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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挟 花羡愣在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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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羡愣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进入自家集团的这半年,自己力排众议,推动"花信资本"与邢聿明初创的"启明能源"合作。
一是确实认可邢聿明的能力,"启明能源"的背后是"X集团"这棵大树,与其强强联手,有利而无害。
二是"启明能源"究其根本就是"X集团"董事会对邢聿明的考验,与"花信"的合作,可以帮邢聿明在资本市场站稳脚跟,积累足够耀眼的成绩,夯实其"X集团"继承人的地位。
且双方的合作已经开展近三个月,前期投入巨大,根本不是想撤回就能撤回的。
“你疯了!”
花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让我在那种场合里公然毁约背信?你知道这会对"花信"的声誉造成多大影响吗?”
“那是你的事。”
邢见打断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长腿交叠,姿态放松,仿佛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我只提条件。答应,或者不答应,选择权在你。”
“凭什么?”
“就凭这个。”
邢见摊开手掌,将胸针握在略带薄茧的手里把玩。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让他的面容一半落在阴影里,一半映着冷光,有种割裂般的深邃。
花羡的双手猛地按在桌面上,忽然觉得年少时对其残留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滤镜,在此刻碎了个干干净净。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从邢聿明抵押胸针开始,你就在等着我来。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你联合赖家,还有你表弟设的计!但你以为利用我让邢聿明商场失意,就能重新坐回你长房继承人的交椅吗?未免太天真了!”
邢见把玩胸针的动作顿了下,下颌线的弧度也跟着绷紧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松开来。
“随你怎么想。”他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条件我开了。答应,东西你拿走,我们各取所需。不答应……”
邢见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
“你大可以继续去做邢聿明的得力盟友。只是这枚胸针,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关于你与我那位"好大哥"的私人交情,会不会在某天不小心流传出去,我就不敢保证了。”
花羡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冷的低笑,仿佛在鄙夷邢见手段的卑劣。
两个男人的相爱,本就不符合世俗的眼光,何况他与邢聿明还有背后的家族和利益牵扯,一旦双方的关系曝光,势必会带来诸多麻烦。
且无论从私人情感,还是稳定性的商业原则出发,他的哥哥——现任"花信资本"的掌门人,都必定会强行终止与“启明能源”的一切关联。
而一直不喜他与邢聿明走得太近的外公那里,更是再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花羡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十年了,十年你都没出现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回来?”
邢见睫毛微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很细微,稍纵即逝。
但花羡看见了。
他看到邢见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蓦地收紧了,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但最后,他也没回答。
花羡缓缓直起身,脖颈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投向窗外沉得不见底的夜色,用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的声音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
邢见答应得干脆。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桌沿:“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
花羡垂下眼,看着那张纯黑名片,上面没有任何名头和职称,只有一行银色的数字,是一个本地手机号码。
他没立刻去拿,反而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会去吗?”
邢见抬眼:“怎么?”
“没什么。”花羡伸手,指尖触到名片冰凉的表面,将它拈起:“只是好奇,一个走了十年又音讯全无的人,突然回来搅局,到底图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只是手刚握上门把,身后便传来了邢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安静的空气,钻进他耳朵里。
“有些东西,丢得太久了,总得试着找回来。”
花羡握住门把的手,蓦地收紧。
他在门前僵立了几秒,拧开门,身影迅速没入外面的走廊。
...
走出别墅。
花羡没立刻去开车,反而在大门的台阶处站住了,由着初秋夜里带着凉意的风一吹,冲刷着肺叶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与烦躁。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邢聿明发来的消息。
——“阿羡,老缅这边矿上的事快处理完了,下周就能回港,想你。”
花羡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颊发僵。
花羡回头,望向别墅二楼那个还亮着灯的书房窗口。
窗帘没拉严,漏出一丝暖黄的光。
邢见就站在那扇窗的后面。
十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那个夏天的蝉鸣,忘了他说"分手"时冷漠的眉眼,甚至忘了求和的那天晚上,他像傻子一样的等在巷口,等到大雨倾盆,也没等来想见的人。
后来时间久了,痛感钝了,就成了心里的一块疤。
不碰,就不疼。
再后来,邢聿明以身做盾,替他挡枪。
要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温柔,周到,沉稳可靠。
所以花羡没什么理由拒绝,即便在外公的排斥下,他也还是凭着一腔孤勇的站到了邢聿明的身边,日子也像上了发条一样,按部就班地走。
毕业,进修,参与家族生意。
那块疤,好像也就真的被时间和崭新的生活覆盖了,看不见了。
可就在今晚。
就在邢见出现的那一瞬间。
那块疤,"嘶啦"一声,连皮带肉,被猛地撕开了。
新鲜的痛感尖锐地刺进来,还带着十年前那股子弥漫在夏夜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怅惘和委屈。
他凭什么?
凭什么十年杳无音信。
一出现,就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拖进泥潭?
“嗡嗡——”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提醒,说明天下午要和"启明能源"那边开项目联席会,材料需要他最后确认。
花羡没有回复,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系好安全带,却迟迟没有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别墅二楼那线灯光固执地亮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花羡拿出那张名片,烫银的数字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下周三之前。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意味着在"X集团",在港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亲手打碎"花信资本"与"启明能源"精心营造的商业布局,也等于把邢聿明和整个支持他的一方推向尴尬的境地。
外界会怎么看?
后续的合作项目又该怎么办?
不答应......
那枚胸针是母亲生前最后一件作品,整体镶嵌的1120颗多彩钻石,对应的正是他的生日。
母亲曾说,在印度文化里,孔雀的地位极其神圣。
孔雀羽毛也常用于宗教仪式和作为神庙的供奉用品,因为它代表着神圣的注视和保护。
所以母亲将这枚胸针送给他,也鼓励他如果在未来遇到心爱之人时,可以勇敢地将这份注视和保护倾注给对方。
于是,他将其送给了邢聿明。
可现在,邢聿明却将这份无价的情意,轻而易举地押在了赌桌上。更别提,这份感情在他眼里,原来只值区区八百万。
花羡猛地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塑胶,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有赖炳文。
他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明明是他先打电话过来,说是在监控里看到有人戴着那枚孔雀羽毛胸针在他的赌场里招摇过市,并发来了监控截图佐证。
于是他立马叫赖炳文扣了人。
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胸针已经被邢见的人取走了,而两人是表兄弟关系。
那时,花羡才知道邢见早已秘密回国,接受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并和对方住到了一起。
原本他想着,时过境迁,两人也都有了新生活,确实不必在为年少时期的一时悸动耿耿于怀,但也不必有什么正面交集。
所以,他才会选择用偷得。
打算如果偷的不成,再让赖炳文出面,用邢见表弟来换。
只是整个过程中,他想过是邢见的恶作剧,都没想过是邢聿明亲手拿胸针做了抵。
但这真的是巧合吗?
邢聿明为人正派,怎么会出现在赌场?
且按时间线来看,那几天他应该在老缅处理矿场纠纷才对。
还是......
邢聿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花羡慢慢直起身。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摄人。
方才的迷茫在此刻退了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