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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密 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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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邢见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银翼跑车的尾灯消失在蜿蜒的车道尽头,用来包住伤口的领带正一点点渗出血来。
他却浑然不觉得疼,一心想得都是刚才花羡撑在桌边俯身看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水光。
还有最后离开时,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的背影。
十年。
他以为自己心肠够硬了。
可当花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当他用那种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问“为什么”的时候,邢见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被狠狠拧了一下。
犹记得,在回国前。
好友周曜白曾来电提醒他:“把花羡拖进这场斗争里,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毕竟,要让他直面邢聿明的丑陋和算计,很有可能也会让他恨上你这个始作俑者。”
“我知道。”
当时邢见握着手机,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其中翻涌的暗流。
“但我没得选。”
他说:“邢聿明编织的那张网太柔太密了,如果我不用最狠的方式把假象撕开,他不会醒的。”
“那如果他醒了,却发现你现在这副筹谋算计、步步为营的样子,比邢聿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反而离你更远了呢?”
“只要他别再被蒙在鼓里,把花家、甚至把他自己都搭进去,至于以后他会怎么选......”邢见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我得先赢了这一局,才有以后。”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邢聿明在老缅时间下午7点和当地矿产署副署长私下会了面,时常四十五分钟,谈话内容涉及到"启明能源"在老缅边境新矿区的纠纷问题。且十分钟前,副署长的私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离岸公司汇去的五百万美金。”
邢见眯起眼。
他这个好大哥,动作倒是快。
一边用私人感情和商业利益捆住花羡,立稳他的商业价值人设;
一边在东南亚用贿赂铺路,想要尽快搞定矿区的麻烦,风风光光回港城参加寿宴,提交他的完美继承计划。
只可惜,他大概没想到,被质押出去的东西,会落在谁手里。
更没想到,十年前被他们母子俩用手段逼走的人,会带着十倍百倍的算计,重新回到牌桌上。
“咚咚——”
门被轻轻扣响。
“进。”
身形精悍的年轻人应声而进,穿着熨帖的西装,手里拿着份文件夹:“老板,您要的资料。”
邢见接过,没立刻翻开,指尖在硬质封面上敲了敲:“收拾干净了?”
“是,赖家那边打了招呼,裴公子在"隆昌"的"游玩记录"已经全部处理掉,他只是去大马找了趟朋友,玩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年轻人语速平稳,措辞谨慎:“隆昌那边也打点好了,质押合同的原件和备份都在我们手里,相关经手人近期都会去南美"度假"。”
邢见点了点头。
他这位表弟,是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心思单纯,贪玩好赌,是枚极好用的棋子。
只是父亲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将其用完了也得收拾干净,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邢聿明那边呢?”
“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在见了矿产署副署长之后,又约了当地两个小有背景的中间人,看样子是想双管齐下,一边用钱铺路,一边找地头蛇摆平矿区原住民的抗议。”
年轻人顿了顿:“另外,他定了明天中午的航班,提前回港。”
邢见眉梢微动:“提前?”
“是,比原计划早了四天。我们推测,可能和明天下午"花信资本"与"启明能源"的项目联席会有关,他可能怕生变故,所以想回来亲自盯着。”
邢见微微勾了勾唇角,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财务报表的复印件和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
“这是近两年邢聿明经手的几笔流向不明的资金。”年轻人解释:“数额不算大,但频率不低,走的还都是海外难以追踪的渠道。我们追查后发现,最终都流向了几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隆昌赌场"背后的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邢见盯着那几份财务报表,眼神沉冷。
他早就怀疑,邢聿明频繁地出入"隆昌赌场",任由他的那位小情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输掉上亿元,不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或者"一时失手"。
现在来看,根本就是内外勾结,做好的局。
邢聿明在利用赌场洗钱和转移资产。
而隆昌赌场,或者说赖家的某些人,也乐得配合,既能赚取巨额利息和抽成,还能捏住邢家长子的把柄。
好一个环环相扣的利益链。
“这些资料,”邢见合上文件夹:“复印一份。用安全的方式,寄给花羡。”
年轻人略显诧异:“直接寄给小花总?会不会......太明显?”
因为这等于在直接告诉花羡,邢见在调查邢聿明。
“要的就是明显。”
邢见转身,看着将明未明的天色:“他需要知道,他那个"完美合伙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给他递把刀,看他敢不敢用,怎么用。”
他了解花羡。
直接告诉他,他未必全信,甚至可能反感他的手段而心生抵触。
但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去查,去拼凑,去得出那个冰冷的结论,效果就会好得多。
“还有。”邢见补充:“把我们查到邢聿明和赖家资金往来的风声,悄悄放给集团董事会里的几位元老,特别是......一直支持我父亲的那两位。”
年轻人眼神一凛。
立马明白邢见的用意——釜底抽薪。
他不仅要在私德上摧毁邢聿明的形象,还要在公事上动摇他继承的合法性。
“是!我明白了。”
咚——
古董时钟发出整点播报的响声。
年轻人领命出去后,书房又重归寂静。
邢见坐回书桌后,目光落在桌面的首饰盒上——那枚孔雀羽毛胸针被妥善地放在里面。
下周三。
他赌花羡会答应。
因为他了解他,甚至比花羡以为的,还要了解。
花羡看起来骄傲锋利,其实心软得要命,尤其是对他在乎的人和在乎的东西。
这枚胸针,是他母亲送给他的礼物,更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对比邢聿明的欺骗和利用,花羡会怎么选,他几乎能看得到答案。
...
渐渐地,城市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光里逐渐清晰。
"花信资本"的独栋大厦玻璃幕墙,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反射出晨曦。
花羡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底挂着淡淡的青影,他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关系,从凌晨查到了天亮。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邢聿明在隆昌赌场的流水,比他想象中还要触目惊心。
不是一次性的输掉几千万甚至上亿,而是长达两年的频繁出入,输输赢赢,但总体是巨大的亏空。而且时间点很微妙,几次大额输钱,都发生在他经手的几个海外项目出现"意外波折"之后。
像是......在填某种窟窿。
还有"启明能源"在东南亚其他矿区的开采记录。
他从暹罗那边查到,有一家合作方的股权结构十分复杂,顺着线往下摸,发现那家公司的幕后控股之一,竟然会和赖家有间接关联。
太巧了。
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时,助理内线电话响起:“小花总,有您的同城急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花羡心头一跳:“拿进来。”
随后,助理将一份密封严实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花羡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挥退助理后,花羡将其小心的拆开。
——里面是几份财务流水的复印件和监控截图,还有一份简要的分析报告,清晰地勾勒出邢聿明与"隆昌赌场"之间可疑的资金往来,以及这些资金最终与赖家某些产业的隐秘联系。
证据比他查到的更直接,更致命。
是谁寄来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只有邢见,才会用这种冰冷、直接,甚至带点挑衅的方式,把刀递到他手里。
花羡拿起其中一张监控截图,那看似是在某个地下钱庄或者是某个隐秘的会所,邢聿明和一个光头男迎面而坐,脸上没有往日里他熟悉的温润如玉,只有一种紧绷到透着阴鸷的算计。
他想起昨晚信息里,邢聿明温柔地说:“想你。”
忽觉胃里一阵翻涌,立马抓起手边的凉水杯,灌了一大口,压下那阵恶心。
“嗡——嗡——”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礼物收到了?下周三,等你回复。”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和一种近乎到冷酷的耐心。
花羡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几乎能想象出邢见在发这条信息时的样子。
坐在那间空旷的书房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亦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下一道无关紧要的命令。
但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会照着他的剧本走?
就凭这些证据?
就凭他捏着母亲的胸针?
花羡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港城繁华如织的街景,车流如蚁,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底。
邢聿明把他当维持体面的招牌和获取支持的跳板。
邢见把他当撕开伪装的利刃和打击对手的武器。
一场由亲兄弟主导的战争,却都要他来充当关键的那颗砝码。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花羡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和彷徨,像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
“通知项目部,原定今天下午与"启明能源"关于东南亚新矿区运输合同的细节磋商,暂缓。理由......就说是我方需要更多时间评估风险。”
“另外,”花羡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下午两点,帮我预约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