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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花羡是来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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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羡是来偷东西的。
线人说得很清楚:目标回国后属于同居状态,每周三下午会固定陪女友外出,十点之前不会回来。
所以他攀上露台的动作很从容,落地时甚至没怎么收声。
“咔哒。”
一声打火机开合的脆响突然从角落传来。
花羡眼神一凛,本能地循声望去。
有人正坐在黑暗里,刚点了根烟,脸隐在阴影处,唯有烟头处的红光明明灭灭,映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真是不巧。”对方先行开口,低沉地嗓音里裹着层还没睡醒的沙哑:“我刚好在家。”
听到熟悉的声线,花羡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骤亮的顶灯刺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别着的□□,可等视线恢复清晰后,抽刀的动作却顿住了。
十年了。
这张脸在梦里出现过太多次。
以至于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邢见似乎没怎么变,只是轮廓硬了些,面容依旧寡淡,但早已褪去了他记忆里那种清爽透明的少年感。
此刻的神情就和提分手那晚一样,冷着眉眼,将嘴唇抿成一条生疏的直线。
“私闯民宅......”
邢见将搭在身前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发愣的花羡,像是在看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还带着凶器。”
“......”
花羡没说话,只是握着匕首的关节紧了紧。
下一秒,他看到邢见把抽到半截的烟捻灭,从沙发里站起来,显然比十年前更高了。
盯着那片移动的暗影,花羡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刀鞘边缘粗糙的皮革纹路深深印进掌心,带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下抽出匕首,横在两人之间。
邢见低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刀锋,非但没停,反而往前迎了迎:“小花总,需要我提醒你吗?非法入侵和持械伤人,性质可不一样。”
“少废话,东西还我。”
花羡冷眼看他,悄悄调整着呼吸,准备应对可能随时爆发的冲突。
“你凭什么会认为在我这儿?或者......”邢见勾了下嘴角,声音里还是那种死寂的低沉,带着似笑非笑的调子:“怎么不去问问我那个杂种哥哥,毕竟那可是你亲手送给他的东西。”
花羡本就紧蹙的眉头继而锁得更紧,原本也还算平稳的呼吸,被邢见口中的"杂种"两个字刺了一下,忽然就接不上了。
他可以接受邢见当年对自己感情的戏耍,毕竟成长总要付出代价。
可十年前,是邢聿明把他从那个雨夜的泥泞里拉出来,给了他一个不至于分崩离析的体面。
也是邢聿明,用自己的命,护住了他的命。
所以在极短的一瞬停顿之后,花羡漂亮的脸上显露出薄怒,手腕一翻,刀锋斜向上,直逼其下颌:“你再侮辱他一句试试!”
邢见显然没料到花羡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怎么?我说错了?他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是给你们花家递了投名状,还是给你花羡灌了什么迷魂汤!”
“闭嘴!”
花羡冷喝一声,不再犹豫,刀锋直接朝邢见下颌划去。
冷白光束里,邢见的反应快得惊人,侧身、滑步、扣腕,动作干脆又利落。
等花羡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拽到身前,就连持刀的手也被死死钳住。
两人近在咫尺,面面相觑。
“花老知道自己的宝贝外孙竟对邢家二房有这等维护之心吗?”邢见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戾气:“还有"花信资本"的高层,如果知道你和邢聿明有那种关系,还会认为和"启明能源"的合作是小花总上任后的创举,而非私情吗?”
“混蛋!”
花羡嘴里咒骂,手上一个蓄力,但这次不是往前刺,而是往后抽。
“唰”的一下,锋利的刀刃直接划过邢见掌心,血珠瞬间溅了出来,有几滴落在花羡白色的鞋面上,洇开一小片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古董钟摆摇晃的滴答声,规律地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花羡。”
邢见叫他的名字,嗓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果然恨我。”
“不。”
花羡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我不恨你。”
邢见顿住,脸上绷着的冷硬线条似乎有了一瞬的软化,就连一直笼罩在空气中的压迫感都不自觉地减弱了攻击性,带上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滞涩。
“恨需要感情。”花羡目光平直地睇向他,一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冷得像尊雕塑:“我对你,没有感情。”
邢见愣了下,仿佛有什么情绪被这句话击穿了,视线涣散开,有种不知要落在何处的无措感。
“......好。”
他极慢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既然连往日情分都没有,小花总拿我的地盘当什么了?你可以随意出入的后花园吗?”
“邢见,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消息?”
花羡说完,故意顿了顿。
等看到邢见压眉,右眼出现习惯性缩小的微表情,心里便有了底。
他转手将匕首入鞘,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拇指轻轻一划,将弹出来的画面转向对面。
镜头那边,穿着花衬衫的黑皮少年被堵住嘴巴、反绑双手按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而旁边那两个纹着过肩龙的壮汉,显然就是一对打手。
邢见盯着屏幕,脸上那点玩味、怒气、乃至复杂的失意,终于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眼前人近乎纯粹的审视,以及在这种审视之下,被彻底点燃的兴味。
他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花羡似的,从他凌乱的发丝到他倔强挺直的脖颈,再到他紧紧攥着手机的关节,最后停在他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我小瞧你了。”
花羡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但足够漂亮的弧度。
带着在谈判桌上惯有的冷静以及上任的这半年里与各方周旋时磨练出来的语调,缓缓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有新筹码可以谈了,对吗?”
“......”
书房里忽然静极了。
古董钟摆在邢见背后投射出摇晃的暗影,他看着花羡认真又胜券在握的表情,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笑。
然后笑声渐大,震动着胸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刺得花羡耳膜发疼。
“有意思。”
邢见终于笑够了,抬手抹了下眼角,佯装着笑出泪来:“你找姓赖的帮你下套,还不知道就是他睡了你哥的未婚妻吧?”
说着,他慢悠悠地踱近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花羡瞬间变了的脸色,拨出去一个视频通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镜头先是晃了晃,在引擎的轰鸣声过去后才稳住。
画面里,本该被绑在游艇上的黑皮少年正穿着身赛车服,仿佛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
“妈的!敢跟老子玩脏的!今儿我非得卸他一条腿!”
少年语气不忿,扯下头盔,一个推门下车,气势汹汹地朝镜头外招呼:“把他给我按住了!”
“小子,我的人是去保护你的,可不是给你当打手的。”
“知道了,这口气我咽不下,挂了。”
嘟嘟两声,邢见收起被挂断的电话,再抬手时,像变戏法似的忽然亮出一枚孔雀羽毛造型的钻石胸针,语气里的戏谑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还有Plan B吗?小花总。”
花羡瞳孔一亮,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抢。
邢见似早有预料,手指轻转,将胸针收入掌心,并踱步绕至到书桌后,将上面边角对齐的文件推向花羡。
“小花总难道不想知道送给心上人的礼物,为什么会辗转到了我手里吗?”
花羡垂眸,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签名、日期,白纸黑字,是邢聿明的笔迹。
他呼吸一滞,喉咙发干:“这是......”
“质押合同。”邢见替他接下去,平铺直叙,却字字清晰:“有人在赖家经营的"隆昌赌场"一口气输给那小子八百万,拿了这枚胸针做押。”
花羡看着桌上的证据,又抬头看了看邢见手里的实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仿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但在工作上习惯了以结果为导向的他,还是强行将混乱的思绪暂时给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只剩一片冷硬:“胸针还我。他欠的钱我还,连本带利。”
邢见眉头轻蹙了下:“我想要的不是钱。”
花羡不解,直直望进他眼里:“那你想要什么?”
“下个月十五号,是我父亲的寿宴,邢聿明会在那天正式向"X集团"董事会提交他的继承规划。”
邢见顿了顿,微微倾身向前,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剖开花羡试图维持的镇定。
“我要你在那天,代表"花信资本",撤回对"启明能源"的所有投资,并暂停一切正在推进的联合开发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