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狼记》一生萨博

87、裂痕与种子

　　隐刃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秋露寒重，他旧伤未愈的身体很快便发起低烧，但他依旧挺直背脊，不敢有丝毫懈怠。天蒙蒙亮时，轩辕懿推门而出，看到的就是隐刃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
　　一夜的怒火早已被担忧和心疼取代。轩辕懿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隐刃下意识地避开。隐刃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因双腿麻木和发烧而踉跄了一下。
　　“……”轩辕懿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隐刃眼中那抹清晰的恐惧和疏离，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昨晚的惩罚，非但没有让隐刃“开窍”，反而将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亲密又推远了一步。
　　“滚进来！”轩辕懿压下心中的烦躁，冷声道，“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隐刃低声道歉，艰难地挪进殿内。轩辕懿命人传了太医，又让人准备了热姜汤。他看着隐刃乖乖喝下姜汤，躺在软榻上任由太医诊治，那副温顺却毫无生气的样子，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太医诊脉后，说隐刃是风寒入体，加上旧伤复发，需要静养。轩辕懿挥退了所有人，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俩。
　　长时间的沉默后，轩辕懿终于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坐下。他没有看隐刃，而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低沉：“昨晚……是朕过分了。”
　　隐刃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陛下。
　　轩辕懿继续道：“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是朕……朕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朕不喜后宫那些女人，与她们在一起，只会让朕觉得虚伪和疲惫。唯有在你这里，朕才能片刻放松。朕……并非要你嫉妒，只是不希望你……将朕视为一座冰冷的神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脆弱和真实感受。隐刃呆呆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不喜后宫？是因为在他这里才能放松？所以陛下昨晚的愤怒，是因为觉得他……不够“真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着隐刃固化的思维。他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
　　“奴……愚钝。”他艰涩地开口，“奴……不知该如何……才能让陛下满意。奴只知道，陛下的意愿，就是奴的使命。陛下若需要奴……奴万死不辞。”他说的依旧是忠诚的话，但语气中，少了几分机械，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
　　轩辕懿转过头，看向他，目光深邃：“如果朕的意愿，是希望你偶尔……也能对朕发发脾气，或者……表现出一点点不满呢？”
　　隐刃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对陛下发脾气？这简直比让他去刺杀北狄大汗更可怕！
　　看着他这副模样，轩辕懿知道操之过急，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是朕强求了。你好好养伤吧。”他伸手，想替隐刃掖一下被角，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轩辕懿不知道的是，他这番坦诚，以及后来为了让隐刃安心养伤、甚至默许他偶尔在非议事时间也坐在锦垫上的举动，像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了隐刃的心底。隐刃开始偷偷地、努力地去理解陛下话语中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情感需求。
　　同时，皇后那边传来了确认有孕的消息。朝堂上关于“清君侧”的声音暂时平息了不少，皇后家族也果然开始在一些新政议题上保持中立甚至有限度的支持。表面上看，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隐刃在暗中调查流言源头时，却发现了更深的阴谋。那些攻击他的流言，并不仅仅源于后宫争风吃醋，其背后隐约有着与皇后家族关系密切的朝臣的影子！他们似乎是想借“清君侧”之名，行打压皇权、巩固自身地位之实。而陛下允诺皇后生子，恐怕不仅是交易，更可能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隐刃将调查结果秘密禀报了轩辕懿。轩辕懿听后，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朕就知道……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一个皇子。也好，且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待时机成熟……朕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君无戏言’！”
　　他看着隐刃，语气缓和下来：“此事你做得很好。记住，在这个宫里，朕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一人。给朕牢牢盯住他们，尤其是皇后宫中的动向。”
　　“奴遵旨。”隐刃垂首领命。当他退出养心殿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曾被陛下亲吻过的嘴唇，又想起陛下那句“不希望朕是一座冰冷的神像”，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忠诚依旧是他的一切，但似乎，也开始掺杂进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而皇帝对皇后家族的杀心，也已悄然种下，只待未来开花结果，血染朝堂。