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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刘莲显灵啦 刘莲显灵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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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刘莲心头:
这些东西在仙界是垃圾,可要是拿到凡间去呢?
她心头一跳,随即又生出强烈的警惕。
她立刻想起青瑗仙子那双锐利而充满审视的眼睛,想起她质问“是否盗窃仙果”时的严厉。
仙界之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尘埃,恐怕也有其流转的规则和禁忌。
私自将仙界物品输送下凡?
这罪名听起来可比“用凡间糖果换仙界垃圾”要严重得多。
万一被哪个巡天的神将、司律的仙官发现……
别说攒功德了,她这魂魄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使不得,使不得……”
刘莲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摇头,像是在驱赶一个诱人却危险的幻影。
她开小卖部半辈子,深知有些钱能赚,有些便宜贪不得。
在人间,顶多是赔本、赊账;在这里,一步踏错,可能就是魂飞魄散。
可是……看着碗里那汪清亮亮的水汽,她又实在心痒。
这水,要是给村里的田地浇上一点点,会不会长得更好?
哪怕只是让王婆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花精神点呢?
还有那星尘,夜里肯定比煤油灯亮堂还安全。
宁神茶叶,给总是失眠的老会计泡一杯……
帮助的冲动,和对规则的恐惧,在她心里拉扯。
几天后,阿芒又带着几个小伙伴来换糖。
这次除了星尘,还有个仙童带来一小撮在丹房角落扫出来的、混杂了多种低阶药渣的香灰。
据说是某种安神丹炼制失败后的产物,灵气混乱,丹房懒得处理,通常也是倒掉。
刘莲一边给他们拿糖,一边装作闲聊,状似无意地提起。
“你们说,这些……嗯,用剩下的东西,要是在仙界没用处了,一般都怎么处理啊?”
阿芒嚼着新换的泡泡糖,努力吹着一个小泡,含糊道。
“能怎么处理?像星尘、旧香灰这种,一般都集中送到‘归墟坪’或者‘天河下游’,倒进混沌或者水里,让它们自然消散,回归天地呗。规矩上说,不能胡乱丢弃,免得污染仙域或者……或者流入下界。”
他说到“下界”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点,显然这也是他们被教导过的禁忌之一。
“所以……刘掌柜,这些仙物只能在仙界使用的,万不可下放到凡间使用。”
另一个小仙童补充:“青瑗姐姐管果园,那些彻底没灵气、腐烂的仙果渣滓,也是专门收集了,用仙法化掉,或者送去喂某些特定的仙兽,反正不能随便扔出仙界范围。”
果然!
刘莲心里明了,同时也更凉了半截。
管理严格,且有明确的“不能流入下界”的规矩。
她那点小心思,风险极大。
可是……如果……如果这个循环,能以一种极其隐秘、且对凡间真正有益的方式,稍微扩大一点点呢?
哪怕一点点?
或许她自己能做什么,利用自己这靠近仙界的身体,为那些还给她供奉的村民和亲人们一点小小的回报。
一个极其大胆、又极其小心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萌芽。
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东西送下去,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是,如果只是……
借用一点点这些废料的特性呢?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碗“天河净瓶水汽”上。
这水汽的本质是“洁净”与“微弱灵性”,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仙露琼浆。
如果她不是把水汽送下去,而是尝试用自己那微薄的功德之力,模仿其“洁净”的意念呢?
既然能够托梦,托去实体的意念,能不能带去这种虚幻的意念呢?
下次给托梦,除了要糖,能不能再加一句模糊的话。
比如“村东头李寡妇家水缸不太干净,用水时多澄澄”?
这不算赐予仙水,只是提个醒。
而李寡妇的水缸,如果用从庙里拿回去的、沾染过她刘莲“气息”的雨水或庙里的任何水源。
这中间的因果联系微乎其微,几乎无法追踪。
这想法让她心跳加速,既觉得异想天开,又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关键在于“度”,必须微乎其微,自然得像巧合,绝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或者——如果她将这些物体运用到天上的某种物体上,而它又自然而然对凡间产生影响,而这影响又与她刘莲毫无关系,追溯不到她的头上呢?
刘莲决定大胆尝试。
“刘掌柜,你想啥呢?”
阿芒吹破了泡泡,好奇地问。
“啊?没、没啥。”
刘莲回过神,笑了笑,拿出新收到的“混合香灰”看了看。
“就是在想,你们仙界这些‘没用’的东西,名堂还挺多。”
“那是!”
阿芒挺起小胸脯,虽然他自己也一知半解。
“听说厉害的仙君,点石都能成金呢!我们这些,就是真的没用的渣渣啦。”
没用的渣渣么?
刘莲看着手中这些“渣渣”,眼神深处却闪过一道微光。
或许,在合适的人手里,垃圾也能变废为宝。
而她刘莲,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擅长在有限的条件下,把日子过出点滋味。
把不起眼的东西,摆上货架,找到需要它的人。
夜色深沉,两界混沌处静得能听见星尘飘落的细微簌簌声。
刘莲怀里揣着那个盛着“天河净瓶水汽”的云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要做个小实验,一个胆大包天又小心翼翼的实验。
她猫着腰,在她那云雾地盘边缘仔细辨认,终于找到一片感觉上正对着刘家村方向的、相对厚实的流云。
这就像在自家后院找块试验田。
她屏住呼吸,将云碗里那汪清澈到极致的水汽,小心翼翼地倾倒了一小半在云朵上。
水汽接触到云絮,瞬间就渗了进去,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异香扑鼻,云朵还是那朵云。
只是被浸润的部分,看起来似乎……更剔透、更“干净”了一点?
刘莲趴着看了半天。
云朵毫无反应,既没变成金子也没落下仙露。
“这就……完了?”
她有点傻眼,心里那点期待变成了嘀咕。
“难不成真就是点比较干净的水汽?除了看着亮堂,啥用没有?白瞎我存了这么久……”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疼的情绪涌上来。
她没好气地对着那片云跺了跺脚。
“浪费!简直浪费!早知道留着擦我的茶几了!”
要知道,在这个地方,还真找不到什么“水”。
这一星半点水雾,对于刘莲来说,也是极为宝贵的。
就在她跺脚的瞬间,那团吸收了水汽的云朵内部,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饱含水分的咕噜声。
像是肚子被轻轻搅动,或是消化的声响。
刘莲一愣。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团云猛地一沉,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金转为深灰,内部隐隐有微光急速流转。
“哎?等等!”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阻止,可那云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强制性意念,脱离了她的控制。
轰然下坠,速度快得惊人,直直朝着下方刘家村的方向落去!
在空中,它迅速吸纳周围的水汽,膨胀、变厚,俨然化作了一小片雨云。
刘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回自己的云屋,心脏怦怦直跳。
完了完了,闯祸了!
这仙界的水汽,在凡间云里反应怎么这么大?
这雨下下去,不会把村子淹了吧?
或者……下的是奇怪的雨?
刘家村。
“这雨下得邪性!下午日头还毒着呢,晚上一声闷雷没有,说来就来!”
“而且光我们这块下,其他地方都没有。真是怪了。”
村长披着蓑衣,站在屋檐下看着如注的雨水。
“快快快,晒场上的谷子!”
“我家衣服还没收!”
村民们被这场突如其来、干净利落的急雨弄得一阵忙乱。
雨势不小,但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功夫,就云收雨歇。
仿佛老天爷只是特意来给村子快速冲个凉。
刘莲在云上看得提心吊胆。
直到雨停,村子完好无损,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内疚感更重了——平白无故让乡亲们淋雨忙活。
不行,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至少……别让那水汽完全浪费。
她想起李寡妇常念叨眼睛模糊,看东西像隔层纱。
她定下心神,回想托梦的法子。
她努力捕捉李寡妇家灶火的气息和她身上常年带着的、淡淡的皂角味。
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洁净与安抚意念的念头,顺着供奉的联系送了下去。
双管齐下。
刘莲想,总能成一个。
梦很模糊,只重复着一个简单的画面和感觉:
用瓢接取庙宇屋檐下最清澈的那道雨水,加入水缸。
第二天,李寡妇醒来,坐在床头愣神。
梦里刘莲丫头的声音和那接雨的画面格外清晰。
“这丫头,在那边操心我水缸干啥?”
她将信将疑,但想着刘莲生前的好,还是决定照做。
雨后初晴,庙宇的灰瓦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寡妇找到一处瓦楞缺口,那里汇聚的雨水正一滴滴落下,晶莹剔透得不像话。
她接了一瓢,真的如同梦里所见,这雨水清澈得难以置信,几乎看不见水的形态。
在木瓢里,就像一团空气一般,但稍微晃动,也能看清水的形态。
她把这瓢水倒进自家大水缸,和满缸的井水混在一起。
什么异象也没有。
“我就说嘛……”
李寡妇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傻。
然而,接下来几天,怪事发生了。
李寡妇总觉得眼睛舒服了不少,以前那种雾蒙蒙、酸涩的感觉减轻了。
她坐在门口做针线,居然能清晰地看见门口黄角树树干脉络!
她以为是休息好了,没太在意。
直到她去给王婆婆送饭,提起这茬。
“我现在做饭都用这水,神了。”
王婆婆喝着汤,咂咂嘴说。
“你这水是甜?还是我舌头好了?喝了感觉脑子都清亮些,没那么昏沉了。”
王婆婆常年有老年人头晕的毛病,儿子女儿都带去城里看过,都说没辙。
一旦晕起来,感觉天旋地转的,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还有脑袋清亮的时候了,不发晕都不错。
两人一合计,越想越玄乎,最终把功劳归到了刘莲托梦和那瓢“庙檐仙雨”上。
李寡妇是个藏不住话的,在村头老槐树下一通说道,添油加醋,把刘莲说成了能呼风唤雨、赐福治病的“莲仙姑”。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是没瞧见!刘莲那丫头——啊不,现在得叫莲仙姑了!晚上给我托梦,那模样,啧啧,浑身上下绕着光!虽看不清脸吧,可那通身的气派,比镇上年画里的菩萨还祥和!”
她拍着大腿,绘声绘色:
“梦里就跟我讲,婶子呀,去接瓢水吧,接水吧。我醒了将信将疑去接,嘿!那水清得呀,跟没有似的!”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我喝了,就觉着一股子凉丝丝的清气往眼眶里钻!原来看东西像隔层油纸,现在呢?对面山上老陈家烟囱冒几缕烟我都数得清!”
村民们哈哈大笑。
“李大脚,那烟囱恁大,谁看不清?”
几名半信半疑的村民附和。
“就是,就是。”
“我们刘莲人是好,可……”
李寡妇急了,她连忙反驳。
“哎呀,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听我说。”
她越说越起劲,拉过旁边笑眯眯的王婆婆:
“你们不信,问王婆婆!她也喝了我家那缸水,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昨天一口气纳了三只鞋底!这不是仙家手段是啥?刘莲那孩子,心善啊!生前就惦记咱,这成了仙,一点没摆架子,还惦记着给咱们治病送福!一场雨,那是给咱村净尘!一滴水,那就是仙露!”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
“我琢磨着,莲仙姑在那上头,指定当了仙官了!咱村有她保佑,这福气,别村求都求不来!”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联想到前几日那场古怪的急雨。
不仅如此,李寡妇确实好转的眼疾、王婆婆清亮的头脑,顿时信了七八分。
于是,刘莲的小庙香火一下子旺了不少。
村民们不仅供糖,开始供更多东西。
所求也从简单的平安,变成了求健康、求顺利,甚至有人求子求财。
有人告到村长去,村长也没谈要管。
只是笑呵呵地说好,其他皆是含糊其辞。
刘莲在云上看着庙里袅袅升起的更多香火,和供台上五花八门的供品,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香火旺了,她和仙童们的糖货来源更稳定。
另一方面,这误会可闹大了!
她哪有那本事?
底下传来不绝如缕的赞美,刘莲听得脸通红。
“刘莲显灵啦!”
“刘仙姑保佑我们!”
大部分村民沉浸在“本村出仙姑”的兴奋中。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村里的木匠老陈,蹲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听着婆娘兴奋地说着庙里的灵验事。
他撇了撇嘴:“瞎讲究。一场雨,一瓢水,就能治病?那我天天喝井水,咋没成仙?”
他婆娘一边晾衣服,一边顺口接道:“诶,你别说,前几天下雨我没来得及收的这几件衫子,淋湿了,我本来嫌脏要重洗,可你看。”
她抖开一件粗布上衣,“雨水冲过的地方,灰渍自个儿就淡了,搓都没怎么搓就干净了,还透亮些,怪事。”
老陈瞥了一眼,衣服是显得干净。
但他还是不信邪,嘟囔道:“碰巧罢了,雨水本来就干净。少去凑那热闹,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打两张凳子实在。”
他是个极其务实,只信自己一双手艺的人。
刘莲在天上微笑。
她不管村民们信不信她,总之,做点好事,这心里就是暖洋洋的。
这天,阿芒又来了,却不是往常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反而有些小心翼翼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刘莲注意到,那是个看起来比阿芒年纪稍大些的仙童。
而且穿的是一身黯淡的、似乎洗过很多次的浅灰色仙童服。
款式与其他仙童并无二致,但身形却有些……不协调。
他飘动的动作略显滞涩,尤其是一只手臂,总是有些不自然地微蜷着,手指也仿佛无法完全舒展。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脸,清清秀秀,但嘴唇总是紧紧抿着,眼神低垂。
他刻意避开了铺子里闪烁的星尘光芒和刘莲的打量。
浑身透着一股与周围好奇兴奋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默与疏离。
“刘掌柜。”
阿芒凑到柜台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
“这是阿云,在……在织霞坊做事的。他不太爱说话,你……你别介意。”
刘莲还是如往常一般打趣。
“阿芒,你可是我们之中的‘交际花’呀,要不是你带这么多新的小仙长来,我这生意可做不下去了呢。”
阿芒害羞地挠挠头。
名叫阿云的仙童依旧垂着眼。
他的目光落在货架上一包亮晶晶的水果糖上。
但只是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刘莲依旧是她那副和气生财的笑模样:“阿云仙童啊,欢迎欢迎,随便看。咱这儿东西不多,就是图个新鲜。”
阿芒像是松了口气,连忙把阿云往前带了带,指着货架介绍。
“阿云你看,这是‘百果凝露糖’,这是‘雪中初云’,可好吃了!还有那个,‘幻泡泡’,能吹出泡泡来!我用星尘跟你换的亮晶晶石头,就是在这儿换的糖!”
阿云听着,目光慢慢掠过那些色彩缤纷的糖。
在听到“亮晶晶石头”时,他那只不太灵活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刘莲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还有一点点……
类似渴望,却又被紧紧压抑住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气音,随即又紧紧闭上了。
脸上掠过一丝挫败和懊恼,头垂得更低了。
阿芒连忙解释:“刘掌柜,阿云他……他以前负责照看韵光梭,有一次织霞机不知怎的,突发暴动。梭子碎片溅出来,伤了他的喉咙和这只手……虽然治好了,但……”
刘莲心下微动。
她想到村里大多数人,身体都不算健康,甚至有的残缺。
其中有一位吴大叔,就是年轻时候在齿轮厂做工,结果被机器压了指头。
五个手指头目前都能用,但一张开,就朝着不同方向。
最开始吴大叔很沮丧,练了很久,连喝杯茶,吃完饭都困难。
后来慢慢地,大概也是想通了,还老把他那双手展示出去,显摆显摆。
再艰难,也能找到谋生的法子。
再艰难,终究日子是这样了,悲伤也好,快乐也罢,都这样过了。
刘莲闻言,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那……阿云肯定心里很难受吧,阿芒你也很关心他,对吗?”
阿芒重重点点头,露出个“你太懂我了”的表情。
“织霞坊的管事说他精细活儿做不了,就让他现在只负责搬运最普通的霞光原料和清扫边角料……”
阿芒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同情。
在等级分明、追求完美无瑕的仙界,这样的孩子恐怕日子更不好过。
阿云似乎被阿芒的话刺痛,身体僵硬了一下,转身就想离开。
“哎,等等!”
刘莲连忙叫住他,脑子飞快转动。
直接给糖?
可能会伤到这孩子可怜的自尊。
她目光扫过自己柜台下那个收纳边角料的云絮筐。
里面除了星尘,还有之前换来的宁神茶叶渣、捆仙绳废料。
甚至有一点上次某个仙童带来的、织补云锦时褪下的“褪色霞光丝”。
她的目光在褪色霞光丝和阿云微蜷的手指上转了转,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阿云仙童,”刘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像在讨论货品,“听阿芒说你在织霞坊做事?我这儿啊,最近收了点稀奇玩意儿,正愁不知道干啥用。”
她弯腰从筐底小心捻起那几缕极其柔软、颜色黯淡混杂的“褪色霞光丝”。
“你看这个,说是织霞时候褪下来的废丝,没什么灵气了,颜色也杂。”
她把丝线展示给阿云看。
“可我瞧着,这丝还挺软和,颜色虽然不亮,混在一起倒有种……旧旧的暖和感觉。我在想,能不能用它编点小东西?摸着软乎,说不定干活的时候还能护着点?”
她这话半真半假。
丝线确实是废料,但她提出编东西,尤其是“护着点”的说法,却是针对阿云那只有伤的手。
她不知道仙界的医疗水平到底如何,但想来这种陈旧伤未必被重视。
用这些废弃的霞光丝,编个简单护指或护腕,也是好的。
哪怕没有治疗作用,至少是一份不着痕迹的关怀,一种“废物利用”的体贴。
阿云愣住了。
他看看刘莲手中那几缕黯淡的霞光废丝,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只微蜷的、不太听使唤的手。
废丝……编东西……护着点?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在织霞坊,废料就是垃圾,他的手是“不中用”的象征。
可眼前这个没有仙气、功德微薄的“掌柜”,却觉得这废丝“软和”、“有旧旧的暖和感觉”,还觉得……有点作用?
他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微弱的光点在晃动。
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那几缕废丝伸出了那只完好的手。
刘莲轻轻把丝线放在他掌心。
阿芒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阿云可是很会织物的!原先还有仙君指他去裁织仙衣呢,绣些花啊云的,也不在话下。”
阿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了捻丝线,触感果然异常柔软。
褪色后混杂的浅金、淡紫、灰白交织在一起,的确有种别样的、不张扬的温和感。
他低着头,久久地看着掌心的丝线,又看看自己另一只手,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开了一条缝。
阿芒惊喜地看着这一幕,赶紧对刘莲说。
“刘掌柜,这丝线怎么换?阿云他也有攒东西!他今天带了他分的‘凝霞膏’边角,霞光凝固后剔下来的碎渣,亮晶晶硬邦邦的,没用,但很好看!”
阿云闻言,默默地从自己灰扑扑的袖袋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袋。
布袋里倒出几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如彩色小冰糖的颗粒,正是凝霞膏废渣。
它们确实没有灵气,只是凝固后的纯净霞光体,除了好看,在仙界一无是处。
刘莲笑了:“成啊,这点丝线,换你这点‘彩晶’,正好!这样吧,再送你点儿捆仙绳,你看看能编个什么也好。”
她爽快地拿出物件,完成了交易,仿佛这只是一笔最普通的以物易物。
阿云珍重地将霞光废丝和捆仙绳丝线收好。
他又看了看那几颗“彩晶”,似乎觉得自己的废料换人家的,有点过意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货架上那包他刚才看过的水果硬糖,又指了指自己装“彩晶”的小布袋。
那眼神带着询问——他想再加点这个换颗糖?
“行啊!”刘莲立刻领会,拿起一颗水果硬糖给他,“这‘彩晶’好看,我留着点缀招牌说不定更亮!糖你拿去尝尝。”
阿云接过糖,捏在手里,没有立刻吃。
他对着刘莲,极其缓慢、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阿芒,用眼神示意离开。
转身时,他那只握着霞光废丝和水果糖的手,似乎握得紧了一些。
阿芒兴奋地回头对刘莲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等到无人后,刘莲搭上自己捏的云梯,站到招牌前,将这几颗碎石镶嵌在其中。
顿时,在星星的柔光流转中,这些石头也有了七彩的光芒,随着时间的变换而变换。
就像一个彩色的灯球一样。
刘莲环顾四周。
这个不大不小的过道,亦或者说平台,已被她用星尘碎屑装饰了不少。
吊灯,彩灯,立式灯柱。她将这里装饰得亮堂又温馨。
刘莲扯下一块云朵当眼罩,沉沉睡下。
这些灯的唯一坏处就是缺少个开关控制,刘莲想。
第二天,刘莲出了屋门准备开店的时候,发现台子上竟然放着一只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