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向南》soapubble

4、第 4 章 你有些越界

　　沈雁从课桌里拿出一本语文本，又瞅了一眼简鹤的：“今年又不一样。”
　　“是。”简鹤答道，“今年又变了样，不过，里面没变，不换也不要紧，随便你，反正也就一年了，这时候再买新的，简直就是亏大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作业本总是换了又换，几乎每年都不一样。每年总是觉得要防患于未然，结果书包里装了三本新的，到学期结束根本用不上几本，全部都是试卷，钱财倒是如黄河水一般，奔流到海不复回。
　　沈雁都不知道，她每年要在这里花多少钱。
　　她们的语文老师，仍然是个男的。
　　“这个班里的男生一定很惨。”沈雁轻笑着说道。
　　简鹤沉默不语，只是静待着宋老头子什么时候说话。
　　“昨天让大家背了四首古诗……”
　　沈雁抿了抿唇，只见她的拳头慢慢地硬了起来。她强颜欢笑着，她真想把身边这个人一脚踹进加勒比海域，接受食人鱼群的洗礼。
　　“没事的，不会背其他两首，作个弊不就行了？宋老头子眼神不好。”简鹤说道。
　　这是事实，那位眼神确实不咋地。默写的时候，他基本上不会下来转悠，也不会看着他们，只会坐在讲台那边看着手机。沈雁的座位还靠着墙，从讲台那个角度看，根本看不见。
　　“但是放心，有了今天这一次，后面应该不会有了。”简鹤说道，“我猜你后面的应该会去好好背的。”
　　——毕竟你考试去作弊等于自寻死路，对不对？

　　沈雁思索了一会儿，犹豫一瞬，还是把语文书摊在自己腿上。剩下的两首是七言律诗，比五言律诗还要难背，现在沈雁连五言律诗背出来都够呛，更别说七言律诗了。
　　主观上，沈雁是不喜欢做这个事儿的。抓不到只不过瞒天过海，抓到了后果不可估量。但是，沈雁现在没有办法，没有第二条路给她走。沈雁看着眼前崭新的默写本，她写下了那虚伪的文字，写得顺风顺水，也很好看。
　　在沈雁休假的期间，沈雁重新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了——她不会写字了。她努力的握住笔杆，尝试着画一条直线。可惜，她没有做到。线划得歪歪扭扭，简直不堪入目。
　　沈雁捂住了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挺修长的手，它颤抖着。沈雁推着自己的轮椅，进了书房。一通翻箱倒柜，不知从哪里掉出来的字帖，正是沈雁上幼儿园时买回来的，上了年头了，有点泛黄。
　　虽然纸张有些泛黄，不过里头还算得上是干净，沈雁拿起了自己的黑笔，跟着控笔教程，一步一步的学着——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练习写字的机会，沈雁瞄了一眼自己以前写出来的字……简直一言难尽。
　　沈雁每天都练上一两个小时，照着字帖练，从描红到田字格再到横线，现在的她已经成了一名合格的“人肉打印机”。虽然现在网络上的人肉打印机不见得少，但是做到这个她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

　　抓紧时间写完以后，交到了简鹤的手里，和她的叠在一起。
　　语文早读课是讲国庆的家作。
　　“家作给我看一眼。”
　　“没写。”
　　“没写正好。”沈雁答道，“写了干扰我视线。”
　　沈雁原本想的是，要是简鹤写了作业，那她就拿着听；要是简鹤没写，她就帮她写好。
　　简鹤从课桌里把崭新的试卷拿给沈雁：“写吧，名字都没写呢，试卷是你的了。”
　　沈雁：“……”
　　简鹤在一旁看着沈雁，沈雁的字长得确实好看，但估计也是沈雁想好好写的时候才能写得出来，一到考试时间紧张的时候，沈雁写出来的一定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甲骨文。
　　沈雁看着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答案，一笔一画地在简鹤的试卷上写下来。
　　说实话，沈雁上学期买了这本书——水浒传。水浒传是初三的重点，直接牵扯到中考时段。倒不是说看不起水浒传，它确实是中国文化艺术瑰宝，但是沈雁的理解能力太差，买回来了看两页就没看下去——没看懂是第一，没兴趣是第二。
　　至于为什么没兴趣……可能就是因为看不懂。
　　以前沈雁为了那点可怜的分数，硬生生把老师发下来的讲义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现在看到这些题目都有条件反射。然而一节早读课是讲不完的，写了一半之后，就下了课，教室里开始喧闹起来。
　　沈雁无奈地笑了几声，回想起了从前的光景——“全年级就你们在吵！”
　　在她看来，这都是虚无缥缈的屁话，从她开始上学以来，经历过几次换班，三年级一次，六年级一次，初一一次，初二又一次，现在又待在一个不一样的班级，不也一样吵？
　　——其实是全年级都在吵吧。
　　初三的学生下了课基本上都在玩，没有例外，尤其是早读课结束。要是全年级真的就他们在吵，其他班的老师早就找上门了吧。
　　沈雁轻轻地哼着《未闻花名》的调儿，靠着墙，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可能是太久没有这么集中精神的干一件事儿了，这才进学校多久，就已经感到了疲惫。
　　“这位学姐，这一天才刚刚开始。”简鹤轻轻笑道。
　　“慢慢来，又不急。”
　　论高强度工作，恐怕是没几个同学敢跟她比。在她休学的时候，前半个月自然是在床上度过，后来下了床，拿到了家里的笔记本，她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创作。她的生物钟开始变得混乱，工作时间不定，想干什么干什么。
　　沈雁很喜欢这种工作方式，她第一次尝试到了时间自由的滋味。这半年以来，沈雁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就是胖出来不少。
　　想着想着，沈雁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归现实，她睁开眼睛，迎接今天的第一节课。
　　数学老师是个女老师，烫着波浪，做了淡蓝色美甲，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很是年轻。沈雁看着学案上的题目，由衷地感叹一句：进度真慢。他们已经学了一个月了，才学完一个单元也太慢了吧。
　　沈雁看着他们的教学进度，第一个月学的是相似三角形，从现在开始学圆。但是沈雁的记忆是，相似三角形是在初二下学期教了一半，初三第一个月是学完相似，再把圆学完。
　　这个现象解释起来特别简单——超前教授。
　　“是不是特简单？”简鹤说道，“你想想，为什么语文忘光了，数学记得这么深。”
　　“你管我干什么？”沈雁轻声说道，“作为一个新同学，你有些越界了，简鹤。”
　　简鹤心说，十年。
　　十年了。
　　比这45分钟长，也比45分钟短，因为你不记得我了。

　　沈雁刚刚回怼完这位“八爪鱼女士”，就趴在了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拨着自己的指甲。
　　简鹤说得也不无道理，沈雁想。沈雁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数学这个东西了，文科类的东西倒是天天在看，到头来，数学一点都没忘，语文忘了个一干二净。沈雁叹了口气，心说道，人这个生物，他的心地怎样，人品怎样，都有两面性，其他人总也只看见其中一面。
　　从初一开始，沈雁就坚信徐清不是个好东西，背地里骂了不知多少回，这几年来，一直和她斗智斗勇，不满的时候交全错卷气她，等她要爆发的时候交个高分卷堵住她的嘴，这就是这几年最最让沈雁快乐的事情了。
　　至于那一次期中考试，那就真的不是沈雁故意的了，初三的数学本来就难，时间又紧，沈雁真的做不到写下来的做到全对。
　　沈雁等着一张又一张试卷发下来，刚开始她顺手拿了一张，结果一把被简鹤拿走：“你好好瞅一眼，这一张试卷不是你的。”
　　沈雁仔细地看了看简鹤手里的试卷，一阵无语。
　　现在的数学作业都这么省事儿了？名字都不用自己写了。他们的每一张试卷上都有他们自己的名字，可是沈雁今天是新来的，肯定是没有她的了。而且，别指望有多余的，每一张都是别人的专属。
　　而且，今年该有的练习册全部都是和去年完全不一样的，不仅没有学案，连练习册都没得做，还得去买，买完这一遭不知道要花上多少钱。沈雁走到了那个老师的旁边，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没试卷。”
　　这个班里的老师都已经了解了沈雁的情况了，据说这些老师里有很多都是去年初三的老师，因为学校的安排没有降下去，所以他们多多少少还都知道那档子烂事儿。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也没过多停留，在讲台上拿了一张空白的试卷递到沈雁的手里。
　　“我是她的学生。”那个数学老师说道，“我的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她的影子，可能和她有点像。”
　　沈雁回头看向她，她的眼神很清澈，冷清中透着些锐利。
　　“没关系。”沈雁说道，“是不是学生和我没有关系，我和她之间的矛盾始于不平等地位。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和她有点像，也会止步于有点像，你不是她。”
　　“我也曾讨厌她，我曾经也觉得她就是这样的烂人一个。”她说道，“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我经住了时间的考验。我那时在普通班，她压迫我，我努力学习，学习好了，自然就逃离她。”
　　沈雁浅浅的笑了笑。我们一样吗？一点都不一样。沈雁先前就是在年级里的顶端，她再怎么学的好，又能如何？难道能换一个A班不成？
　　老师和徐清之间可以这样，但是沈雁和徐清做不到。老师可以有很多时间慢慢的和徐清慢慢的相处，庄清禾在不远的未来也许可以做一个好老师，但是沈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沈雁到总复习的时候还在因为老师的原因而排斥数学，那她也用不着上高中了。
　　说到底，都是各自做了不同的选择罢了。走上绝路，这是沈雁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不会后悔。
　　做了有悖天命的事，承担自己应得的惩罚，这难道不应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