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岚之章·九 “爱别离” 本章bg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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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bgm：熱異常 (feat. 足立レイ) (热异常) - *单曲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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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过去了一、二、三、四——足够又一个渡口镇拔地而起的年数。
正巧，这段故事的男二号、言取如今的当家言取当由结束了长达四年的闭关，此刻他正捧着三大个酒坛子和许久没见的朋友对饮，发誓今晚不醉不归。
“呼……没想到我一进去，你小子就得手了？”
“别把回主家说得像进监狱一样啊。”
“不许转移话题！哼，算了，依你们当年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迟早的事……啧啧。”
“……差不多得了，当由，被你那种眼神看久了，就算是我也会尴尬的。”
“啧啧，啧啧啧。真是容光焕发啊，岚大公子？”
“……”
“别给我装听不见！杯子也不许空！我告诉你，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不都是你活吗……”
他的叹息声被对面的人用酒杯怼了回去。
岚和铃兰成为恋人的第三年，在岚生日的那天两人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就算是成为夫妻了。不过以他们俩相处的方式，本人和周围人都一致对外称是他们“恋人”而非“夫妇”。
用小野木的话说，妻子会用刁钻的语句调侃家中亲朋、而丈夫会笑吟吟地夸赞她用词巧妙却全然把自己可亲可爱的下属忘到脑后，这种夫妇也太胡闹了。
扯远了。在岚忙着应对某个更加没长大的人积攒了整整四年的怨气时，另一边，负责等着收拾残局的桧山和言取真声并排立在廊下。
“真精神啊。”
“的确。”
“……”
微妙的气氛在这两个男人中间蔓延。
“你不再说点什么？”
“抱歉，我不大擅长聊天。”
“别啊老兄，看他们这样，咱还有的等呢。你从远方来，话题肯定多着呢吧？哎，就说你那个家主大人怎么样，虽然我早就对他的脾气有所耳闻，可四年过去了，他这不是比传闻更夸张吗？”
“啊哈哈……好，那我就说说他的事。”
这天晚上，一个人讲的口干舌燥、决心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再说话，一个人听得昏昏欲睡，而另外两个人在此之上还要再加上“酩酊大醉”和“耳朵起茧”。
把这座大神送走，岚竟然松了口气。第二天他难得在午间小睡了一会，等到他被铃兰叫醒的时候，听人吐了一宿苦水的疲劳已经散去大半。
“午——安——”
“……午安，铃兰。哈啊……我都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该是你休息的时间。”
“竟然真的能说上一宿，言取大人还真不简单啊。”
“我可算是领教了他的竞争对手是什么心情。”
“唔，我是不是不叫你会比较好？”
“不，幸好你叫了我。我还想再去确认一遍明天的事项。”
这天的明天是七三五节。正常来说，会有适龄的孩子被家长带到神社来祈福，神社对此也要有所准备。
例如把神社里面的危险因子全部排除，连上后山的路也不放过——那条路很好走，景色也不错，不少家庭会选择去稍微散散步，在神社里多留一段时间，沾沾神明的气息。
虽然神社向来是定期检查这些地方的，但每逢重要的日子，岚还是会亲自再走一遍。
而附近有些在脚程内、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来神社的家庭，会由巡狩神官和巡狩巫女动身前往，送去龙胆峰神社的祝福。因此，铃兰在前一天的下午有多出来半日的休息时间。
当然，这是很平常的一天，所有工作都没出纰漏。岚踏实地和铃兰互道晚安，睡了个饱觉，又起了个大早，目送她下山。
今年来神社的家庭不多，带着三岁的孩子来的更少——只有一家而已。岚远远看着二阶堂和那家的夫人交谈，她们似乎是旧相识，见面了先要叙旧。后面的先生一手牵着一个小小的人儿，两个娃娃似的小女孩正身着华服、费力地站着，四处打量。
很快，在二阶堂的带领下，那家人走了过来。
“来，加贺美，美嘉，我们一起用力摇动这个大铃铛，让神明大人听见，祂就会保佑你们了。”
服部夫人抱起了美嘉，由服部先生抱着加贺美，夫妻俩带着女孩们小小的手摇响了正殿那座可以被称为“钟”的铃铛。“钟声” 浑厚悠长，荡漾在山间。
“神官大人，麻烦您了。”
岚对着服部夫人微微点头，转身拿起一旁恭候多时的破魔弓，走到两个女孩子面前，轻轻拉响弓弦。
“嘣。”
“唔……”
“这是祛除厄运的仪式哦，神官大人替你们赶跑了小鬼，就不会有坏东西缠着你们了。”
岚看着呆愣愣的女孩们，温柔地笑笑，将两个装着千岁怡的袋子递给她们。袋子上精美的刺绣很快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两个女孩一人手捧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浑然忘记了袋子里有糖。
“双胞胎，还出生在这样的日子……真是特别的孩子们，送上我的祝福，愿她们的未来平安喜乐。”
“谢谢您，神官大人。”
服部夫妻笑呵呵地拜谢了岚，慢慢走下山去。
鉴于今年的孩子很少，神社的工作很快便结束了。岚回到自己的居所，望望已经谢得不剩什么花的庭院，就着檐上的风铃声写了一封家书。
四年过去，龙胆峰神社没有发生太多变化，人还是那些人，即便是更早时候就已经走到一起的榎本和蓼沼也没有添人口的意思，但故乡那边的情况却不同。
岚的弟弟早在他与铃兰相爱的那一年就出生了，正巧是那年的最后一日，算算日子，他今天也该过上自己的七三五节了。
那孩子被母亲取名为“裕沂”。不过考虑到母亲的文化水平，她所起的名字大概是“雪”，而父亲根据读音为那孩子择了这两个汉字，这才是这名字的由来。
裕沂出生后，岚曾回去过一次，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妹妹、只有一面之缘的母亲和素未谋面的弟弟。那时他和铃兰还没结婚，但这不妨碍他带上她一起回去，毕竟那也是她的家乡。
紫吹见到铃兰后显得很兴奋。她揶揄地盯着岚看，那眼神让他幻视了当由——说不定当由和紫吹也很合得来。岚同样见到了在襁褓之中的裕沂，他看起来和当年的紫吹没什么两样，要说的话，他哭的比紫吹少些。
“这孩子还真是好带呢，不哭不闹的，省了我好些精力。”
本崎庭生满脸笑容地把裕沂递给岚时这样说着。
岚抱了抱弟弟，抱了抱妹妹，弯腰对母亲道了谢。
“曾经在旅途中和您擦肩而过，没想到您最终成了我的母亲……那时搭救我二人的恩情，谢谢您了。”
“不谢，举手之劳。不过我也没想到，一时不忍救下的毛小子竟然成了我的儿子……啊哈哈哈，这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很爽朗，也难怪她当时的身影那样潇洒，让岚错看了她的性别。在这一点上，他不如紫吹敏锐。
另一边，铃兰在见过岚的家人后，跟着榊去找了她的家人。山民依旧生活在山里，村子也不见什么变化，只是进山的路被收拾得好走了些，山门口立起了高高大大的鸟居，一抹鲜艳的朱红色告诉来往的所有人“此去有人家”。
“我回来了。”
“呀，铃兰！”
“这不是铃兰嘛！你还好吗——？”
“铃兰姐——”
“欢迎回来！”
山民热情地迎回铃兰，她一眼就看到了和她一起下山的爷爷，她和爷爷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后背说“太好了”。
榊为无名山举行的仪式真的奏效了，他们现在能无所顾忌地下山，没有人再因为厄运受难。那天晚上，村民们在梦中听到一阵怒号声后，一切就都消散、结束了。第二天起，大家齐心协力，把供奉山神的祠堂的香火掐灭、改为供奉神宫和它背后的神明。
他们在神宫的牵线下和旅行商人搭上关系，结交了附近的村民、镇民，彻底融入了御舆山一带。他们给无名山起了名字，就叫无为山。无为山中诞生的第一个孩子，铃兰的婶婶给她改了姓，不再姓“大山”，而姓“山下”。
山下幸子已经会跑了。
岚和铃兰探亲结束，顺利回到了龙胆峰神社，继续他们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时间来到现在，当由“出狱”后闲着没事就往神社跑——不闲他也会创造空闲——不一定是来找岚，他随便拉个人都能聊上几句，这人似乎彻底把龙胆峰神社当自己家了。
言取真声常驻在渡口镇，他不在当由身边，这下彻底没人能压住这个没正型的家主，他一不想工作，就闪身躲进山里，用他的话来说，“岚对此山的开发程度十不足一。”
“我还从不知道，龙胆山上有这么多便于藏身的地方。”
“嗨，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看看那些遮天蔽日的杉树、松树，它们可保了我一年四季都有地方躲。来，跟我来，看见我指着的那条线了吗？那边看似没路可走，但我偷偷沿着它走过了，其实是条很好走的路，能直通山下。”
“……怪不得你的人永远找不到你。从这里下去，除了森林就是森林，往旁边一拐就能从另一侧混进村子，一路摸到城里……你能把你那一年里锻炼出的脚力用在正经地方吗？”
“嘿，你怎么定义正经？”
“我记得你手下正在接客室等着。”
“别这么不留情面啊！算我求你了，别告诉他啊喂，铃兰姑娘，你帮我求求情嘛！”
“逃避工作是不好的哦。”
“怎么你也这样！”
笑闹的声音从三人所站的地方漾了出去，跨过脚下陡峭的山崖，在山峰间循环往复。
那笑声持续了多久呢？数数看，一、二、三、四……
啊，又一个四年过去了。
神宫榊年事已高，大限将近，他终于彻底把御舆神社交到紫吹手中，自己歇了下来，在神宫居里陪着妻子享清福。紫吹接过家里的神社，日日夜夜用热忱呵护着这份事业，成为了神宫第十三代“主舰”的领航员，而支持着她的船长则是驻地距她最近的言取真声。
在上一个龙神祭典，来的便不是榊，是气势比父亲还更胜一筹的紫吹了。
紫吹捎来了沿路的消息。渡口镇已经一再扩张，越来越繁华，再过几年或许都能被成为“城”了。她循着岚过去的书信，找到了那个叫作一之濑玲子的姑娘——正雄已经死了，那女子挑着眉和紫吹聊天时吐露了这一事实。如今她在言取真声手下做事，吃喝不愁，估摸着会就这样了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神宫的老家那边呢，裕沂已经八岁，在父母的教养下早早有了姐姐紫吹的影子，也和当年的岚一样，泡在书籍里不能自拔。紫吹忙起来后，狐狸三明便是他的伙伴，他也不觉得寂寞。
紫吹询问当由，裕沂会不会有他命中注定的朋友，他的答案是“不知道”。在这一代，长子岚和长女紫吹都交到了至交，因此无法保证还有其他的言取和裕沂“有缘”。
裕沂对此表示没关系。他不知为何有股直觉：要论朋友，他的缘分不在别处，而就在神宫当中——这是他偷偷写在信里告诉岚的——他有预感，神宫这一代子女的缘分未尽。
岚对于自己弟弟的天赋可以说是见怪不怪。有紫吹珠玉在前，作为榊亲生子的裕沂灵性十足，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他没有回故乡太多次。婚前一次、婚后一次，加起来他也只见过弟弟两次，而对裕沂来说，他对自己这个兄长也只有那一次、零星几日的记忆而已。但在言语之外，书信依旧是维系血缘的桥梁。
如今来往于御舆神社与龙胆峰神社的不只有羽户，还有枯罗巢和云雀。云雀克服了自己身材矮小的困难，光荣地成了信使，而枯罗巢则能够开口以人的腔调说话，这让岚大感震惊。
紫吹说，这是它，不，他的天分。她还发现了其他拥有这个天分的乌鸦，若有空闲就也教它们说话。
这恐怕也是紫吹的天分——岚坚持这么认为。
说到岚这边呢，还是没什么变化。
山下的玉婆婆不久前在睡梦中走了，众人为她举行了葬礼，那天是个大晴天。
婆婆的屋子空了一阵子，有浪人来落脚，便又满了。
龙胆峰神社在山上看着这些。
今年，岚就要三十岁了，他的生日也要到了，神社的大家纷纷挂上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多么安稳、平和、幸福美满的日子啊——
——简直就像俗套小说里为悲剧到来所做的铺垫一样。
而且，结局，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这原本就是一去不复返的故事，我们的女主人公也就死在那一年秋天到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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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怪物吗？
——是。
和妹妹手牵手走在回家路上的铃兰，凭借做训狩巫女多年练就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技能，警惕地发现了不远处那个打着灯笼，同样在往家走的少年身后，有一团诡谲的黑影。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亮，她看到那是个兽面人形的奇异生物，但这不是重点——它已经对那个少年亮出了獠牙。
铃兰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思考时间，她很快断定，眼前有无辜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于是她出手了，和十年前、岚拉住她的胳膊时一样快。
她把怀里的包裹塞给幸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最近的屋子，握紧墙边靠着的铁锹，回头对愣在原地的女孩大喊：
“幸子，跑！”
来到他乡做客的山下幸子抱紧了铃兰姐姐交给她的小包裹和自己受惊的心脏，用山民引以为豪的脚力向神社奔跑。
她很机灵，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完全没办法帮上忙，反而会成为铃兰姐姐的累赘。因此比起固执地留在原地，把手里这个装着礼物的包裹和自己的性命保护好，才是她该做的事。
铃兰迎着少年的方向冲了上去，抽出腰间常备的短刀挡住了怪物的利爪，另一只手把铁锹甩给少年，两人很快和怪物缠斗在一起。
一直停留在铃兰肩膀上的羽户早在她喊出第一个字时就振翅而飞，他向神社的方向射出，鸣叫着，很快联络上正在附近高空巡回的枯罗巢。后者瞬间俯冲下去，落在神宫居和正殿中间地带，一声怒号传开了紧急救援的讯息。
没等岚来得及有所行动，恰巧在正殿的言取当由先动了。他听到了枯罗巢的大嗓门，纵身一跃，抄起正殿存放的破魔弓和开了锋的祭仪箭，几个跨步跳下台阶，眨眼间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铃兰似乎注意着没让那盏灯笼熄灭。一簇岌岌可危的小火苗，让当由远远望见了她的身影和她对面的怪物。搭弓、拉弦、在箭簇抵达那怪物的头颅的时候，距离铃兰发出讯号才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不长，可它足够决定很多事。
如果铃兰今日不是在休假，她就能带上她的佩刀，而不是只有腰间的短刀可用；如果今天来袭击村民的是土匪强盗之流，她都有把握全身而退；如果铁锹的边缘更加锋利，那少年说不定就能中伤怪物；如果那怪物，鬼，它神智清明、能听懂人话，她还有可能以言语运作一番……
可这些能让铃兰活下来的可能性统统不存在。言取当由射得很准，箭簇直直贯入了鬼的眼睛，它被刺痛干扰，力道一松，立刻被少年顺势推了出去。
他拼命地用手中已经折断的铁锹刺向鬼。以人的身体构造，刺进咽喉是最容易致命的——少年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照常识行事，很快，鬼的脖颈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但始终没能切断它的脖子，直到一道刀光从旁边挥下。
结束工作的桧山赶到，砍了鬼的脖子，发觉不对，又迅速控制住它的身体，一边切断它的四肢一边回头询问铃兰的情况。
“铃兰！还好吗！”
“……咳咳。”
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桧山的心登时凉了大半。他大喊着叫少年去找医生，自己还在奋力与鬼的半身搏斗。
少年冲着村医的房子去了，后脚赶到的是一瘸一拐的当由和从空中携来急救物资的枯罗巢。
“当由……先、生，你的腿……受伤，了……吗？”
腹部的剧痛让铃兰没办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没有，你看错了，我没受伤。你别说话，我帮你——”
“……”
言取当由看到她的伤势后像被冰冻了一样，不动了。
“铃兰！”
“喂，她怎么样了？！”
先后两道声音响起，分别属于岚和桧山。
“铃兰，铃兰！啊……”
岚的反应没有比当由好到哪去。他的目光锁定在铃兰身上那一大片红色上，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慢了下来，须臾，又开始疯狂地奔涌，把他的大脑挤得无法思考。
终于制服了鬼的桧山匆忙转身，刚抹了把脸，手就顿在脸旁放不下来了。
铃兰的侧腹被撕开了一个大洞，不，说是大洞似乎不大准确，她的一整片侧腰都被撕裂了。
猩红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已经漾了一地，其中还参杂着无法言说的固体。面对这样的景象，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明白，铃兰的伤势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医术能处理的范畴，没有时间、没有环境、没有技术、没有资源、没有办法能让她活下来。
“……岚，看、着、我。”
“……我在。”
他有了哭腔，却为了不让眼泪落在她的伤口上再把她弄疼而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无力地跪在她旁边，揽着她岌岌可危的身体，耳朵靠在她的脸颊边上，听她说话。
“对不起，我要死掉了。”
铃兰稍微适应了疼痛，她用力保持口齿清晰，确保岚能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
“别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什么都没有……”
“未来，不能陪你一起了。打破约定的事也是，让你心疼也好，寂寞也好，对不起……”
“够了，别再——”
岚感到钻心剜骨的疼痛。铃兰每说一个字、她的那份颤抖都在抽干他的骨髓。
“……那，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虽然，你不让我再道谢，但是，到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谢谢你。拉住我的胳膊、记得我的容貌、喊着我的名字、牵住我的手、拥抱我、亲吻我、全部，全部都，谢谢你。”
“呜……”
“哭过之后，要，记得笑、着对大家，说早安，好吗？”
“……呜……呃、啊啊……”
岚抑制不住自己的悲痛了。他身前、身后传来的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他都无暇顾及——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曾和他许下誓言的人，他还能看着她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这样不对，不对——！
为什么——？
为什么有那种怪物存在于世？！为什么、无能为力的事这么多！
为什么，最后连你也不能幸免？！
岚拼命地眨眼，好避免泪水扭曲了他看向铃兰的视线，但那无济于事，她的面庞还是一点点模糊起来。
“我走了……龙胆峰、神社也别，太过悲伤。大家……去调查，那个、怪物的时……侯，也不要，做太危险的事……”
铃兰费力地挤出一个笑。
“我……我很幸福。为我报仇、的话，适可而止就好……还有很多、比憎恨，更重要的事情……”
她似乎也在说给当由、桧山，以及后来赶到的二阶堂她们听。
“……也不要，去怨恨那个、少年。请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也不必……偿还……什么……”
“我，很幸运。无论谁来说，这都是幸运的，一生。我只是，在最后，被小小的不幸，打倒了……而已。”
“可是，要是能，不依靠幸运就……像我一样生活，那，该有多好啊？”
“呼……哈……咳咳！”
血液灌进了她的咽喉，呛得她咳嗽起来，血沫飞溅，喉管里泛着可怖的“咕噜”声。
铃兰知道，她大概还剩最后几秒了。她紧紧盯着岚的脸，想把他刻在眼底。她蠕动着嘴唇，用最后的理性吐出了两句话，对周围簇拥着她的人们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
“谢谢你们，成为我的家人。”
“我的丈夫，就，拜托你们了。”
这之后，她不再能发出声音了，但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来到我的人生里，谢谢你，铃兰。”
“来世，我还会拉住你的，一定。”
“……”
铃兰没有回应，眼神也不再聚焦了，她的嘴角还残存着一抹淡到无法辨认的微笑。
“……”
“喂，有人需要医——”
打破寂静的是急冲冲跑来的医生，可惜，他来得太晚，或者说，他生不逢时。
他能做的只有和身边那个少年一起，失魂落魄地站在黑夜里，旁观龙胆峰神社的神职者们把他们的家人接回家。
“……不。”
“动起来，医生先生。”
“诶、啊？”
少年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喉头一动，把满溢而出的悔恨的泪水尽数吞咽入腹。
“……我们，还有，能做的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上，还在蠕动的生物碎块。他再次开口，嘶哑的嗓音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愤怒：
“告诉我，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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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悄悄话：
“啊呀，爷爷，怎么了？”
“……我突然觉得很冷。”
“是不是穿少了？我去给您拿衣服。”
“不，不，不需要。”
“那……”
“陪我去一趟祠堂吧，我心里不踏实。”
“……但愿是我老人家的错觉。但愿。”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岚之章·九 “爱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