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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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不会强迫迈克做他不情愿的事情，所以当初迈克要入伍参军，尽管父亲强烈地反对他，他依旧毅然决然地休学离开了。
而在战场上受伤就是另一码事了，一个意大利移民要是因为保卫美国而死，这话光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猜父亲早就打点好关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迈克退役，迈克会知道是父亲的安排吗？或许是他受伤确实很严重，就算没有父亲的安排，也会正常退役？
总之，我不相信父亲还会让迈克再上战场，二战眼看着要结束了，和平的日子即将到来，他也不会放任迈克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这几年他是升到了上尉，可之后呢？难道要指望什么时候再打仗来升军衔吗？
迈克。迈克。迈克。
这个被美国梦洗脑的傻瓜，连自己的根都忘记了。
战争即将结束，家族的橄榄油进口生意很快就会财源滚滚，房地产和建筑行业将会像火箭一样飙升，只要渡过这个寒冬，柯里昂家族将会迈上更高的台阶。不知道到时候迈克会不会清醒过来。
吃完晚饭，母亲卡梅拉和我一起刷碗，干干家务活，大嫂桑德拉前段时间刚查出来又怀孕了，我的几个外甥在屋子里嬉戏打闹。康妮跟她的小白脸卡洛出去玩了，晚饭也没回来吃。
卡洛是个意大利混血，一头金色卷发，身型高大强壮，说话甜言蜜语。他是桑尼的朋友，3年前被桑尼邀请到家里，正好饭桌上大家都在，也是今年的这个时间，快到圣诞节，珍珠港战役没过几天，迈克从学校回家了。
迈克在饭桌上宣布了自己已经报名参军的消息，桑尼气得站起来要揍他，被弗雷迪拦着，康妮招呼卡洛去了远一点的沙发坐着，不让外人听到家务事。没过一会父亲回家了，饭桌上又是一顿争执。
康妮和卡洛两个人是初次认识，家里那时候没人顾得上他俩，估计是从那天开始彼此就有了好感。
母亲卡梅拉是个贤惠的女人，她从来不管男人的事，辛勤养大了5个孩子，在生活上关心她的丈夫和孩子们。
前几年她被迈克参军的选择伤透了心，生怕小儿子死在了战场，日夜为他祈祷，平时她还帮忙照顾桑尼的几个孩子，很是辛苦，但每天一睁眼就被几个孩子围绕在身边，没时间成天为迈克担惊受怕，对她来说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也不看好卡洛，每回卡洛来家里接康妮约会，都不愿意用正眼瞧他。但我们都爱康妮，只要她开心就好，况且我们兄妹几个人的婚事，最后拍板的还是父亲，父亲对康妮的婚事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不会再有人提出反对，除非谁发现了卡洛干了什么大错特错的事情。
在家里的生活让我感到内心平静，短暂逃离繁忙的学业，陪陪家人，从回家算起已经快一个星期。算时间迈克要到美国了，为了避免和迈克正好错开，我需要提前出发。
我跟母亲说好要去大学同学那里做客，同学会带我在周边转转，再加上这位莫须有同学的家里离得比较远，我估计要圣诞节前才能回来。
是的，不管迈克伤得怎么样，我都打定主意，让他在医院“修养”几天，既然都退役回家了，想必他没有其他的安排，更没理由不听来自家人的关心。
战争开始后，国家实行燃油配给定量制度，优先军事消耗，因此路上的汽车很少。
一般我要用人，如果克莱门扎手头上不忙，他会和我一起，但实际上克莱门扎在家族中的地位很高，是和父亲一起打拼事业的伙伴，桑尼都是他的教子。所以克莱门扎给我做司机，纯粹是感情因素，并不代表我有资格使唤他。
克莱门扎一般都很忙，父亲的命令并不直接向他下达，首领的命令会由家族顾问转述给克莱门扎这些干部，然后克莱门扎再交给他的下属，比如保利·加图。
我自觉任务需要保密，父亲没有通过其他人转达这件事，其中有他的许多考量。所以我打了声招呼，没有用人，一个人开走了车子。
我可没打算来一场公路旅行，把车停到了机场，我坐上了去洛杉矶的飞机。已经12月份，南加州阳光仍然明媚，和纽约相比，这里很是温暖，我提前换下冬天的衣服，穿了一身更轻便的，先去酒店定好房间，再打车去港口等迈克。
港口战时状态需凭相关证件出入，作为接收太平洋战场的返乡士兵的重要港口之一，码头上人来人往，随着运输士兵的军舰一波一波的靠岸，码头上的人群如同潮水潮涨潮落。
其实前几天迈克就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返乡军人跟随运输舰统一到码头，等待点名分组后，一般还需要先进行转运到营地，确认返乡安排后，再坐军用卡车或者是其他乘具到火车站，然后转火车回家。火车上经常能看到有几节车厢载满了军人，一般都是刚下战场的幸运儿。
我准备在港口等他，如果迈克上了火车，到时候他离家这么近，我恐怕很难拦得住他。另外我也没那么多耐心，能等迈克办理好手续，再去火车站等他。接到迈克后，我还可以在这周围逛逛，说不定能偶遇不少好莱坞大明星。
父亲已经提前跟港口工会和管这事的军方相关人员都打好了招呼，我知道迈克会坐哪艘军舰，也知道船只靠岸的大概时间，迈克会略过上面复杂的手续，直接从港口出来。
港口外的人不多，围栏和警戒线将这些人拦住。时间把握得刚好，等了没多久，我听到一声汽笛声，明白迈克乘坐的军舰军舰已经靠岸了。
在听到汽笛声后，我的心跳逐渐加速。军舰靠岸，下船，点名分组都需要时间，怎么也需要个把小时。明明知道距离迈克出来还需要很久，但我还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刚才汽笛真的响了吗，会不会是我听错了？迈克还要多久出来，一会我们去哪吃饭？出租车到港口需要多久我不太确定，是不是需要提前叫车？
港口因为靠海，风呼啸着，虽然不冷，但是冬季的南加州正处雨季，天气一阵一阵的，刚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又有点阴天，我担心过会下雨。
越等我越怕会错过迈克，不敢去电话亭打电话叫车，同时祈祷一会千万别下雨，不敢躲雨怕错过，但不躲雨到时候就只能淋成个落汤鸡，狼狈地等人。
我整理着被大风刮乱的头发，飞舞的头发总是遮住我的视线，大风朝着门口的方向不停地吹，我时不时就得背过身，把头发拢到一起。
很奇怪。心脏突然一阵预感地悸动，我转过身，看到迈克从很远朝我走过来，一个米粒大小的身影，我确定是他。
迈克穿着军装，身形挺拔，看不出来瘦没瘦，也看不出来哪里受伤了。单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大概是他参军这么多年的所有家当。
昔日不愉快的回忆随着他走近逐渐远去，心中只剩下纯粹的喜悦和激动。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迈克一步一步，越走越快，围栏打开，我冲到他怀里，迈克把包丢在地上，紧紧地接住了我。
迈克的身上是熟悉的气味，混合着一股硝烟和金属的淡淡气味，让我意识到，我的兄弟真的从战场上回来了。
军装领口粗糙坚硬，我们将脸压在对方颈窝里，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好一会没说话。
“艾洛，”迈克抬起头，亲昵地理着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我没想到是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迈克面部的线条褪去几年前的青涩，略微下垂的眼睛却一如既往地充满深情，他盯着我，散发出了令我陌生的成熟男人的气息。
我观察着这张和父亲相似，却不完全相同的面庞，情不自禁地微笑，“迈克，欢迎回来，你变黑了不少。”
“是的，我变黑了，”迈克低声重复着我的话，他把我的发尾绕在手上又松开，“你留长了头发，也长高了，我的妹妹，我的艾洛，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Mikey。”我换了一个更亲昵的称呼，迈克不惹桑尼生气的时候，大哥就会这样叫他的小弟弟。
迈克如丘比特般弓形嘴唇逐渐抿直，“可是你从来不写信给我，一次也没有，艾洛。”他冷静道。
我们一直相拥着没松开，这时他捧起我一侧的脸，垂下头与我鼻尖相抵，轻轻地呼唤我：“艾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当然还生迈克的气。我怎么可能原谅他？
迈克与我年纪相仿，从小照顾我，陪伴着我，他是我最亲密的亲人，是我无话不说的朋友。我和康妮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在他去参军之前，我所有的烦恼与心事都是与他分享。
也是他鼓励我，建议我当医生，我至今都能想起，在听完他的话后，我心中涌起无限的力量和激情，这股力量支撑着我，让我为这个目标付出了常人不能及的努力。
因此那场临别前的争吵更让我刻骨铭心，迈克说的话如同背叛，他背叛了我们的回忆和感情。迈克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心里话，我以为为家族效忠，是我们共同的未来，可是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他的美国梦，就这样离我而去。
他一直看不起我，在他的眼里，柯里昂是我的权柄，我凭借这个权柄，享受着这个家族带来的便利以及家人的宠爱，迈克对我的好，是因为我姓柯里昂，是他的妹妹。
而女性的身份是我的枷锁，我天然失去接触权利的机会，他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却为鼓励我做医生，为我编织了一场愿望触手可及的美梦。
重逢的喜悦冲淡，刚才的快乐仿佛被寒冰冻住，我躲开那双审视的眼睛，搂住迈克的脖子，甜蜜道：“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哥哥，刚见面你就指责我，你是因为我学业太忙没时间给你写信而生我的气了吗，迈克？”
“艾洛...”迈克在我耳边叹息，握住我的肩膀轻轻拉开，他凝视着我，郑重道：“你记住，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永远。”
酝酿了一会的雨这时突然下起来，来势汹汹，雨水砸了我们满头满脸。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打车，迈克抓起背包，拉着我跑到不远处的电话亭避雨。我正好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派辆车接我们。
迈克摘下被雨淋湿的军帽，将微湿的头发一把撸到脑后，弯腰从包里掏出一根毛巾，搭在我的头上，然后熟练地给我擦头发。
雨滴打在电话亭上，发出噼啪的声音。迈克一向不是话多的人，加上下雨前那类似质问的对话，让我的心情差了许多，我也少了聊天的兴致。
但我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我问道：“听说你受伤了，受伤情况怎么样，位置在哪里？”
迈克耐心解释道，“是弹片伤，没有那么严重，伤在了腰腹处，我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星期，已经好了很多，这次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
我很惊讶，迈克的退役在我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他似乎还不知道父亲的打算。于是我先略过了退役这个话题，简单道：“给我看看你的伤。”
逼仄的电话亭勉强装下两个人，呼出的气让玻璃蒙上了白色的雾气。
迈克有些为难，他犹豫一会，把给我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边解开腰带，一边解释道：“位置比较靠下。”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把裤子往下拉，露出了一侧受伤的部位。
意大利男人一般毛发都很旺盛，迈克也不例外，他的腹股沟处毛发尤为茂密。我为这受伤部位尴尬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学医人的专业，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阴天加上拥挤的环境让我有点呼吸不畅，且看不太清楚，没办法只能稍微后退一点，然后蹲下来凑近检查。
距离受伤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迈克受伤的部位因为手术需要备皮，长出了短短的一截毛茬。在凑近检查后，我发现缝合处的皮肤被毛茬扎的微微发红，再加上腹股沟部位因为时常不透气，走路时会蹭到衣物，愈合得也不是很好。
我正思索着，迈克提起裤子，突然猛地后退，撞上了后面的玻璃。
他微微侧过身，无奈道：“你靠得太近了，呼吸吹在上面，让我感觉很痒。”
我站起身回答：“迈克，伤愈合的很不好，你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思考怎样才能让他陪我留在洛杉矶，最终决定跟他说一部分实话。
我继续道：“母亲还不知道你要回来，因为父亲担心你伤得太严重，这会让母亲伤心。因此我提前过来检查下你的伤势，我想让你留在医院住几天院，等伤愈合地好一些我们再回家，好吗？”
迈克系上腰带，定定地看着我，只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