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永不为奴》阿噗噜

22、第 22 章 自己顶多把

　　话虽然这样说，前后一共十五分钟的“叙旧”时间，也不可能聊出来什么像样的计划。

　　大概是看过来视线过于灼热，原本还在优哉游哉闭目养神的温云卿也不得不抬起眼皮，露出个极敷衍的笑弧：“叔叔还有事？”

　　“我在等你说甜枣在哪儿。”他幽幽道。

　　温云卿也和他很无辜的眨眨眼，十分理直气壮地表示：“叔叔这话就有点高看侄女了，我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儿去给你琢磨新鲜甜枣去？”

　　许是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某种残酷现实，宋儒意外地没生气。

　　“叔叔也只是提醒一下我的好侄女，”他脸上露出些许敷衍的关切之色，“我在这儿可比不得你随心自在，要是和人说错了话，或是一不小心被人撵出去了，那侄女可就是孤零零一个人，真正没得指望了。”

　　温云卿听了也只是笑。

　　“我眼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答，“至于等一会要是皇子殿下找人问你，叔叔不必刻意遮掩，情绪该如何便如何，至于你我之间的关系……一切照实回答就行。”

　　宋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

　　一切照实回答？

　　他也许玩不过温云卿这小狐狸精，但也不代表他一直都是个蠢的。

　　蠢货没办法在这种地方养出温衡那样资质的孩子，更不可能在主家筛选孩子时第一时间成功抢占先机，挣下一条向上的活路。

　　不过这姑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们如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温云卿自己孤身一人，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而宋儒更不用提，全族上下和自己的半生心血基业全都在这里，比起另一个人，他更输不起。

　　她想给自己挣些靠谱的好处，他也想吃到她所说的那个甜枣。

　　但眼前的这位小姐开头也和他认真提醒过了：主家远在天边，即使她在这儿挣下天大的利益那边也是吃不到多少的；就像分家在灰色地带游走这么久，主家那边从来都是一无所知。

　　要不是温云卿几句话给他诈出来，怕是这茬还能再藏好一阵子。

　　……那她辛辛苦苦把自己拉进来，图的是什么呢？

　　中年人从那种惶惶不安的处境中挣扎出来，冷静地重新陷入沉思。

　　有什么东西，是她回去主家照样能派得上用场、而真正实际利益的大头留在这里，同样可以让自家偷偷吃下的……？

　　*

　　宋儒一边琢磨着，一边跟上副官瑞迪的脚步，前往这里的最顶层。

　　十五分钟的期限一到，这位就直接把自己叫了过来。神色看似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为难，实际行动却是说不出的冷漠强硬。
　　宋儒家里有过被真心溺爱的孩子，自然知道这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

　　至少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仿佛像是在饲养一只称心如意的宠物，她聪慧，伶俐，知情知趣，于是尊贵的殿下同意将她从笼子里放出来，纵容她在这里随处乱逛。

　　至于自己么，应当是这位大人物拿来哄人的“玩具”。

　　宋儒的心里有了目标，垂眉敛目，神色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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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随意翻弄着几本文件，第一句话却是问向自己的副官：“如何？她看起来开心吗？”

　　瑞迪微微颔首行礼，这才温声回答：“殿下，您知道的，那位小姐在礼仪上一向挑不出错处，单看当时两位的神情和气氛，在下实在看不出太多细节。”

　　皇子殿下嗤笑一声。

　　“亲人久别重逢，一共十五分钟，要是她能这么快就把情绪整理好，那就是不算多开心。”亚伯随手扔开手里的文件，这才幽幽看向旁边的宋儒：
　　“怎么，难得见到自己的好侄女，做叔叔的不高兴吗？”

　　宋儒的身子轻轻哆嗦一下，再抬头时，他的眉眼间已经多出几分苦涩的怯意：“殿下，我与那位本就算不上多熟，此前也就见过那么一回，您忽然这样问我，我也谈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

　　大皇子倏地一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熟。”他慢慢重复一遍，幽幽提醒道：“你说你和温氏主家不熟，但是你们送过去的孩子，能立刻就被接纳，被允许当了温氏的家主。”

　　因为不熟，所以他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不熟，所以即使见到主家这个被自己间接牵连的女孩，这个名义上的叔叔也生不出太多的感情。

　　……哈。

　　亚伯几乎要冷笑起来了。

　　这种话，谁会信呢？

　　——就像当时那样，一边说着他才是最初的孩子，说着他才是自己最重要最优秀的孩子，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翻脸，杀死他的母亲，处理掉所有的亲信，冷待他母亲的家族，允许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拥有过去他才有资格独享的一切荣耀……

　　在那天之前，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以为，父亲和那几个弟弟真的不算亲近，与他们背后的母族不过是纯血派系之间的政治联姻，彼此谈不上亲密，也没办法疏远。

　　“不熟”。这个词似乎当真可以笼统概括一切看似模糊的关系，也能轻而易举地糊弄过一个愚蠢皇子的警惕心。

　　宋儒早知道这茬无论如何越不过去，便只能带上讨好苦笑，规规矩矩地连连称是。

　　然而大皇子显然不满意这种和事佬的谄媚姿态，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阴冷：“你说你就见过人家一回，但是不耽误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娇小姐，自己孤零零地跑到C级区，就是为了来给你们收拾这堆烂摊子？”

　　要知道当时他被扔到C区来的时候好歹还有属于自己的亲信随从，以及一个敷衍的指挥官名头，可那女孩有什么？两个行李箱，一个奴隶出身的小侍卫？除此之外呢？一些连电话都不会给她打的亲戚？

　　听了这话，宋儒却是当场大惊失色。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对着皇子哭诉，说自己与那位小姐此前的的确确就见过一次，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查得多仔细，稍微查查本区的出行记录就一目了然；

　　皇子殿下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在对方提起某些关键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中近二十年的通行记录反扣在了桌面上。

　　“我早知道我来了就是要死的——！”宋儒忽然嚎啕起来。

　　一个容貌普通甚至有些寡淡的中年人忽然情绪崩溃地嚎啕大哭，这画面是绝对算不上好看的。

　　“您若是要惩罚，直白明说就是，是杀我一人还是处置全家，只要是殿下的命令，那在下绝无半点怨言！”

　　宋儒哭得一张脸五官狰狞，一边粗鲁擦眼泪一边愤怒表示，“但是，您何必非得要把主家的小姐拉扯进来？说了不熟就是不熟，您问我几百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自己一个人来——”

　　“她在自己家里过得好好的！就算没有家主位置可以继承，那也是娇生惯养的祖宗，我惹都惹不起的祖宗！”宋儒嚎叫道，“天杀的，我怎么知道这摊活怎么就轮到她来干了……！”

　　是啊，为什么呢。

　　那一刻，亚伯·艾瑞尔似乎感觉到自己副官投来了意味深长的视线。

　　他痛哭流涕说了半天，亚伯却忽然目光游移，有些生硬地错开了这个话题。

　　“……总而言之，”他清清嗓子，干巴巴地补充道：“她确实是因为你们的事情才来的，是吧。”

　　宋儒很绝望地抽噎一声，一脸“您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垂头丧气地不想说话了。

　　但不知为何，刚刚还显得压抑沉重的气氛忽然松弛了许多，宋儒没抬头，只自顾自收拾着自己此前狼狈形态，好一会，他才听到了自己正对面传来了稍显僵硬的询问：“你刚刚说……‘轮不到继承家主位’是什么意思。”

　　“……您说这个。”宋儒擦擦脸，郁闷回道，“那姑娘能力不差，要不是分化成了beta，温家未来的家主位就该是她的。”

　　亚伯没说话，呼吸节奏却稍稍有些乱了。

　　他似乎是很想叹息，一种过分柔软的情绪驱使着他放轻了语气，下一秒，脱口而出的感慨听起来便像极了某种甜蜜的嗔怪：“……可她现在也还是个小姑娘呢。”

　　一个软绵绵的，很聪明的，可爱又很温顺的小姑娘。

　　他下意识揉搓了一下手指，仿佛指腹间仍停留着少女脸颊细腻如绸的温热触感。

　　“谁说不是呢。”宋儒敏锐注意到这点细节上的变化，仍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中不可自拔的样子，愤愤不平地一起咕哝，“这活理论上也轮不到她来干，她就算不做家主未来也有别的出路，何必跑这儿来吃这种苦头……”

　　“这种事情，主家估计也不会很赞同的。”宋儒嘀咕着。

　　亚伯心思一动，却是想起来她身边仅有的那位奴隶护卫，和她一般的年纪，看似凶悍，实际根本不成气候。

　　他其实有点想问，她要是没来这里的话，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

　　然后他想起来更久之前副官与自己的对话。

　　帝都的皇家宴会，总是格外偏爱她这样正统出身又有良好教养的beta。

　　她已经错过了今年的宴会，那也是不打紧的，女孩才十六岁，仍是初晨花丛中那只尚且羞怯青涩的低垂花苞，等到她十八九岁的年纪，帝都的宴会才会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而距离这个日子，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

　　……可我为什么要琢磨这种事呢？亚伯下意识地想着，有些欲盖弥彰地试图转移话题，却又忍不住地去想：琢磨一下怎么啦？那姑娘甚至都已经跑过来了啊。

　　在本可以迎接另一段富足人生的日子里，她选择抛弃过往的一切，自己一个人，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就这样固执地、孤零零地跑来了。

　　他当然可以让她白白辛苦一番，然后再两手空空地回去——本来也是那女孩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是么？他根本给不出什么靠谱的承诺，也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懵懂青涩的对象。

　　她确实讨人喜欢，但自己顶多把她当妹妹看待。

　　可是，可是……

　　亚伯发现自己的思维忽然就有些僵滞了，他越不过某个坎，想不开一件事。

　　——可是，就要一个女孩子的一腔纯粹真心，就这样白白浪费掉么？

　　“那她现在要是回去的话，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理智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能做什么？”宋儒神情古怪地回答说，“今年的宴会既然已经过了，那就等明年的。”

　　是的，她既然没理由长久地留在这里，那就还是要回去的。

　　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明年，后年，大后年……帝都的宴会年年都有，而她也可以年年都参加。

　　她毕竟年纪还小呢，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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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年纪还小。

　　皇子忽然很笃定的点点头，想，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参加那种不伦不类的宴会。

　　他猝不及防想起自己遗忘许久的弟弟，风流成性，连信息素也是甜腻过头的纯粹玫瑰花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有了和年纪相等数量的情人……要是把这姑娘放在宴会上，估计又要增添一个落寞的可怜人。

　　我毕竟把她当妹妹看呢，亚伯心想，那顺着她的角度，为她多考虑些也是正常的。

　　她年纪轻，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这种世面。

　　至于继续留她的理由么——

　　“……正巧这摊活她已经开了个头，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接着做你该做的部分。”大皇子一抬眼，语气冷淡的吩咐：“你年纪更大，应该比她更明白分寸如何。具体如何操作，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边是默许的意思了，宋儒心想，从自家入手，一点点盘出来其他牵扯进来的各方利益，此前温云卿只是大致梳理出了个脉络，更深一层的，没让她继续插手。

　　他最要紧的命脉捏在这位手里，皇子殿下用自己做这种脏活，反而能更从容一些。

　　只不过，自家本就处在这一滩混水里，就这么接着往下干也不奇怪；可另一位的身份么……

　　不等宋儒试探着询问，亚伯的目光已经看向自己的副官，轻描淡写地吩咐下去。

　　“我记得我名下还有几个书记官的空位闲职，找一个给她挂上去。”他说。

　　“既然要给皇子做事，总不能连一点说法也没有。”

　　他没办法给另一种更正经的名分，只能随便给一个书记官这种平日里完全没存在感的文职名头。

　　唉，就当哄小妹妹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