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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岚之章·七 各表一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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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bgm:Under The Tree - TO-MAS SOUNDSIGHT FLUORESCENT FOREST *单曲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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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读到这里了呢,美嘉。
“岚哥哥在把记忆交给我之前,为了方便我阅读,先进行了一次整理。他把他的记忆在脑中过了一遍,又在适当的地方加上便于理解的总结,好提醒我读到了哪里。”
“在我读到他与铃兰小姐的再遇时,我便看到了他的批注。他想要告诉我的是,这是一个转折点。缘分牵引着他们二人再次走到一起,此时漾起的波纹在未来成为了惊涛骇浪。”
“所以我想,到了这里,我或许应该换一种口吻来讲述。通过我读到的对话,我会尽力侧写、想象她的内心,那么……”
我叫做铃兰。
不是别的什么,名字前面也没有姓氏,就只是铃兰而已。
我的出身嘛……不知道。
我没有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弄丢了我,还是丢掉了我,总之从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他们。小小的我得到好心人的资助,挂靠在村子的角落里悄悄长大。
虽然村民们对我很和善,但我越长大,就越觉得不适应——我能察觉到,他们不是发自内心的对我好,而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或许是信仰吧,总之,不是对我这个人。
我留在这里是不是会给他们添麻烦呢?他们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我看着那一张张没有在对我笑的笑脸,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这里却似乎没有一刻真的接纳我。
——我是不是太挑剔了?在这个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时代,我都能平安长大,还奢侈地想要被人真心对待,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可是,我的痛苦又不是假的……
我想要和真正接受我的人一起生活。这个荒诞的念头一成形,就不受控制地生长,最后将我整个人连根拔起——我带着我的两套衣服、一个竹篓和能吃三天的干粮离开了住处。
我前往了视野内最大、最深邃的山,抱着“就算找不到新住所,也算是一场不错的冒险”的想法,小心翼翼地上了山。
我赌对了。山中有我的容身之处。
经过三日的盘旋,我在山中发现了一处傍山而建的村落。这山中到处是高耸的树木,影影绰绰的树冠几乎遮住了阳光,村子就隐蔽在阴影中,远处的田地则处在日光下。
这个村落的村民称自己为山民,他们的祖上是一百年前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山里生活的陌路人,如今大约传了五代,已经彻底与这座山同气连枝。
村子能够自给自足,没有行商和旅人经过。山民说,只有被山神允许才能进入这座山,可以留在这里享受宁静的日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山神,但他们说话时永远只看着我,而不是别的什么,这让我感到舒心。
我留下了,在这深山中。
我有基本的劳作技能,会和山民的叔叔婶婶们一起种地、织布、缝补衣服、用竹条编织实用的背篓,要做的活计比山下多些、累些,但我乐此不疲。
只有一点让我很奇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下山。
他们对我们说,山神保护着所有山民,离开了山便是辜负了山神的庇佑。而山民生来就是不幸的,没了庇佑,走掉的人们无一例外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不幸突然去世了。
比如十年前就有人跑下山去,结果没走出几步就被山上滑下来的石头砸中了脑袋,当场毙命。那人的尸体是被路过的僧侣发现、一路找到山中送还给山民的。
而每每发生这种事之后,村子就会有一段凋敝的时间。渔获减少、田地无收、狩猎走空……似乎是山神在惩罚他们的不敬。
对于和和气气地同我相处的叔叔婶婶们,看到他们脸上那真挚的忌惮,我是信这些话的。
“像我这样从外面来的人,要是下了山,也会这样吗?”
“从先祖的记载看来,既然你如今已经与我们联系在一起,我们大概是会受罚的,只是你不会受厄运侵扰。”
“可是……既然有这种事,你们为什么还愿意接纳我?”
“因为我们其实很寂寞啊,铃兰。”
“没错!有你在,可有乐子多了!距离上一次有人找来已经过去了十年,要不是你,我们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要怕。村子里常年有储备粮食,就是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请你安心留在这里,什么时候想走了,便走,什么都不要怕。”
于是我别说下山采买东西,就连山门都不曾踏出去一步。
我在山里又生活了六年,从来就没有过想再下山的念头,或许我生来就适合这样的生活。直到一年前,山民们收到了山神的喻示,整个村子乱了起来。
山神在山民的梦中对他们说,村子里的人太多了,祂保护不了如此多的人,这样下去,庇佑会失效……
那几日,村长伯伯家里的篝火亮了好几个通宵,负责砍树的叔叔整天抱着自己的斧子一言不发,擅长编竹篓的婶婶、她的手就没有从显孕的肚子上放下来过。
我很快就明白,必须有人离开了。
在这里安享晚年的老人,为了维护这里而每天辛苦着的叔叔,快要有孩子了的婶婶,我那些天真无邪的弟妹们……
如果一定要有人离开,那个人会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山民会受厄运侵扰,我不会。牺牲自己找到的容身处来换家人无忧,很划算。
村长伯伯听到我的话,眼皮颤了两颤,俯下身来握住我的手——他的心痛和庆幸都不像演的。得知我要主动离开的其他人也一样。
我的弟弟妹妹们大哭着不许我走,可他们无法拦住我。在我的嘱托下,大人们抓紧了他们的手臂不让他们跑下山去,而我独自一人扮作男性的模样,背上包袱就欲离开。
“我和你一起吧。”
就在我抬脚迈步前,村子里最老的爷爷拉住我,无论我说什么都没能把他劝回去。就这样,我们俩相互搀扶着下了山。
“婶婶,要好好生下祂。谢谢你们了。”
这是我对山民说的最后一句话。
踏上坚实的大地的一瞬间,我停了停,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我回头望望山中,茂盛的树木遮住了视野,什么都看不到。
嗯,有点空啊,心里面。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必须找到能保护爷爷和自己的地方。
先回原先的村子看看吧。
我带着爷爷一起走了三天,凭印象找到了我的“故居”。不远处的村民们在劳作,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我推开门,只见地面上积了一层灰,角落里的一只小蜘蛛正在奋力建造自己的家。
地板中央放着一个竹子编的蒲团,蒲团上面有一张被固定好的纸条。虽然纸条已经有反复受潮过的痕迹,但上面的墨迹还清晰可见。
“如果无处可去,还可以来找我。”
我认得那个笔迹,那是曾经资助过我的人的留言。我退到门外,望望那些谈笑风生的村民,又看看手里的纸条,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我暂且将爷爷安顿在屋子里坐下歇着,自己去往田地和还记得我的村民打了招呼,他们见到我无一例外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换上了那副我熟悉的微笑。
我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爷爷,他们立刻答应了,我这才稍微放下心,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山。
御舆神社——这是我第二次到这里来。
鸟居,一道一道地,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被擦得铮亮。我边走边想着等下要做的事情,现在是下午,不知道神官大人他是否在神社里……
“铃兰?”
我的运气很好,神官大人不仅在神社,还就在绘马集前面,在我一眼就能看到、他也一眼就能看到我的地方。
他瞬间就认出了我,也猜到了我的诉求。等我对他鞠躬、拜托他再帮我一次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村民会打扫干净你的屋子,再帮忙照顾那位老先生的起居。为了让他自在些,我会寻找合适的人去陪伴他——之前就有老人来神社求一位年纪相仿的好友,我明日便去问问看。”
“他往后余生的日子,你不必担忧。你所讲述的厄运、不幸,我会尽力不让它发生。不过,若这真的是某种强力的诅咒……恕我无法给出承诺,但我会尽力。”
我见到他在写着“待办事项”的纸上添了一道“净化仪式”。
“这样可否算是解了你的一大忧愁?”
“是。我真是难以言谢您的帮助……”
“那么,来聊聊你的事情吧。你还有什么愿望?不切实际的也无妨,我会为你实现。”
神官大人的目光很有穿透力,他一下子就能看出我不想留在这里。
“……我想离开,神官大人。”
“既然如此,你去便是。你要去往何处?”
“我……不知道。或许,您所去过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呢?”
“是这里。”
“诶?”
“……我所熟知的、距离此地最远的地方,是江户。你若要去那里,需要一番准备,我在这条路上有熟识……”
“不,您不用做那么多。”
我想我没有立场让神官大人倾注过多的时间精力在我身上。而且,我想要如此远行,本就不是奔着“安全抵达目的地”去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目的地在哪里。我只是想找一个……有人能把我当作家人的地方,留下来。
我能依靠的只有运气罢了。在这个时代想要实现这样的理想,不承受风险是做不到的。或许这么做很傻,但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最真挚的愿望,赌上我的性命,我也想实现它……再一次。
“神官大人,我只有一个请求,请您教我官话,就是那种……让人听不出出身的口音,还有其他的常识。”
“好。”
我离开了神社。一个月后,我带着我的全部家当再度、也是最后一次登上这座神社。
因为想要为自己做临行前的祈福,我就没有乔装,以本来面目示人。可惜今日神官大人不在,我便自行去求了好几个御守。
“身体健康、出行平安、开运除厄……财运亨通?这就不需要了,唔,祈求良缘……拿上吧。”
做事的巫女小姐没对我这等行为发表任何评价,她笑眯眯地把那些御守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里,交给我。
我把木盒捧在怀里,上路了。它冷冰冰的手感让我心思安定,我一边思考着等一下要找个地方换上男装,一边走在傍着御舆山的小路上。启程的兴奋牵引着我的思绪,我一时没能察觉周遭的异动。
“上面——!”
“碰!”
……
神宫岚。这个姓氏听起来就不一般,他该不会和御舆神社有关系吧?
我心里猜测着,嘴上还说着“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这样天真的话。
不能因为这种猜测就放松警惕,可是至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由衷地感谢他。
他看起来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也不像是讨厌热闹的,既然这样,为了让这段同行的路别太寂寞,就让我发扬我的长处吧。
——我很会说故事,从以前开始就是。不管是我经历的还是听说的、甚至想象出的事情,我都乐于讲给别人听。
不过,对不起呀,神宫先生,我还是得编个小小的谎话。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从今天起,我只能一直用谎话和编出的故事伪装自己,直到我确认眼前的人真的值得信任。
所以,有机会的话……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面,我能够完全相信你了,我再告诉你我真正的出身和踏上旅途的原因。
——我根本就没有姓氏,“大地”是我自己为自己选的来处。就像山民们姓“大山”一样,被大地照拂的我,就姓大地吧。
“再见啦,神宫先生!”
我和他道别,走另一个方向上了山,在树丛的遮掩下把自己打扮成游行的僧侣,开始了独自一人、或许是一去不返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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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谎的事,对不起。”
雨还在下,并且有愈发猛烈的趋势,不过这与此时的二人无关。雨点砸在屋檐上便立刻掩了声息,只留下屋檐下的清净,和泛着泥土与草本植物味道的空气。
岚和铃兰并排坐在神宫邸的回廊下,面朝庭院,二人中间隔了约莫一个半身位的距离。
“没关系的,铃兰小姐。听了你这番解释,任谁都会理解的。”
铃兰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打趣道:“啊哈哈……才不是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不是吗?”
“……的确。”
犹如木珠散落在石阶上,雨水浇在庭院的水洼里。
“独自在外行走,很辛苦吧。”
“还好啦,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脑袋够聪明、身体够强壮、运气够好呀。”
运气好,确实是这样。铃兰的运气一直很好,身为孤儿,没有被作为物品买卖、受人关照平安长大、有过知心的家人朋友们、还能孤身一人完成遥远的旅行……
岚发自内心地为铃兰感到开心。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呀。这一年里我都没能找到能留下的地方,原本是打算继续向前走的。从山野到江户这里我都走过来了,如果在江户还找不到落脚点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找到了吧?我不要那样,正在我皱着眉思考的时候,看到了这边的鸟居。”
“神宫大人,虽然我只去过三次御舆神社,可是我印象很深刻呢!这可真像呀,是不是?我简直太惊喜了,马不停蹄地上来参拜——希望神明大人不要觉得我贪得无厌——愿我这趟旅途能走到目的地。”
“神明大人好像一直在保佑我呢……我竟然能在这里再遇见你,真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啊!太好了,我的祈愿再一次实现了。”
“能再遇到你,见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嗯!我没有浪费你救下的这条命哦?谢谢你哇,神宫……哎,我可不可以叫你的名字?”
铃兰为自己的唐突找补道:“因为,你刚刚说了自己是神宫榊大人的儿子,我又受到榊大人莫大的帮助,要是统一叫神宫先生,就没办法分清楚啦?”
“好啊。”岚笑了起来,“就算没有这一层原因,你也可以直呼我名。”
“岚大人?岚先生?岚君?啊,不行,这个不大合适……”
“岚就好。”
“岚,谢谢你!”
“我已经充分领受了,今后可以不用再谢了哦。”
“要谢的,救命之恩,那之后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应该对恩人说谢谢!不仅是你,我对榊大人也是同样的感激。”
她很执着。岚安静地看着她,“可是你现在已经身处龙胆峰神社了,这里离御舆山很远。”
“唔……”
“你接下来还要去更远的地方,不是吗?”
“……”
“救命之恩啊,收到一声感谢就已经足够了。对神宫来说,感谢也并不必要,能看到你每天都神采奕奕地就足够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那,为了能让你常常看到神采奕奕的我,我是不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诶?”
铃兰轻轻笑了一下,岚觉得那大概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我想留在这里,可以吗?请让我留下吧,如果龙胆峰神社能有我的位子的话……”
“……好。”
就像那日岚与二阶堂商议后发生的事一样,铃兰同样以看起来很“草率”的方式加入了龙胆峰神社。但相似的不只有结果,还有过程。
二阶堂一直留着岚的位子,岚又何尝不是?他在记忆里为铃兰留出的这个“空”,到了今天终于化为更具象的事物落在了身边——她来做龙胆峰神社的巡狩巫女,司掌民间布善之责。
这样一来,铃兰,多漂亮的花,今后也能常常见到了。
“——我以这样的理由做了决定,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坐在岚对面的二阶堂听了这话简直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她笑道:“岚大人说笑了,您所做的任何决断都绝不会带给我们困扰。更何况,收留无处可去又心思纯粹的人,本就是龙胆峰神社存在的意义之一。”
“就让她来做我们的小妹吧,小野木若是知道自己即将不再是老幺,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那孩子,我没记错的话,她还没有铃兰大。”
“当然,当然,可是我们不论这个,您知道的。”
二阶堂再次拿出了那卷长长的人事档案,提笔就将“铃兰”二字秀在了卷轴最下方的空白处。
“不过,让那孩子担任巡狩巫女的话,她多数时候会和身为巡狩神官的桧山一起在山下走动,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
岚一时间没意识到二阶堂结绘的话中意。
“是吗……嗯,也是,岚大人的话应该没问题的。”
“?”
“不不,没什么,您别放在心上。”
“不不不,你明明就笑得很揶揄。”
“您看错了,没有的事。对了,得给那孩子量一下尺寸才行,我这就去找樋口……”
“啊,准备千早吗?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给我三天就能,不,两天……用那么着急?那你就拭目以待吧,我一定会把那孩子打扮得——”
“很漂亮,很适合你。”
“是吗?太好了,我原本还觉得自己穿得这么,呃,华丽,会有些奇怪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铃兰轻轻拨弄着披挂在自己身上的布条与悬着的丝线,似乎不大适应巫女正式的装束。
“仪式的流程你已经背在心里,不会有问题的。过了今日,龙胆峰神社的大家就……”
“……是你的家人了,现在!啊啊,我可算是熬出头,不再是最小的孩子了!铃兰姐你虽然比我大,但是论辈分要叫我哥哥哦!”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称呼全都乱掉了!”
“好的小野木哥哥,明白了小野木哥哥。榎本姐,你也别太生气嘛……”
“不许包庇他,那小子只会得寸进尺!”
“哎!你打不着!——等等,蓼沼哥,我错了!”
“好了——!都安静,去收拾场地。铃兰今天就要开始熟悉工作,桧山……你去找岚大人了?”
“是啊,我去向他表忠心来着,他却没什么反应。大人他在这方面意外的迟钝啊。”
“嗯……或许他只是不常往那方面想,并不是没自觉呢?”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就赌……”
“不行,那样很冒犯。”
“你就是太正经了,这种事可是很难碰上的啊?你不好奇结果吗?”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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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过了,道路不再泥泞湿滑。不过气温一天天高了起来,日头晒得很,一来一回,这道也并没有好走多少。
——哎,这开头真是太奇怪了。写给神社的报告书,到底要怎么起头呢?
总之,这一个月里我和桧山哥学了很多。他很会说话,也擅长处理维护神社和百姓的关系,我很庆幸我的搭档是这么一个可靠的人。
结绘姐叫我把他们当作哥哥姐姐,我原本还很担心自己总是心存芥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适应了,龙胆峰神社的人们真是不可思议。
多亏了有前辈领着,我已经和山下近旁的村民们混了个脸熟。玉婆婆似乎尤其喜欢我,给了我一些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布料,叫我拿回去随便做些饰品。我打算把它们全部转交给樋口姐,应该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不知道玉婆婆照例来参拜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我很好奇她会说什么……但愿不是什么很浮夸的内容。
另外,我还去了附近那座城。不愧是江户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繁华的地方。就连玉婆婆那些我觉得已经足够珍贵的布料,放在那座城里都一下子就找不见了。
彩色的绫罗绸缎,华贵的服饰,金银珠宝……我们真的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我不禁想起我那些身处深山中的家人,他们可从未见过这些……
……他们现在还好吗?我离去的神罚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他们应该又过上了之前那样平凡的生活。爷爷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厄运缠身?
——我找到了容身处,不必再担忧自己的性命,于是难免开始担心起山民们来。岚,虽然是任性的要求,但是……我想借用神社的信鸽去问问榊大人,爷爷是否安好,可以吗?
“……你写在信里,还亲自把信给我是做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
“哎呀,我一不留神已经写上去了。碰巧桧山哥不在旁边,我没办法借用他的信鸽,就直接亲自回来一趟啦。反正他也说我可以随时回来休息几天嘛。”
“羽户,过来。”
“咕。”
“从今天起,铃兰只要下山工作,你就跟着她走,不许擅离职守,知道吗?”
“咕咕。”
“这多不好意思啊?它它、它是岚大人您的亲信吧?”
“是这样没错,可身为巡狩巫女的你也是我的亲信。你和桧山是我行走在山下的眼睛和耳朵,是我双臂的延伸。桧山都有自己的常伴信使,你又怎么能没有?”
“哦,所以这是大家都一样的吗?”
“一样的,又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就像你说的,羽户是我的亲信,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半个家人。他维系着我对父亲与妹妹的思念,他在这里,我便能安放我的乡愁。”
“我突然就感觉这只小鸽子好烫手哦……”
“哈哈哈……可是铃兰你也是啊。”
“我?我……哦,对哦!我们是同乡啊!虽然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哪里出生的,但我是在御舆山山脚下长大的,这么一想,我们算是他乡遇故知?呃,当时好像只是相识,不算是相知……”
“你笑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欸。难不成我的幽默细胞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我只是很开心。言归正传,我这就向家里去信,问问你在意的事情。你安心等着便好,要不了几日就能……”
“我收到回信了,岚!”
“看你这样子,是好消息?”
“没错!爷爷他平安无事,榊大人还特地去了无名山里,大家都没事!”
“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该怎么感谢榊大人才好……岚,你看看我!”
“我在看呢,怎么了?”
“看到我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
“拜托你,把我现在的这副表情写给榊大人看!你还要告诉他,多亏了您和您所做的一切,我现在很幸福。”
“……我明白了。对我们来说,这应当是最好的谢礼了。”
“岚。”
“嗯?”
“我现在很幸福。”
“我明白。”
“今天是,明天是,从今往后也一直……”
“就这样幸福下去吧,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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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悄悄话:
“要告诉岚吗?”
“不,先不要说。我有预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至少要告诉那姑娘吧?她可是他们的家人。”
“……隐去一部分真相吧。拜托你了,当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