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雁向南》soapubble

3、第 3 章 我的雁鸟，

　　沈雁提起笔，眼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中文字，懵了一会儿，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在纸上划动，凭着自己刚才的一点点记忆以及这么多年的基础知识，终于是把默写纸涂完。
　　等到组长把默写纸收走，沈雁才默默舒了一口气。
　　“这么牛？刚才看你那走神的样子，想也知道啥都没背。”简鹤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高中的英语文献，沈雁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初中的还没学明白，学高中的干什么？
　　沈雁上次听英语老师说简鹤的成绩和自己其实差不多，那至少也能排到A班吧，毕竟沈雁之前就是这么个水平啊。
　　直觉告诉她，这不科学。
　　沈雁撩了撩校服衣袖，露出纤白的手臂，拿出了课桌里的英语书，看着前面三个单元的内容。他们这里的天气可真是奇怪得很，都已经十月了，却还是像七八月一般，灼热的阳光仍然刺眼，却显得比七八月还锐利。
　　沈雁看了看简鹤，却发现她戴上了眼镜，沈雁的眼神定了一下。简鹤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阳光照在眼镜上射出金色的光芒，飘散的几缕发丝透着棕色，这让沈雁想起了她以前写过的小说，和其中一个女主角很像，像的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那是她四年级写出来自我娱乐的小说，明明时间过去了很久，印象却是如此深刻。
　　“别看我，看前面。”简鹤连头都没抬一下，“我没这么好看。”
　　“你一天天的不上课，看这个玩意儿？”
　　“语文要默写了，你确定你会？”简鹤急急忙忙岔开了话题，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隐瞒似的，但确确实实让沈雁开始集中起精神来。
　　沈雁一愣，看了看周围的人，确实就她们两个“逍遥自在”。别的人都在看语文古诗词，一个在看高中文献，一个桌子上摆的还是英语书。
　　沈雁羞红了脸颊，赶紧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和英语书一样，满是痕迹。一看其他人的，一看就是还没有学，提前开始背。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点都记不得了吧。”
　　“你别说了，我现在就背。背哪里？”
　　“两首五言律诗。”
　　“OK。”沈雁应下，马上开始预习这两首诗《月夜忆舍弟》和《商山早行》。沈雁现在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理解，只能临时抱佛脚，利用临时记忆法，混过这一次的默写。
　　简鹤看着沈雁专注的样子，沉默不语。沈雁一直都是这样干脆利落的人，就连自尽都不加思索。
　　简鹤现在确信了，沈雁的大脑，应当是受创伤，残缺了一部分记忆。
　　如果真的没有一点问题，沈雁不可能对自己丝毫没有反应。

　　简鹤稍稍握紧拳头，不过一会儿又松开，从课桌里拿出黑笔，摩挲着上面的划痕。简鹤注视着身旁的人，叹了口气，闭了一会儿眼睛。
　　从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简鹤的眼前，她想，她自己是对不起沈雁的，她对于沈雁有愧。
　　从一年级开始，她们两个人之间仿佛就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她们的父母相识，她们两家成了朋友的关系，她们俩也变得亲密无间，并且约定，一生一世，都做最好的朋友。
　　然而，在简鹤认知里的长长久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一段长久的友谊，需要大风大浪的考验，一次又一次的患难与共，才能练就一段□□的友谊。否则，代表友谊的船只，就会在海平面上倾倒。这是简鹤从沈雁和她翻脸开始，就深谙的处世之道。
　　简鹤和沈雁作为教师子女，又是好朋友，她们在周末的时候在学校里面疯跑，父母在办公室里加班。她们经常去音乐教室，美术教室玩，然而那一次，她们去了科学实验室。
　　学校的教室门一直都是不关的，关的是校园大门。她们轻轻松松地打开了科学教室的大门，就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小学里的科学其实就是个幌子，根本就是可有可无，上这节课也学不上什么知识。
　　实际上，学校里的科学老师，也都是兼职，大多数都是教主课的。然而，学校里，还真有一两个是专门教授科学的，其中一个爱好物理，另外一个爱好化学。她们走进的是化学实验室，里面堆满了化学药品。
　　简鹤高兴的跑向前，仔细地看着药瓶上面的名称，说道：“放心吧，沈雁，这里全是安全无毒的，高危物品都不会放在这里的。”
　　沈雁疑惑的看着这些陌生的药品，犹豫的说道：“还是别碰了，万一有意外怎么办？”
　　然而简鹤却不以为意，她看着这些药品，都是初中实验非常常见的，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沈雁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选择相信她。沈雁认为，简鹤的成绩一直都很不错，现在到了六年级，已经提前了解了化学也说不定。
　　“来，我来给你变个好看的。”简鹤说道。
　　“你要变什么？”沈雁问道。
　　沈雁看着简鹤的操作，虽然简鹤的动作非常熟练，像是做了很多次的那种，不过还是心有芥蒂。她们沉默不语，沈雁静静地看着试管内的变化。

　　不知简鹤往试管里倒了什么，试管内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翻腾，冒出许许多多的蓝色气泡，简鹤笑了，沈雁也笑了。
　　“怎么做到的？”沈雁问道。
　　沈雁看着那根试管，她的心底默默的有点不安，因为，那里面的气泡，好像要溢出来了。
　　“简鹤，你是不是放的太多了？”
　　她们挑选的试管又细又长，简鹤应该挑选正常实验一半的量来进行实验，很显然，简鹤放多了。沈雁上前看了看简鹤准备的实验器材：铜块，氯化氢，双氧水。
　　简鹤还以为沈雁是上前来看实验成果的，特地摆到了沈雁的面前，一个没拿稳，试管便摔到了地上。
　　“艹，我们……”沈雁本来想说去拿笤帚来扫掉，打扫干净。
　　“别艹了，快滚啊！”
　　简鹤眼见着摔在地上的气泡又开始发生反应，便急着把沈雁一脚踢出教室，简鹤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跑到半途，双氧水接触高浓度乙炔，发生了爆炸，直接把简鹤炸出了教室外，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上，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沈雁直直的闯到简鹤的身边，直接抱起了她。这个过程非常的艰难，沈雁的手臂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挣扎了好久，才把简鹤抱起来。
　　沈雁稳稳地抱着简鹤，向着校园大门跑去。沈雁来不及低头看简鹤，一直沿着道路跑向了医院。
　　她们的小学和医院挨得特别近，就在隔壁，跑几步路就到了。沈雁跑进了医院，边跑边大喊，医护人员听见声音就推来了床，让沈雁暂时待在外面。
　　沈雁看着医生们渐渐远离的身影，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指在砖缝上扣着，眼泪不知不觉中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穿过鼻尖，嘴角。
　　“为什么……没拦住她……为什么……由着她乱来……”
　　沈雁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她在急诊室抽泣起来，她不知道，万一简鹤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办，她以后该怎么办……
　　沈雁在脑海里回忆着当时在实验室的各种细节，她清楚的记得，是简鹤想做实验，所以看了很多试剂，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在脑海里想好了自己想做什么实验，就直接拿了她需要的，遗忘了在角落的乙炔，偏偏乙炔极易挥发，过氧化氢又参与实验反应，所以才引发爆炸。
　　客观上，沈雁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但是，有多少人会选择相信她呢？当时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实验室那边又被炸的面目全非，所有的监控应该是都失去作用了，她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简鹤，希望她这一次没事。

　　简鹤昏迷了好几天，再睁开眼时，围在她床边的是她的父母和警察。她现在了解了事件的进度，现在就差简鹤的亲口供述。
　　因为现在她们把学校的实验室炸了，她们要负责赔偿费用，也就是由家里来出这个钱。简鹤闷声思考了一会儿，她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说出了和当天完全相反的东西，以此来保全自己。
　　简鹤当时是无奈的，她不能做出那个完全正直的决定，在这种紧要关头，自私的利己主义总是占尽上风。
　　简鹤扯谎时，沈雁就在旁边听着，只是简鹤当时没有看见，是沈雁走出房间的时候才看到的。简鹤没有想到，沈雁居然选择了默认，她承认了和当天爆炸时完全相反的东西。
　　这场事件，以沈雁全责收尾，这一次，让沈雁家里赔了很多的钱，简鹤在医院里全部听进了心里。
　　简鹤的父母直接给简鹤办理了休学手续，让简鹤好好养伤。就在办理休学的这一天，简鹤的父母让简鹤在医院里好好的休息，沈雁来了，她站在病房的门口。
　　沈雁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别人了。沈雁慢慢的走向前，随手在凳子上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平板。
　　其实现在简鹤用不了这东西，她的手骨折了，想玩也玩不了。
　　沈雁随意地靠在了墙上，她的手扣着墙面。
　　“那些事情，我替你担下了。”沈雁说道，她的眼神看向地面，却仍然没有坐下，“这是我第一次替你担责，也是最后一次了。”
　　从沈雁替简鹤扛下这件事情开始，沈雁就没有再把简鹤看作一个朋友。沈雁承担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全都源于沈雁的自责。
　　沈雁本来是可以拉住简鹤的。
　　“简鹤。”沈雁说道，“你真他妈的自私。从今往后，我们就当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
　　说罢，沈雁头也不回的走了，简鹤想把自己的手抬起来，她不想让沈雁就这么走了，刚抬起来就被剧烈的疼痛所劝退，简鹤看着沈雁渐渐远离的身影，心脏猛地抽痛了一瞬。
　　简鹤知道，现在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尘埃落定，沈雁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飞回她的身边了。
　　那一瞬，仿佛病房里的氧气被抽走，窒息感直上心头，简鹤快速的呼吸着，她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眼角的泪也任由它们掉落，压抑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
　　简鹤死命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不想让哭声太大，唇齿间的疼痛支配着她的神经，她沉沦在这疼痛之中，直到嘴角咬出了血。
　　那一天以后，简鹤再也没有见过沈雁，上一次就是在初中的行政楼里，在那里，简鹤确定了沈雁失忆的事实。
　　虽然沈雁说以后她们就当不认识，就当陌生人，那也是薛定谔的陌生人。她们就算在一条路上相见，同一个电梯，她们也从来不打招呼，因为她们都没有真正的迈过那道坎。
　　在行政楼里，沈雁居然能问出简鹤是谁！
　　在简鹤眼里，这算是一种反常的现象。沈雁不可能忘记简鹤的，当年的代价这么大，不可能忘掉她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沈雁的大脑出现了问题。
　　简鹤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沈雁，她想，她会好好抓住这次机会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的雁鸟，你还愿意在我的手臂上栖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