行拆除的话很可能会触发警报,到时候对方一样会知道。”
“不能拆......”花羡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只手表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屏蔽它!”
他抬起头,去拉叶珺的手,语气恳切而坚定:“叶子,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用来屏蔽的装置?不用完全屏蔽信号,最好可以控制信号强弱,甚至模拟信号在某个固定区域移动的装置。”
叶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误导监控你的人?”
“对!”花羡点头:“至少,不能让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可以是可以,但......”叶珺说出自己的顾虑:“据我了解,邢家那两兄弟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阿羡,这件事还是告诉你外公和哥哥比较稳妥,至少让他们给你做做参谋。”
“不行。”
花羡果断拒绝叶珺的提议,心中显然有了计较:“外公的身体受不了刺激,我哥处理问题的方式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再说......我也想知道,陪在身边那么久的人,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叶珺看着花羡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想起儿时他和其母亲对自己的恩惠以及帮助,还是心软了。
“好。不过设计装置需要点时间,也需要材料,我得先回趟大马,免得赖炳文对我起疑。”
“你......”花羡顿了下,不太确定的问:“还和他在一起吗?”
叶珺的目光躲闪了下,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可我听说,他一年前已经结婚了。”
叶珺陷入沉思,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一年前得知赖炳文结婚消息时那一刹的崩溃。
“叶子。”花羡拉了拉叶珺瞬间冰凉的手,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心疼:“赖炳文这个人有双相情感障碍,实在不是一个好归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怕他会不放手的话,我可以帮你。”
“好。”叶珺回握住花羡的手,声音有点沉:“有需要时,我会开口的。屏蔽装置你也放心,最迟后天下午,我一定给你弄出来。”
叶珺承诺道,但又不放心的嘱咐:“但是阿羡,你一定要小心,赖家的背景你门清,其实邢家的背后也没多干净。如果你发现有任何危险,都要立马联系和你外公还有哥哥,不要一个人硬扛。”
“嗯,我会的。”
…
结束和叶珺的碰面,花羡先离开了那栋安静的唐楼。
午后阳光正烈,他却感觉不到有多少暖意,反而生出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望着沉闷的蓝天,花羡戴上墨镜,腕上还是缠着邢聿明相送的手表,至少在行踪脱离监视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接下来,他没有直接去矿区或者回住处,而是去了市区一家大型购物中心。
他需要清理思路,也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些准备。
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杯黑咖啡,花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登录进一个通过多重加密的匿名网络通道。
他要查一些东西。
关于邢聿明在老缅的真实情况和邢见背后的动向,以及"X集团"内部的权力变化。
纤长的时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窗口不断弹出又关闭,各种加密的信息流掠过。
花羡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与平日里那个被花家保护得极好的"小少爷"形象判若两人。
多年的自我保护习惯,让他从未真正停止过学习和获取信息的能力,即使身处家族的羽翼之下。
终于,一些碎片化的信息逐渐被他拼凑起来。
得到了一个震惊的真相——
老缅矿区附近的原住居民不是因为价钱没谈拢才闹个不停。
是邢聿明为了加快开采进度和压低成本,默许甚至授意承包商使用了污染环境且极不安全的开采方式,导致矿区附近村庄的水源严重污染,在近期出现了多人重金属中毒症状。
甚至,已有两人死亡。
而他挪用资金和行贿的行为,也并不完全是为了摆平官员,还想要去堵住受害者家属和当地环保组织的嘴。
因为消息一旦被曝光,将会是国际丑闻。
"启明能源"也会面临天价赔偿、制裁,甚至被驱逐出东南亚市场。
还有邢聿明的继承资格,恐怕会立刻被"X集团"董事会剥夺。
所以他需要尽快产出效益,去填补他之前挪用和洗钱的窟窿。
他是在赌。
赌自己能压得住,赌在事情彻底爆发前,他已经坐稳了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有足够的资源去掩盖和善后。
花羡疲惫地闭上双眼,有愤怒、有恶心、也有后怕。
那些裸露的矿坑和浑浊的河水照片,以及衣着简陋的原住民还有面黄肌瘦的孩子,都扎在他的心头,使其呼吸受困。
他以为邢聿明只是贪婪、欺骗、利用,却没想到人的底线可以低到这种程度。
“老缅那个矿,为什么原住民抗议不断?又为什么偏偏是他去"摆平"?花羡,你根本不知道在你身边的,是条什么样的毒蛇。”
邢见的声音突然在花羡脑子里响起来,冷飕飕的,带着嘲弄。
他猛地睁开眼,动作重新回到电脑上。
屏幕上的页面开了一个又一个,窗口叠着窗口。
有些是加密的论坛残贴。
有些是早就被清理干净的未发新闻。
还有他托人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内部资料,只是信息很碎,像打翻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